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給J的回覆。
我也說不上來什麼樣的人適合當譯者,但我想翻譯跟任何行業一樣需要打死不退的熱情。對這一行夠熱血的話,自然會找到辦法彌補自己的種種不足處,也會找到度過一道又一道關卡的方式。
要從哪裡取得源源不絕的柴薪餵養熱火,每個人不一樣,只能自己體會。但我可以送你三句有助於保護熱情不熄滅的話。
第一句:沒有人是完美的。
如果譯文裡犯了錯,知道警惕就好,放眼未來,不要為了無法改變的過去痛苦。以前有個朋友總是跟我說:You can only do your best. 你的表現,絕對是在每時每刻的情境下、身心狀態下的最佳表現。你不可能有「不是最佳表現」的表現,就像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我們不可能明知哪個譯法很棒,卻故意挑了一個二流或甚至三流的譯法放在譯文裡。
如果真的搞砸案子,或表現不如人意,歉疚、沮喪是難免,但別把全部力氣都花在罵自己,多想想以後怎麼避開地雷區、怎麼讓自己的身心保持在巔峰狀態,這才是值得努力的方向。
以前我以為苛責自己也是擔當的一部分。後來我發現,陷溺在責怪自己的情緒裡其實是在逃避,因為只要讓腦海裡充斥著自己怎麼可恨的罵言,就可以暫時不去正視自己惹的麻煩,不鼓起勇氣面對別人,不硬著頭皮出面善後,不思量將來怎樣不重蹈覆轍。
盡力就是了,但記得想想怎麼培養這個「力」。
說起來,我還真的犯過很多很好笑的錯誤。比方說,我身在台灣,客戶是台灣人,譯文使用者也是台灣人,我的譯文用語當然要選擇台灣的說法,可是我曾經在查資料時,因為沒有想到要注意資料的原始出處(如:台灣網頁有時也會援引大陸資料),而誤用了大陸用語。後來承蒙客戶提醒,才知道要注意。
除了自己會犯錯,客戶跟譯文使用者也一樣會犯錯。人家說你譯文有問題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查資料。即使你自認沒有錯,也要查一查,看看人家批評的地方是不是正是你的盲點。如果真是盲點,你要感謝對方。如果真的是對方搞錯狀況,記住,絕大部分人不會隨便找你麻煩,大家都希望譯文好一點,溝通時切記大家是在同一陣線,都是為了追求譯文品質。
不否認,有些人挑你毛病,是因為他們習慣透過貶低別人的方式來抬高自己,那是他們缺乏自信,是他們的不完美。你的價值不會因為遇到這種貶抑就降低。
遇到刻意(或漫不經心)拖帳、賴帳、隨口胡謅譯文的缺點看能不能「省點錢」的客戶,記得跟自己說沒有人是完美的,他們還沒學到教訓是他們的事,老天自有公道,別把怒氣往身上攬,否則形同因為別人不完美而懲罰自己。尤其是像我脾氣不好,有時候可以因為太生氣而整天沒辦法做事,真的很划不來。當然,該追討的稿費和權益,還是照樣要去追討。
第二句:事情總會過去。
遇到關卡的時候,記住事情總會過去。我們不會長生不死,既然生命有終點,關卡也不可能無限期延續下去。講人生的盡頭或許太誇張,不過你應該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反正,案子再怎麼棘手,情況再怎麼麻煩,多半還是會有個結案的期限,撐過去就是了。
第三句:祝福自己,祝福別人。
這裡的別人包括親友、客戶、同行。雖然翻譯工作常常是單兵作業,但我們都得跟人打交道。當別人日子過得如意,就會比較好相處,你的生活圈也會比較和諧融洽。
(其實寫這種信常常寫到很心虛。以上說的也只是這一路走來的一點想法,自己也常常做不到自己講的,但就慢慢來吧。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