這個週末夜我們計畫去看電影.

不在電影院,在獨立五十週年紀念廣場;不中規中矩坐在沙發椅,在小車裡或坐或躺或翹高臭襪子二郎腿;不吃搶人錢的爆米花洋芋片,媽咪七手八腳準備好了兩盒壽司和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醬油瓜子魷魚絲牛肉乾,準備嗑他個過癮.

Drive in電影院,在輕淡迷濛的夜色裡撐起超大純白銀幕招喚著我們.

八點,排了隊買了票臨要進場了,售票小姐滿臉笑容說:好啦你們可以先進去佔個好位置,電影十點準時開始喔!

一車子興奮的男女老少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啥?不是八點開始嗎?

真烏龍,搞錯啦,我們速速退了票開出場外,車窗外的售票小姐滿臉豆花,年輕的她想不通為什麼這家小孩撐不到午夜場的電影時間.

爸比把一車失望的人們直接載到回家路上的湖邊,停在大樹下,搖下車窗,對著涼夜的藍色天空和一輪明月,開始吃壽司.

湖很靜,天很淨,滿月如鏡,

壽司很好吃.

安安靜靜的,我們在無人的湖邊散步一圈,然後開車回家.

他們還是決定要看一場電影,途中三人在影帶出租店下車,打算好好選個片子佈置好氣氛就在客廳看電影.

這個時候,我從車窗往外看,深深吸了一口氣,

啊,

夜藍如水呢!

Je suis Jeremy. J'ai mange un plat delicieux a l'ecole,qui s'appelle 'salade liegeoise aux lardinettes de dinde'.

 Donc,

j'ai demande a ma mere d'en cuisiner un.

Je connais juste les ingredients:les lardons,les haricots‘Princesse’et les pommes de terre.

Apres,je suis alle a Delhaize avec ma mere pour faire les courses et acheter les ingredients q'il nous faut.

Mais comment cuisiner?

Je n'en sais rien.

Mais ma mere est tres forte,elle cuisine en inventant la recette. 

MIAM!

C'est beaucoup plus delicieux que le‘salade liegeoise aux lardinettes de dinde’!

我是Jeremy.我在學校吃了一道超好吃的菜，名字叫「salade liegeoise aux lardinettes de dinde」.

所以我就叫媽咪做了一個.

我只知道材料而已: 培根，馬鈴薯還有「公主」豆.

然後我就跟媽咪去Delhaize買菜和我們需要的材料.

可是怎麼煮?

我又不會.

可是媽咪超強，自己發明了一種新煮法.

好香ㄚ~

比學校煮的「salade liegeoise aux lardinettes de dinde」還要好吃多了!

p.s. 我(yoyo)是Jeremy的翻譯員喔~

p.p.s.媽咪在旁邊一直碎碎念:「你要說我很厲害啊!說我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厲害的媽呀!」

可是,

弟弟還是不理她.

我是yoyo.

  剛來比利時的我，人生地不熟，連句法文都不會，何況是同學們從小二就開始學的第二語言，荷文呢?可是那一年很倒楣(根據星座運勢表，那年就是這樣...)，偏偏一個禮拜裡就有3小時的課，怎麼辦?還好校長老師對我很好，讓法文代替荷文，別人學荷我學法，大家都學另一種陌生的語言，這樣不是蠻公平的嗎?所以，我六年級沒碰過荷文.

  一年後，我升國一了，可是還是有這個討厭的荷文課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走.奇怪了?你就不能去當別人的跟屁蟲嗎?幹嘛一直跟著我哩?我求求你拜託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啦~在爸比四五張的證明後(證明我是外國人，不必學第二語言)，校長終於勉強同意不用算分，放過我這個荷文呆子.好險喔!

