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照顧導盲犬究竟和一般寵物犬有什麼不同呢?簡單一句話,就是人犬要「相依為命」。也就是說,人到哪裡導盲犬就要到哪裡。從居家生活來說,導盲犬必須養在家裡,而且要讓牠隨意走動,從客廳到餐廳、臥室、書房、廁所等,就讓牠隨意來去自由自在,因為導盲犬以後是要和視障朋友一起生活,所以牠必須要學習進入人的生活方式,也要習慣人的生活方式,這樣才能在需要幫忙的時候伸出援手。在家裡只有一個地方導盲犬禁止進入,那就是廚房,其實一般養寵物犬的飼主多半也會有這樣的要求,主要因為廚房是用火的地方,而且視障朋友看不見,如果不小心很可能就會傷害了導盲犬。
於是,在寄宿Andy的時候,我們就開始學習「相依為命」的生活,我們在客廳看電視、打電腦,牠就待在身邊;在餐廳吃飯,牠就大剌剌躺在餐桌下;上廁所、洗澡時,牠就等在門口;睡覺時,就在床邊舖上大毛巾,那就是牠的床位。只有進廚房時,必須對牠說:out(語調下沉),這是導盲犬禁止進入的指令,牠就會乖乖等在門口。如果牠聽從指令動作,我們就要立刻對牠說:good boy(語調上揚)。導盲犬會分辨語調來辨認主人的情緒,下沉的語氣對牠來說就是不可以、不行,主人會不高興的;一聽見上揚的語氣,牠就知道這樣做主人很開心,以後要記得這麼做。
導盲犬吃飯時,和一些寵物犬差不多,就是看見飼料盆裝好飼料放在固定位置時,牠必須坐著等待,等主人的指令才能用餐。不同的是等待中的導盲犬必須注視主人而不是飼料盆,而用餐指令則是吹哨子。為什麼要吹哨子,因為一但在戶外讓導盲犬自由來去時,只要吹哨子牠就會跑來,這是制約反應的訓練,哨子聲對牠來說就是有好東西,只要聽見哨子聲牠就會立刻跑到主人身邊。
寫到這裡,敏感的讀者或是愛護動物的讀者心中可能產生一個疑問,現在不是強調同伴動物嗎?為什麼還要以上對下的姿態對待導盲犬?這樣對導盲犬來說會不會太嚴苛?這也是我們剛開始照顧導盲犬的不習慣,基金會的專員強調剛開始照顧不熟悉的導盲犬,要注意牠的服從性,這也是我們照顧家庭的功課。我一直不習慣以這樣的姿態對待動物,但仔細想想,導盲犬以後是要為視障朋友服務的,如果牠的服從性不佳,對視障朋友來說很可能會發生危險,對導盲犬來說也是如此,加上牠一生可能要經歷好幾位不同的主人,如果沒有配合度高的服從性,對牠來說會是很難適應的歷程,也無法培訓出適合的導盲犬了。照顧Andy讓我們體會到所謂工作犬和寵物犬的不同,也讓我們思考許久,甚至懷疑工作犬是不是人類利用動物的自私心態?
但從導盲犬身上我們還看見了一般寵物犬可能沒有的幸福。
照顧導盲犬的過程中,是不可以打罵的,無論牠做錯了什麼多大的事,都只能說:no!這就是警告的指令。記得照顧Andy時,牠很喜歡亂吃東西,導盲犬規定只能吃固定的飼料,不可以吃任何其他的東西,包括人的食物,一但吃進去就要在牠尚未吞下前用手掏出來,好幾次已經警告牠不可以吃,但牠還是禁不住誘惑,一出門就喜歡找機會吃東西,有時就算怎麼情急之下都只能按耐性子說:no而已,連大聲的語調都要壓制下來。還有幾次牠暴衝的非常嚴重,連我自己都性命難保,但還是只能說:no!我覺得不能打罵對主人來說才是最困難的學習,就像照顧小孩一樣,也許不打小孩可以做到,但不罵小孩大概沒幾個父母能夠做到吧?對我們來說不打是很容易的,因為以前就這樣啊,但不罵還真是要學習,有時候眼見牠三番兩次在挑戰你的底限的詭詐眼神,要不動氣還真是修行,動氣是為了牠好倒不是為了發洩脾氣,但對導盲犬來說就是要用愛的教育。所以說囉,就這點導盲犬就挺幸福的,牠可以在充滿愛的環境中成長,這也是為了培養導盲犬對人的信任。
還有就是寵物犬恐怕沒辦法像導盲犬這樣常常出門吧?照顧導盲犬規定每天都要帶牠出門散步,因此家中要有人可以全天照顧,附近還要有狗狗可以散步的公園,以及要有可以載狗狗的車子等。前面提了「相依為命」可不只是在家裡而已,重點是出門也要人狗同進同出,嘿嘿,這困難度可高了。自從照顧Andy之後,出門就會考慮那些地方牠可以去嗎?牠方便去嗎?畢竟牠是培訓中的導盲犬,可不是已經成為導盲犬了,出門可不見得都那麼服從的,對主人來說可是極大的挑戰和適應。但社會適應對導盲犬來說是很重要的學習,何況寄宿家庭總不能照顧導盲犬就足不出戶吧?對人對狗來說這都不是日常生活,那麼牠以後更難適應導盲犬的工作了,寄宿就失去了意義。學習是需要日積月累的,點點滴滴的累積也是寄宿家庭的任務啊,為了以後的視障朋友,也為了狗狗。所以說,人犬「相依為命」至此真是發揮到極致,如果是寵物犬又有多少主人願意這樣付出呢?
導盲犬每天工作有固定時數,脫掉導盲鞍就是牠休息的時候,同樣帶上導盲鞍牠就知道要工作了,導盲犬的訓練規定穿上背心或導盲鞍時就不能大小便,這當然是為了以後工作上的需要,因此在牠開始工作之前就要先照顧到牠的需要。導盲犬之所以會選擇拉布拉多的犬種,據說是因為拉布拉多的工作意願最好,這讓我不得不敬佩這樣的狗狗了。國外有研究指出,退休後的導盲犬每天依然需要穿上一段時間的導盲鞍,因為研究發現即使是退休後的導盲犬仍然需要工作的感覺,牠才會覺得自己的存在有意義,一但穿上導盲鞍的牠立刻神采奕奕。當我想像那個畫面時,不禁感動的情緒澎湃,對導盲犬更是肅然起敬。
我想服從、訓練等只是和導盲犬相處的方式而不是對待,在人和導盲犬的對待裡,我看見更多的愛與付出、疼惜與尊敬,那是一場生命之間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