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摩人 - 黃婷

圖片提供 / 環球唱片

有些資深歌手值得懷念，有些資深歌手值得等待；張學友屬於後者。

在這樣的寒冬聽見張學友，真像是大雪紛飛的夜裡巧遇故知。聽見他渾厚有力、收放得宜的嗓音，再度活躍在各種配器與曲風之中，這次我心裡有的不再是漫無邊際的期許，反而更多一些靜心的欣賞。欣賞這個年過45的男人，在四年沒出國語專輯之後，這一次要來跟我們說什麼。

將「在你身邊」整張專輯反覆聽了四五遍，我感到無限驚豔。說是首次擔任唱片製作人，張學友卻顯然已對自己所能掌握的曲風駕輕就熟，而且，或許因為自己身在一線掌握所有歌曲的脈動，這張專輯的選曲和訴求，明顯與過去有所不同。

不再只侷限於男女之間情愛的探討、生活中的瑣碎細節，這次張學友用他特出的嗓音，既反思自己的生命狀態，也說天下事、哲學思、生命觀。而這些或許可以普遍被稱為「大愛」的主題，由情歌無敵的張學友來詮釋，竟然也提供了相當的說服力；或許因為學友無論唱什麼樣的歌曲，他所呈現出的態度，總是嚴肅認真。

專輯一開始就以令人耳目一新的〈聽天由命〉揭開序幕，混合了拉丁搖滾、舞曲、與RAP各種元素，厚實的節奏感，加上飽滿的和聲襯底，熱鬧但不喧鬧，學友的嗓音自在地流竄其中，無論旋律走到哪裡他都駕輕就熟，整個聲線的運用完全跟隨節奏起伏，聽來相當過癮。印象中是張學友第一次嘗試RAP，背景疊了多重人聲，但意思到了。「要承諾一生一世，根本不文明」，林夕的詞句依然充滿新意。有趣的是歌曲以類似老電影片頭的復古號角聲開場，似乎在宣示一個張學友的表演秀堪堪開幕。

搖滾曲風的〈原罪犯〉，歌詞具有環保議題，關心地球與自然。學友的詮釋從主歌的悲天憫人，到副歌的激烈控訴，情緒轉換，層層推進；編曲上也層次分明，電子樂的空靈與搖滾的飽滿配器交互運用，就像是一篇大氣而悲傷的歌賦。

在前兩首的「猛藥」之後，第三首專輯同名歌曲〈在你身邊〉由小安詞曲，終於回到我們熟悉的張學友：於簡單的吉他配器中，自在運用他的嗓音創造美好的情歌聽覺感受。這樣的歌，學友應該躺著唱都沒問題了。這首歌也有很好的層次感，從開始的簡單訴說，到後面背景音樂漸滿的大聲疾呼，都精準地傳達了音樂的情緒。「不管天涯海角，我要在你身邊。」學友說，這是他送給小女兒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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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有一個地方〉繼續沈澱聽者的情緒，編曲以鋼琴主奏、吉他為輔，徐緩的旋律與節奏，學友在其中靜靜吟唱，歌詞說的是在心愛的小孩身邊的心情感受，因為那份愛，人生的一切都可以不再牽掛，可以勇敢出發。這首歌或許可對應張學友現階段的人生情緒，家庭，就是他事業的支柱。

〈難道真的不能用愛解決嗎？〉聽歌名大概就知道內容。延續前面〈原罪犯〉的方向，這首曲風有帶電子舞曲風味的歌曲，講的卻是反戰議題，多人的聲音包圍出一種對世界宣示的氛圍，中間穿插詞曲作者馮翰銘的RAP，後段亦有學友自己的人聲層疊，使得歌曲中「說」的意味強烈。如此用力地訴說一個社會議題，是張學友相當少見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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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第一波主打〈好久不見〉是馬來西亞創作歌手易桀齊的詞曲作品，溫情沈穩、餘韻不絕的曲風，在這張專輯裡，最接近我們所熟悉的張學友。易桀齊的詞作以生活化、口語化見長，在簡單的語句中傳達出無限的真情。「也許一天再相逢，說聲好久不見，沈默了」，這首歌所傳達的感情，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歷久不衰的愛情，那份執著永恆的情感，由學友成熟而深情的聲線來詮釋，完全達成一種動人的完美。

小安詞曲的〈I Don’t Wanna Be〉再度讓張學友回到自身的反省與探索。這首歌的曲風與編曲都與〈在你身邊〉雷同，但歌詞上的意義大於其他：自言自語著生命的意義為何？忙碌工作最終為的是什麼？細聽主歌裡張學友的聲音語氣，真的帶著一種中年男人的反思與感嘆，在慵懶裡卻又字字堅定，吉他聲的節節配合之下，情緒相當實在。

接下來專輯曲風再一轉，轉到〈上不完的課〉的R&B，詞義依然是對生命的自省，同時更是學友對整個事業的自省，入行二十多年，如今已有了事業與小孩，而生命的課程依然在繼續。開頭與結尾餘韻不絕的弦樂，似乎暗示著一種心靈狀態上面的反覆低吟。

若不算結尾的翻唱〈但願人長久〉，〈煩惱歌〉該是這張專輯的收尾。開頭的acappela將聽覺帶進另一個空間，整首歌充滿大量優美的人聲合唱，有種壯大的悠揚感。有趣的是，在整張專輯的各種深沈反思之後，這首收尾歌曲的詞義卻是勸人「放下」，人間疾苦知多少，千萬別庸人自擾。或許這更是學友目前的人生態度。無論環境如何變換，唱歌，不也是追求一種心靈上的滿足而已嗎？

張學友重唱〈但願人長久〉，重新譜曲，在這個聲音紛雜的時代聽來，更覺得含意深遠。比起鄧麗君的千迴百轉與淡然，這詞在學友的詮釋下，加深了力道和男性的堅決，是另一種聽覺感受。

這張「在你身邊」真的帶來了一個不一樣的張學友。第一次擔任製作人，張學友向他的歌迷展現了他對音樂的全方位駕馭能力。雖然少了很多學友以往引以為品牌的情歌，但整張專輯的聆聽度依然高，歌詞的水準亦相當整齊，是一張兼具音樂性與內涵的好聽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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