  在學校度過了幾天平安無事(就是沒有老師來找我麻煩)的日子後，有一天，荷文老師來了.她做完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和點名後，便開始敎課，接著就發了幾張作業給我們練習，而且我，竟然也得跟著做!!喂!有沒有搞錯啊?!在我ㄧ番不順暢的解釋後，她終於懂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又走過來用英語跟我說:「你雖然不用算學分，可是你還是可以跟我們一起學啊!這樣你就又多懂一種語言了!」什麼嘛!原來她會講英文!怎麼不早一點說呢?害我在新同學們面前丟臉~~ 好吧!就聽她的吧!一開始還跟不太上，上課從不舉手問答，功課還得問老頭子家教(真是可憐，明明是被請來敎法文，到最後變成敎荷文...)，但是我卻發現，我小考的分數慢慢的，一滴滴的開始往上爬了!14/20，15/20，17/20，18,5/20......直到有一天，我得了滿分!!!請你給我拍拍手! 謝謝!雖然只是個小考，但是老師還是粉高興.「妳的荷文乾脆算分好了!搞不好總成績還會變高哩!!」我其實不太相信，只是盡我的能力，繼續拼下去.誰知道天助我也，我的期末考竟然得了86.5%，是班上的前八名!!!我還記得老師還給我考卷時的樣子: 嘻嘻，真好玩耶~反正，從那一次開始，我的成績單上便開始出現了荷文的分數.

  時間過得真快，我又升國二了.這一次我應該是死定了，因為聽說比之前難很多.可不可以今年不要算分啊?拜託? 但是老師一直支持我，說如果不算太可惜了，所以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迎接新的敵人:二年級的荷文課.第一次考試還挺簡單的，因為只是再複習去年的課，所以我拿了個滿分.(這一次就不用拍手了...)但是第二次就不一樣了.這一天，老師教我們把第一課背起來，卻沒有告訴我們要背哪一些單字，所以大家也就沒有多管，隨便翻一翻就沒事了，還好我不一樣.我當時就覺得怪怪的，老師怎麼會出這種功課哩?所以，我比別人背的還多.隔天考試時，的確很難，好在我有做充分的準備，並沒有被打倒，而且還幫了一些人喔!(不要跟我老師說......) 過了幾天，老師的臉很臭，發考卷時的臉簡直就像一顆爛掉的蘋果，哎呀!一定出事了~(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的唷~)我才剛想完就聽到她高八度的叫聲:「我就知道一定會考得很爛!你們班最近都不認真，上課都在說話，只有幾個學生在聽，以前的你們都跑到哪裡去了?!一堆人都不及格，全班只有兩個人9/10，也沒有一個滿分的，我看你們怎麼辦!」 接著就開始「丟」考卷.「某某某， 6/10!妳看看!這個為什麼會錯!你!不及格!懶得跟你說! 某某某，7/10!你到底有沒有在看題目啊!」教室裡充滿了她的叫罵聲，使我嚇得雞皮疙瘩都掉滿地.我從來沒看過她發飆呢!過了一陣子，老師就往我這裡「殺」了過來，她睜大眼珠子看了我好一陣子(我以為這代表著我要被罵了)，慢慢的叫了一聲yo~~~yo，接著便大喊一句:「九!!!」什麼?是我嗎?! 真的耶!!我的考卷上清清楚楚的寫著9/10，很棒! 哇~我變荷文狀元了!! 

  我ㄧ回家就衝去給媽咪看，她也是很興奮，一直檢查，看看我是不是拿錯了.拜託好不好!你也太誇張了吧~ 怎樣，老師說我very good，我厲害嗎?

  p.s. 我這次拉丁文小考也考了滿分，那又是另一個有趣的故事,我想應該是下一篇的主題吧......

買菜的時候,DELHAIZE超市門口貼了一張公告.寫的是荷文,我湊過去,聞一聞,有看沒有懂.

上過一年荷文課的Jeremy看了,笑瞇瞇的說:媽咪,九月十號這一天下午妳『一定』要帶我來這裡!

媽咪超乖,這天下課以後等他做完功課,立馬戴他來到超市集合.

一到超市門口,哇啦人山人海百頭鑽動,大家攜老扶幼看起來都不是來買菜的樣子.輸人不輸陣,Jeremy見狀迫不及待攢了家俬跳下車一轉眼淹沒在人群當中.

