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風情

地處極地環境的北國芬蘭領土，東西兩邊各緊鄰著一個強權；西邊是曾經統治她長達 600 多年之久的瑞典，東邊那一個是曾在 19 世紀到 20 世紀初期統治她的俄國 (帝俄沙皇時期) 。芬蘭北邊的拉普蘭領土，雖然與挪威有幾百公里路程的邊界接壤，但過去百年多來，真正與芬蘭歷史糾葛不斷，影響整個社會、人民與文化最深遠的，卻還是瑞典和俄國這兩大北方巨人。

在兩大強鄰長達幾世紀的爭戰侵奪歷程之下，芬蘭最早期被瑞典統治時代的首府，是西南海岸靠近瑞典的土庫 (Turku) 港市。在芬蘭從 1809 年被瑞典割讓給俄帝之後，俄國就因為戰略考量而把首府遷往距離當時首都聖彼得堡 (St Petersburg) 只有不到 400 公里的小鎮赫爾辛基 (Helsinki) 。

然而，芬蘭在 1917 年脫離俄國獨立之後的紅、白軍內戰，以及二次大戰期間的兩次芬、蘇戰爭，和前蘇聯在冷戰期間對芬蘭的壓制，使得這個與芬蘭東邊領土相接長達 1300 公里的俄國，看似咫尺相鄰，卻又有著十萬八千里的差異、遙遠、疏離與不信任。

同樣是芬蘭鄰國的瑞典，情形就大不相同！赫爾辛基與斯德哥爾摩之間，一年 365 天，不論冰封期有多艱苦，每天都有兩艘住宿過夜的大型遊輪行駛其間。而赫爾辛基與隔著波羅的海相望的愛沙尼亞首都塔林，在夏日期間，一天內就有好幾次航程才一小時半的船班往返。芬蘭和西、南鄰國的人車交通繁忙程度，令人嘆為觀止。

反觀赫爾辛基與東邊的俄國聖彼得堡之間，就很難想像短短的 400 公里不到距離，卻要足足坐上六個鐘頭之久的火車，其中包括了在芬、俄兩國邊界上必須停車，因為兩邊的鐵路電氣系統不同而要更換列車頭，而且兩國的邊境管制必需要查驗護照、簽證和海關檢查通關，在俄國境內耗時最多的就這些簽證和通關程序。

當然，除此之外，也不乏以下諸多因素讓我們一拖再拖的往後延展俄國之行：一是對於聖彼得堡與俄國境內旅行的「安全」狀況，我們實在聽了不少，要是聽說有人第一次就在那裡自助旅行，大家都會對他們豎起大姆指來，我有一對英國朋友夫婦就曾經歷過一段「驚魂」之旅！二來是得辦簽證，而這筆簽證費用在北歐芬蘭就要比在台灣申辦貴得多！

第三，帶著孩子去俄國旅遊，不可能像我們去其他歐洲國家一樣租車自助旅行，語文和安全總是讓人擔心；第四，每次算算去一趟聖彼得堡，跟著芬蘭旅遊局的英文團費用就讓我們全家卻步，因為同樣的錢，大概可以坐船到瑞典好幾趟吧！第五，每次想要休假或是出遊，就是希望能放鬆，或是去尋找一些比北國這裡更多元、更繽紛的世界，回來之後才會有足夠的能量與美好的旅遊記憶，可以準備好好過冬呢！

而聖彼得堡，卻是一個聽多了要提高警覺、要到處小心謹慎，不是可能被騷擾，就是可能被當凱子的地方。總之，種種的心理和客觀因素，讓我們在北國四年半之後，總算去了一趟聖彼得堡！曾經，在聖彼得堡建城三百週年的 2003 年夏日，和赫爾辛基之間還有過夜輪船，但可惜這幾年已經停航了。所以，我們前往聖彼得堡，還是搭乘芬蘭的西貝流士號火車，前進俄國的…

過去幾年來，光是乘坐大型輪船往返瑞典斯德哥爾摩就不下六、七回，去了波海的愛沙尼亞塔林也有三、兩回，更遠一點的挪威、丹麥以及距離北國芬蘭最遙遠的冰島，也在濃濃好奇心因子慫恿下，在頭一年就已走訪過。然而一個距離赫爾辛基才 400 公里不到的俄國聖彼得堡，卻讓我們一再將前往一遊的計畫行程延後，直到最近才成行。

記得初來乍到芬蘭時，對於芬蘭略顯平坦的自然景色，與不怎麼西歐式「古典」的建築景觀，總有著些許的失望；所以頭一年裡，對於北國附近的國家，都充滿著百般好奇，迫不及待的想出去到各國走走瞧瞧。因為我們一直認為，既然身處遙遠的北國，就應該對於她週遭的國度，有更深入的認識瞭解與親身體驗。

老實說，前兩年，是自己最迫不及待的想衝去聖彼得堡瞧瞧，主要是因為在「潔淨如水」的芬蘭待上一段時日之後，真想尋訪那些所謂的「雄偉」景點、「壯觀」建築群、「精雕細琢」花園、「金碧輝煌」宮殿、或是一個起碼有挪威奧斯陸威吉蘭 (Vigeland) 雕塑公園般氣勢的景點吧！心裡以為，或許不斷在芬蘭南征北討、尋尋覓覓，應該就會看到一些「偉大」的景觀，但我依稀記得也就是在那個階段，自己還真想去看看大家口中的「宏偉」聖彼得堡。

