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清」是樸月一生自我期許與追求的人生境界。縱然人生的旅途上有風有雨,生命中的境遇也不免陰晴圓缺,但期無愧無憾於天地鬼神,及曾經期許過我的親朋好友! 在「月華清」部落格中,不僅是為自己的生命留痕,也願與我的親友們,與有緣來到的朋友們分享思、感、情懷的點點滴滴。
玉玲瓏第三十三章(下)
諸王貝勒都懷著沈重肅穆的心情,走向崇政殿。首先看到負責守護皇宮的正黃、鑲黃兩旗人馬,採取了異乎尋常的方式,重重包圍了整個皇宮。尤其崇政殿前,更是弓上弦、刀出鞘的戒護森嚴,使整座殿宇瀰漫著一片的肅殺氣氛。
代善不覺縐起了白眉,步入殿中。卻發現不該在場的正黃、鑲黃兩旗的重臣索尼、鼇拜、圖賴,已先等在殿中了。
代善沈聲道:
「索尼!你可知道,今天是諸王貝勒議立儲君的集會,你們是沒有資格參預的!」
索尼向前,先向諸王貝勒行了禮,道:
「我們兩黃旗,一直是皇上親領。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賜。今日,皇上賓天,諸王議立皇位繼承人。八旗中,有六旗都有人代表參與,我們兩黃旗卻因為主子沒了,沒有人夠格參加。索尼等自知身份無以與諸王貝勒相提並論,不夠資格參加集議……」
話說到這兒,多鐸猛然了解多爾袞所說,總有人會出來反對他繼位何指。回頭看看多爾袞,多爾袞臉上一片冷肅,沒有表情。他卻沈不住氣了,怒道:
「既然知道,還擅闖崇政殿!意圖不軌,你們該當何罪?」
索尼沈聲道:
「擅自進入崇政殿,自是罪該萬死。但,不出此下策,兩黃旗就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為了盡忠於先皇,索尼等不惜冒死,也要代表兩黃旗,把話說明白!」
「這兒沒有你說話的資格!」
多鐸怒斥。代善卻伸出手,攔住他。沈聲道:
「父汗當年主張的是『八旗共治』。兩黃旗原本是皇上自領,可以說是八旗之首。如今,因著皇上駕崩,而在這重要的時刻,被摒於八旗之外,的確也是不妥……」
他一頓:
「索尼!」
「索尼在!」
「你準備說的話,能代表兩黃旗的共同意見嗎?」
「兩黃旗幾位重臣:圖賴、鼇拜都在這兒;索尼說的話,可以全權代表兩黃旗的共同意見。」
代善點點頭,目光掃視諸王貝勒。見多爾袞一臉冷然,除了多鐸面色不豫,其他人並無異議。便沉聲道:
「當著諸王貝勒,你們兩黃旗有什麼話,就說吧!」
索尼莊肅地向諸王貝勒恭行了大禮後,就表明了立場:
「我們兩黃旗身受先皇天高地厚之恩,先皇既有皇子在,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容宗支易主!應立皇子!」
圖賴插了一句:
「應立長!」
多鐸氣急敗壞,嚷道:
「立長,那就該立代善哥哥!」
代善一直沉默著。聞言,嚇了一跳。忙道:
「我年邁體衰,哪能繼大位?依我看,立賢,應是立睿親王多爾袞。立長,則該是立肅親王豪格。我,無法勝任,也絕無此心。」
這話一出口,「立賢」、「立長」便白熱化了。情勢對多爾袞仍然有利;代善、濟爾哈朗,兩個柱石人物中立。阿濟格與多鐸是他的一母同胞的親手足,而且已向他下跪矢誓擁戴。其餘兄弟,雖未明白表示,至少也不會反對。但,豪格的勢力,仍未可小覷;他自己就手握正藍旗重兵,擁立他的兩黃旗更是「八旗」精銳中的精銳。而且,佔了地利,隱隱有包圍崇政殿之勢。
這一點,多爾袞還不太在意。豪格另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才真是他的隱憂;這幾天,正巧為五格格大婚,蒙古各部的諸王貝勒在京的不少。而他知道,豪格與他分別娶了蘭、薩蘭兩姐妹。他與娜蘭一直不甚和美,吵吵鬧鬧。而豪格卻與薩蘭恩愛逾恆。因此,在蒙古各部中得到的支持,遠勝於他。他若強行登基,不是做不到。但,恐怕立時就有迫在眉睫的禍患。
