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部藝譚

文／邱　婷

　　明華園多年來傾力製作的八仙系列，一直以人性化突顯神仙的有情有義，從《蓬萊大仙》、《八仙傳奇》、《劍神呂洞賓》到最近的《韓湘子》，同樣專業的製作，同樣通俗的趣味，《韓湘子》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前所未有的編創矛盾，讓這齣神仙戲陷入無法自圓他圓的泥沼，導致劇團無論在敘事結構、戲劇場景、表現手法、人物造型等方面下再大功夫，都難有說服力。

　　藝術創作之所以難，就在它自由與不自由間的分際拿捏，誰都想天馬行空，發揮無限的想像力，但何以為「恣意」？何以為「創意」？不同藝術領域各有一把尺，逾越其框限，就亂了陣腳。明華園的八仙系列及《獅子王》，在藉仙佛得道喻化世人，具有濃厚的宗教色彩，按理，它該是放諸戲曲、宗教專業皆然，可惜《韓湘子》有違宗教邏輯與精神，而這也是整齣戲整個製作被削弱的關鍵。

　　明華園給了韓湘子一個全新的傳奇，他的前身是一隻修煉千年逐湘江而棲的靈鶴，八仙之一的藍采和奉命下凡度化他，慫恿司馬炎射死靈鶴及其鶴妻，為的是助他死後轉世為人方能成仙；韓湘子轉人之後，卻苦尋鶴妻轉世之謎，編劇創造女中豪傑、豆腐西施、女神弱須三個與妻子面貌相同的女子來點化他，但最後他沒想到，來教他仙樂的西方帝雲釋竟然才是他的鶴妻…。

　　韓湘子的前世今生、情感世界甚至該以如何俊俏面貌出現，都是可以自由編創的，但全劇涉及的因果輪迴、天地人三界邏輯，其分寸不容破壞，例如：藍采和說，藉司馬炎之手射死靈鶴夫妻，是因靈鶴不能成仙，要人才能成仙，但鶴妻何以能直上西天成為帝雲釋？在宗教的真理，天災人禍不脫因果機制，但藍采和計殺靈鶴，導致湘江生靈四竄紛逃，此一因，又該由誰背負其果？仙人豈不知「神通抵不過業力」的嚴重性？

　　仙佛超凡入聖，與人之不同在於其「空」的境界，無慾無念，無情有情，但劇中的韓湘子如此執著、罣礙情念，試問未經「捨」、「絕有情」…如何得道？鶴妻既成帝雲釋，必能「如如不動」，何以被韓湘子以情打動，還小鳥依人般偎在韓湘子懷中？甚至最後兩人還依依不捨儼然被蓬萊仙島、西方兩路人馬拆散般地揮別。

　　《韓湘子》觸犯了《獅子王》、《劍神呂洞賓》都不曾有過的禁忌，此外，除延續《劍神呂洞賓》引進大陸音樂之外，其敘事結構、文學筆調丕變，是否隱約透露明華園的本土風格逐漸改變？而因應編創上的需求，明華園大批演員「一趕多」，提供了更大的演技挑戰，以及舞台技術相對更加流暢等，恐怕是編劇所創造出的得與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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