看看這些奇怪的人,你是不是一頭霧水想不透他們究竟在忙和些什麼呢?

發放中秋節禮金嗎?

領取股東年度贈品嗎?

玩刮刮樂嗎?

簽六合彩嗎?

聯考陪考團嗎?

看榜親友隊嗎?

買入場券?

賣黃牛票?

銀髮聯誼?

兒童聚會?

猜不出來嗎?

沒關係,去看看Jeremy混在人群當中玩啥把戲?

他老兄可忙呢,跑這跑那不停的和陌生人竊竊私語,完全不顧一旁枯等久候無所事是以致於看起來賊頭賊腦的車夫.

中間我唯一和他交談的機會是他中場休息就地蹲下整理戰利品的短短三分鐘.仔細看喔,線索出現啦!

這黑壓壓一片人潮大伙兒同心協力眾望所歸就是這本小小的『藍色精靈漫畫貼紙簿』啦!!

事情是這樣的.幾個月前DELHAIZE開始賣一本漫畫書,這書長得真奇怪,裡頭沒啥漫畫卻有204個寫上號碼和文字的空格,漫畫呢?漫畫去了哪裡?

漫畫一張一張畫在大人的錢包裡.

每次你去買菜,超過20元就可以拿到一包漫畫貼紙,每一個小小的密封紙袋裡裝了五張貼紙,打開之後你才會知道這次買到的是哪五個驚喜.然後對號就座,依照號碼把貼紙貼在正確的空格上,故事也就隨著一張一張貼紙漸漸完整起來.

聽起來很有趣,可是其實這是個不可能的任務,204張,41包,820歐元,我咧,將近4萬台幣才能『買』到這本世上最貴的漫畫書!而且還是在完全不重複的情況之下.

想當然爾,一直到活動結束,沒聽說過誰集完整本漫畫書.就算多少小孩像Jeremy一樣每次千拜託萬拜託媽咪到DELHAIZE買菜〈這家超市其實價錢還稍稍貴了一些呢〉,就算多少阿公阿嬤卯起來花錢討孫兒高興〈看看照片裡多少老先生老太太〉,都沒用.

那一本本未完成的藍色精靈要怎麼辦呢?超市可聰明啦,通告大眾,十月九號2點到6點,始作俑者的DELHAIZE開放場地讓全部的人---

交換貼紙!

沒錯,交換貼紙,這就是上面一夥男女老少正在做的事情.

經過一場混戰,你是不是要問那Jeremy終於換成那本書了嗎?

一個小時以後他心滿意足回到車上,除了交換到一些沒有的貼紙之外,他還興奮的告訴我有一個老阿公把他的本子從頭翻到尾,然後好心的把老人家自己多出來而他沒有的貼紙全送給了他,幾十張高高一大疊呢!

最後,Jeremy算算總算還剩26張就完成了,他高興又不高興的說:那接下來要怎樣呢?

自己畫吧!兒子!

媽咪說.

從海牙到台夫特Delft,只要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

把車泊在河岸,下車,走一段悠閒靜好的黃昏時光.

逆著水流與陽光的方向,拉長四張影子沿著河岸走,空氣裡一點風一點涼一點暖,眼前一排美麗的屋舍以堤岸為後院一棟一棟向後推移和我們順肩而過.五點鐘的斜陽潑在河上水光潾潾,一隻黑色的小鴨在光和影之間無聲滑行.

拐個彎過吊橋,走在人車稀疏的大街,走過兩三個小店前的咖啡客,遠方的教堂尖頂一吋一吋從天空的一端冒了出來.

教堂背後倚著一道河一座小橋一張小椅,兩個孩子靠過去蹲在河岸看鴨子,身邊牽著腳踏車的年輕女學生分了一小塊麵包給他們餵鴨子,除了會心一笑,沒有誰跟誰說話.

小橋流水,媽咪難得開口說:爸比我們照張像吧,誰知道傻小子硬要擠在中間當電燈泡 .