聖彼得堡，這個在前蘇聯時期一度被改稱為列寧格勒 (Leningard) 的舊時代沙皇首都，曾經是彼得大帝為了要讓農業社會的老舊俄羅斯帝國與西方接軌，並且尋求俄國幾百年來想通往歐洲的窗口，因而大費心思模仿當時歐洲各大城市而填海造出來的城市。

聖彼得堡在 2003 年慶祝建城 300 年週年，在俄國總統普金 (Putin) 的全力整修與大力推廣之下，希望能重現聖彼得堡帝王般的光榮耀眼，成為現代俄國的文化藝術之都。而出身於聖彼得堡的普金，在花費巨額裝修整建經費之後，聖彼得堡主要街道和王宮、博物館、歌劇院等等，確實還真吸引到蜂擁慕名而至的大批觀光客咧！

一直以來就聽說過聖彼得堡的壯觀建築群，但全家一進入聖彼得堡時，還是被她宏偉的氣勢給震懾住，首先印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個碩大又七彩鮮艷的洋蔥型東正教堂圓頂，美國觀光客嘴裡唸唸有詞的說是冰淇淋筒 (ice cream cone) 的圓頂和整座教堂，實在讓人驚豔不已。而從市區到港埠，以及運河和大道之間所交錯出現一座又一座整齊劃一卻又風格殊異的建築群，更是讓人驚喜讚嘆。

這一個擁有 365 座橋樑的偉大城市，處處都是秀麗非凡，又能彰顯一個帝國氣氛的傲然風光！整座城市的規劃，和各地皇室宮宇的興設，已經把彼得大帝以來歷代沙皇大手筆構築這座俄羅斯帝國首都的氣勢，和俄國人一心渴望脫離冰寒淒冷北疆，而能與西歐絢麗文明接軌的雄心壯志，一起完整的突顯在每個人的眼前！

聖彼得堡的宏偉，或許是沙皇把一塊原本荒蕪的臨海沼澤地帶做了勞民傷財的填土整治，並將 18 世紀許多歐洲的文明藝術精髓與宮廷城廓建築構想，逐一複製到聖彼得堡來興建。所以聖彼得堡有了威尼斯運河穿城而過的景觀，有了荷蘭的沿河房舍風情，以及法國凡爾賽宮和好幾座西歐的巴洛克與洛可可式宮殿與建築，再加上義大利文藝復興式的雕刻裝飾與牆垣設計，會讓人置身於聖彼得堡，卻以為是快速的把歐洲幾座大城市一次都看到的錯覺。

然而，這樣的華麗與壯闊，對於曾經在西非洲落後國家住過四年的我，卻似乎只能帶來不到幾個小時的信服與欽羡；在聖彼得堡的第一天傍晚，全家就在主要大街上來回逛了三個多小時，看人、看街、看商店、看咖啡廳、看書局… 女兒們緊緊牽著我們的手，生怕走丟，或是遇到行為怪異的路人，心底不免多了些緊張與警覺，說真的，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華美街道側邊巷弄的破敗景像，以及各種商店裡面，甚至包括書局等等所充斥的巡邏保全人員，讓我們對於那座城市，很難再有浪漫幻想。

一座再巨大、再美麗的城市，沒有長期耕耘的人文藝術、平和環境與民族生命力充份融合，那座城市之於我，就少了生機與自在。聖彼得堡出名的「冬宮」建得再美、整修的再華麗，最後吸引我的竟然還是宮中 Hermitage 博物館所收藏那些來自法國的印象派畫作，與荷蘭畫壇巨人林布蘭的幾張畫作。過多的金色與全白色漆整過的宮殿，再美，我總有些吃不消，或許像是一個將所有珠寶家當全部穿戴上身的婦人，少了那份讓人愉悅的貴氣，多了點過於矯飾的庸俗。

另外，冬宮 Hermitage 博物館裡的壯觀收藏品，當然值得一看再看。對了，還有俄國的芭蕾舞表演，「天鵝湖」的音樂與舞蹈令我發出絕對嘆為觀止的起立喝采！只可惜，對於外國人、觀光客的要價，和當地人購票的天壤之別差價，讓我無法認同！

這次聖彼得堡之行，我當然也看了「觀光客」該去的景點，但整座城市對我而言，心中感受到的就是少了一種氣息，一種能讓我油然而生去欣賞與喜愛她的氣息。

世界上有好些景點，讓人去上千遍也永不厭倦！有些景點讓人覺得在短時間內走這麼一遭就夠了… 有時，不是建築的氣勢問題，也不是藝術品收藏保存整修有多精緻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幾十、幾百年來所孕育出的文化與氣質，所給人的整體觀感！

俄國，還有長遠的路要走，畢竟，一個才脫離前蘇聯壓抑、猜忌、晦暗體制、重生不到二十年的國家，要建設的人文修為與改變過往習氣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在這個歷經舊時代崩解，新體制尚待塑造的國度，人民的教育與想法，都需要時間與歲月和整體社會一起走向良性循環，才能由長期灌溉與累積，產生令人喜愛與讚賞的特質與氣息。

我想起了兩年前曾經有一對住在俄國聖彼得堡多年的台灣母女，在來芬蘭赫爾辛基遊覽時對我和女兒們說，你們這兒很好，everything works，水電正常、安全自在，甚至連呼吸的「空氣」都不同。

這也難怪，在我今年七月回台北獨自拿了全家護照去申請俄國簽證時，簽證官除了問我一些跟簽證相關的問題外，也聊了好幾句芬蘭北國的事情，他知道的還不少哎；最後，他氣定神閒但饒富深意的用中文說了一句話：「芬蘭，是個好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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