過了橋,教堂廣場豁然展開在眼前,宏偉的建築聚集的人潮,原來都藏在這裡.

人很多聲音很少,廣場上的他們專心玩著一種奇怪的球類比賽,廣場旁的他們喝著咖啡和啤酒在藍天下曬太陽.

小朋友賴在國際法鼻祖Hugo Grotius的雕像下不走,瞇著眼睛看人家玩球.我和爸比走開來沿著廣場繞行一圈,偷得五分鐘的獨處時光.

我們在幾家紀念品店閑晃,店裡滿滿都是藍白相間的錫澤陶瓷,還有在地畫家維美爾『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的複製商品.我一時興起想找個印有這幅畫的青瓷圓盒作為耳環首飾盒,從這家晃到那家,看一看摸一摸,找不到心儀的價位,沒關係,留待下回再來.

繞一圈走回原地接小孩,他們還在研究,想不出來這是什麼球什麼規則.沒關係,不急,我們下回再來.

幕色漸攏,我們又往回走,經過一家小小的旅店,別人的台夫特之旅才要順著運河蜿蜒展開而我們這趟小小的旅程已經靜靜的告一段落.

不急呢,這麼美的小城,

我們下次再來.

開學日前一天,照例,小男生噘著嘴跟我說:我不想去上課.

他每次開學前都會這樣碎碎念,我理都不理他,繼續手上的事,他又重複了一次,還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回應.該說些什麼呢?根據我對小子的認識,這不過是一道開學前必經的口頭儀式和程序罷了,等明天上了學坐到新的位置上開始了新的學期,他就會頭也不回勇往直前了.

『你每次都說一樣的話.』

『我知道呀,可是妳也要再回答一次一樣的話呀!』

原來他需要的只是催眠式的慰藉,那還不容易,我很快把千篇一律的精神訓話重覆一次,說得慷慨激昂有聲有色,小男生心滿意足的驗收成果,只是看得出來還是有些猶豫,聽完以後他竟然下了結論:『可是我怕.』

啊哈怕什麼?媽咪忍不住笑出聲來說:『你又不是菜鳥第一次開學!』

這是他第三年的法文學校了,跟第一年的驚滔駭浪比起來,這次的開學應該算是也無風雨也無晴了,有什麼好怕的呢?

之前順利經過了法語菜鳥的艱困時期之後,其實,對Jeremy的功課我早早就撒手不管了,首先是因為我的個性太懶,其二是因為我的法文太爛,其三,小男生向來自律甚嚴而且奉師命如聖旨,兩年下來是個規規矩矩戰戰兢兢的好學生,坦白說,對於他的課業為母的我實在沒有置喙多言的空間.

以致於回顧過去這一整年,我竟然只留下一篇有關他的學校生活的簡短紀錄.去年他升上四年級,學校熟悉了法文上手了,還遇上了一位年輕的好好老師,誠懇溫和認真的男老師是以前yoyo六年級班上的實習老師,他們勉強算是舊識相處起來更是如魚得水,整個學年老師好學生聽話成績ok,中間幾次的班親面會時間親師兩人總是早早哈啦完畢提早結束,學校生活平淡若此,難怪媽咪對他的學校生活幾無著墨.

可是過了一個暑假,小男生滿臉憂愁說他怕.

媽咪想不明白,當年一個字都不會一句話都不懂的情況他都勇敢經歷過來了,就算現在要換新老師換新班級,也還不至於這麼心驚膽顫吧!

隔天開學日我依照往例陪他進到學校以便跟新老師打個招呼.走入中庭之後,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人潮乍看之下竟然像個熱鬧市集,我們被人群團團絆住腳步立在原地無所適從,也許是太混亂了,小男生這個時候瞬間失了神怎樣都找不出新班級的集合隊伍.他四下張望試圖找到班上的同學,奇怪了怎麼會一個人影都沒有,眼見就要打鈴了,他趕忙東走西探問了幾個人但是每個人都對他搖搖頭.我說兒子呀找不到同學那就找老師吧!問題是他的新老師第一年來Joli-bois任教,除了知道她是一位女士之外,人家長得是圓是扁救命呀那可還真是天知道哪!

他臉上寫滿茫然失措的表情,有幾秒鐘的時間,連我都感受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緊張和徬徨脹在腦門令人暈眩,這事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經是第三回開學了,新班級新老師新學期怎麼還是像這樣讓人心慌?

上課鐘響的同時迷途的小羊終於匯歸到隊伍當中,也終於找到了素未謀面的牧羊人.我走過去跟老師問了好,也交代了兒子的過敏事項,大功告成退了下來.

我站在一邊和其他家長目送孩子們排排隊向著新的學習階段正式邁進,Jeremy跟在人群當中,腳步隨著移動可是眼睛還在前後張望,他在找些什麼呢?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懼,只覺得那眼神閃閃爍爍竟是如此不安.

我緩步走出學校,天氣微寒清風微涼,我的心裡記掛著方才小男生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個簡單的道理.

天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是一回生二回熟.

在這個時刻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生小孩的經驗.當初生老大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肚子痛了款了包袱吆喝老公說走就走,等到生老二的時候,有過經驗了知道生小孩是怎麼回事了,唉呦那個破水的凌晨我想到『又』要上產檯生娃娃啦我的媽呀竟然嚇到全身發抖.

所以我說:天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是一回生二回熟,譬如生小孩,譬如牙疼,譬如失戀,當然還有譬如法文學校的第三次開學.

看吧!父母真是一們難修的功課.有時候我們低估小孩的能力,以為他第一次開學必哭無疑,結果他沒有.有的時候我們高估小孩的能耐,以為第三次開學了有啥可怕,結果他是真害怕.

要更用心呀要更謙虛呀,開學的第一天,我跟自己這樣說.

Middelheim Open-Air Sculpture Museum

Middelheimlaan 61 2020 Antwerp Tel.:                03 827 15 34         -                03 828 13 50         Fax: 03 825 28 35 middelheimopenluchtmuseum@stad.antwerpen.be

奇異的光,如真似幻的粉彩,你暗暗忖度著這是哪一幅油畫正安靜的陳在眼前嗎?

天空,這是我們下飛機之前看到的天空.

我定定看著它,簡單卻深刻,華麗卻安靜,妳所熟知的歐洲生活難道不正是這樣嗎?在時醒時寐的長途飛行之後我總算清醒的確信了那餘溫猶存的昨日繁華已然倏乎千里之外,再也無話可說.

又回來了.我們全身上下都還遺留著小島熱鬧的氣味,大咧咧闖進屋來,坐下來,很快,我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怎麼會這麼安靜呢?

像是一顆石子,忽然,從嘈切的瀑布頂端一躍而下,沉入萬物俱寂的河床.

太安靜了,安靜得叫人心慌,隔了兩天我們出門去.

出門去找熱鬧嗎?那可不.

車向南,熄火在比利時和盧森堡邊界的一個美麗的村落Chassepierre,我們在河堤邊下車,迎接我們的是一個更安靜的世外桃源,除了脹滿在空氣當中的鮮草氣味牲口氣味河水氣味,沒有一絲聲響.

Chassepierre,比國著名的露營聖地,這個夏末時刻除了我們之外並不是沒有其他的人,他們無所事事的散步,向著山坡的幾隻花鹿走去,

他們在河岸紮營,幸福的陷落在綠野之間,然後他們蹓狗,

他們划船,

他們垂釣,

他們並肩坐在河岸的石椅上,以聽不見的音量聊天看著遠方.

我們很快也變成安靜的闖入者,走了一小段路,然後離開,像四隻躡腳的貓.

接下來我們開往鄰近另一個小城Orval,那是有名的修道院啤酒orval的產地,在錯落著土黃色屋舍的巷弄之間繞車一匝,我們完全感受的修道院的沉靜,倒也完全沒能感染到啤酒的香醇氣息.

這裡的夏末,更靜了,無聲到令人屏息.

提腳上路,鄉野小路一程過一程,在暮色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們落腳盧森堡.

隔天清晨我們把GPS設定在盧森堡的教會重鎮Echtermach,照理說途中我們『應該』會經過許多潺潺的溪流和起伏的森林,那是傳說當中他們稱為小瑞士的美麗區域.

結果幾十分鐘之後,經過一叢又一叢結實累累的蘋果樹,我們卻停腳在德國某個鄉野農宿的木門前,仔細看了一下GPS,原來我們給了錯誤的指令,一拐彎過了界,居然來到德國的某個同名的小村莊了.

雨細細落了下來,

站在不知名的河畔,看著不知名的遠方,

就這樣,

這夏末時光,就在這些安靜的美麗的鄉野村落之間,

跨過那些真切而美好的小島熱情,

無聲的滑行而去.

昨日早晨母子三人帶著計步器出門,走路去lunch garden吃早餐.

向來五分鐘車程的路途走了遙迢二十分鐘才到,一路上鮮花綠草圍繞著好屋美舍,三人就著美景說說聊聊沒費多大工夫竟也輕鬆到達,而且令人驚訝的是中間居然沒有誰脫口而出埋怨走得辛苦這類英雄氣短的話.更離奇的狀況發生在吃完美味的可頌早餐之後,我們站在十字路口上,愉快的,無異議的,決定往離家更遠更周折處挺進,我們要走到寶弟家敲敲門,跟久違的朋友說聲Bonjour!

十七分鐘之後,當計步器上顯示8083這樣超出預期的數字的同時,叮咚,寶弟媽應聲現身,她後退三步嚇了一跳,以為來的是子賢媽,原來她們約好一起做蔥油餅.

看吧!擇期不如撞期,哪知這麼恰巧正好闖進那股唉呀都已經回來十來天了還調不回來走不出來忘不精光的,家鄉味.

三個小時,偷學了一招半式偷記了一張筆記還偷吃了幾張蔥油餅之後,我們又走路回家,這一趟天南地北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沿途天陰欲雨,三人前前後後拉著一條灰濛濛的虛線近近遠遠走在陌生的社區小弄裏,感覺到專屬於家鄉的蔥香油香麵團香人情香正在全速倒退,漸去漸遠.

今早醒來,Jeremy揉著惺忪的眼跟我報告他昨夜『又』夢到台灣了,這次是夢到夜市喔,他意猶未盡的說.

除了說聲『真的喔』這類無益於事的乾燥回應之外,做媽的我,那個連續幾個夜夢以二十年前的少女嬌態留連於老家排徊不去的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麼就做做蔥油餅吧!

把廚房裡幾款分不太清楚用途的各式麵粉翻箱倒櫃挖出來,再埋頭冰箱搜出幾根倖存的青蔥,ㄚ哈有蔥有油有麵粉,那麼就做做蔥油餅吧!

全憑記憶開工,煮滾水燙麵粉,左搓右揉摔成一大坨麵糰,蓋條巾子請它暫且乖乖睡在一邊,空手出來切青蔥,備調味,然後把麵糰叫醒,一小團一小團滾滾站開.

撖平,灑青蔥下鹽巴淋一湯匙油,捲地毯一般捲起來,緊接著圈香腸一樣圈起來,就像這樣,

廚師點點頭滿意微笑,很美.

熱油鍋,壓平圈圈,平鋪直下,很快,香味奔出層層重圍延著鍋緣溜了出來,

很香.

志得意滿的廚師轉過頭去大聲吆喝兩個小孩:快來吃蔥油餅哪!

看起來很好吃是嗎?

沒錯,是真的滋味十足.

我想呀,關於家鄉的百般滋味,可以回望留連,自然也可以開手去闖去創造,還可以像這樣,把比利時和台灣兩個面積幾近可是風格迥異的兩種滋味,不中不西放在一道.

於是,

我們遲遲調不回來的時差和遲遲無法痊癒的返鄉症侯群,該是走到尾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