讓豪格嘛,那是他死也不肯的!這叔侄兩個,從小就是對頭。一直分庭抗禮,誰也不服誰。尤其,同時婚娶,他娶的是刁蠻驕悍的娜蘭,豪格卻娶了既美且慧的薩蘭。雖說,這還是他在父母偏袒下優先選取,是他被娜蘭那酷肖自己從小戀慕的布木布泰的容顏所騙。但,這件事,在他簡直是既憾又妒,耿耿難釋。
但在這種局面下,他揆情度勢,不能不慎重;今日的局面,不比當年他的父汗崩逝,皇太極奪位登基時了。
當時,雖然他的額娘烏拉大福晉傳述父汗的遺詔,是由他繼位,代善攝政。但除了孤弱無援的他們三兄弟,其他的大、小貝勒,無不擁戴皇太極!因此,才造成了皇太極成功奪位,並矯詔逼迫他的額娘殉葬的悲劇。
如今,自度形勢,他並不能如皇太極當日完全掌握局面,使他不能不慎重。
他在猶豫,多鐸已不耐煩了:
「十四哥!你倒底要不要這個皇位?你不要,我要!除了你,我可不讓別人;我可是當年父汗在遺詔上就嘉許的!」
「父汗嘉許過你,難道沒有嘉許過豪格?這麼重大的事,怎能輕率?大行皇帝新喪,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也沒時間好好考慮。我看,還是各自回去冷靜想想,改日再議吧。」
在兩黃旗剛發表了那理直氣壯,且義正辭嚴的明確聲明之後,又在他們兵馬包圍之下議論此事,對他絕沒有好處。他略一考慮,決定緩兵。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豪格。豪格的情神,興奮中,帶著患得患失。聽他這麼說,居然也接受了,道:
「我贊成十四叔的意見。大家在皇阿瑪梓宮前爭吵,也太不合儀。還是改日再議吧!」
兩個主角都同意改日再議,自然也沒人再反對。只有多鐸生氣:對著豪格怒目而視,嘴裡卻對多爾袞說:
「明明你開口說好,就登基了。還有什麼好再議的?小心哪!可有人覬覦大位呢!弄不好,玩丟了,才划不來!」
豪格沒有說話,親豪格的巴圖魯鼇拜說話了:
「以父傳子,是任何朝代的不易之理。我們只知道該傳位皇子,任何人休想覬覦大位!」
多鐸氣得就要打架,被多爾袞喝止,才悻悻而去。
前殿的爭吵議論,陸續傳到後宮。皇后哲哲憂急非常;她倒不在乎立多爾袞,還是豪格。卻擔心這兩個人互不相讓,便危及整個大清。召永福宮莊妃布木布泰來到,愁顏相向:
「唉!大行皇帝駕崩,事出突然。既沒留遺詔,又沒指明由誰繼位。弄成這個局面,怎麼得了!」
「姑姑!我的看法不一樣;虧得大行皇帝沒有留遺詔,不然,就更難轉圜了。照姑姑想,皇上若留遺詔,會立誰呢?」
哲哲遲疑了一下:
「大概是豪格吧?他對多爾袞……」
布木布泰接口:
「這不就對了?他忌多爾袞!多爾袞……唉,當年烏拉大福晉殉葬的事,姑姑比我清楚。多爾袞心裡的恨,也不能全怪他。如果,皇上立的是他,那以前的恩怨,倒也可以一筆勾消了。若立的是豪格……」
哲哲不由機伶伶一顫:
「那他……」
「就算他不想馬上翻臉,多鐸、阿濟格,是省事的嗎?何況,這麼多年來,他跟豪格的明爭暗鬥,誰又饒得了誰呢?」
「那……可怎麼好?如今,明擺著二虎相爭。這一亂,只怕咱們大清就完了!」
哲哲垂頭想了半天:
「那不,就立多爾袞吧,豪格,該不會……」
布木布泰心中一嘆;姑姑實在是個太善良忠厚的人!面對著天下無雙的絕頂權力,別說豪格一向也不是淡泊之士,就算是,又有多少人能抗拒這麼大的誘惑?更何況,相爭的對手,又是他素來的死對頭多爾袞呢!
但她絕不願意在這當口刺激了已因皇太極之死,顯得心力交瘁的姑姑。緩緩道:
「就算姑姑能勸得豪格不會,但索尼會!鼇拜會!圖賴會!兩黃旗已撂了話:除非立皇子,他們絕不同意!」
「這怎麼辦?老代善也急得不得了,卻誰也不聽他的!」
「要他們聽,就得老代善有比他們強的兵力,逼得他們聽!但,如今,這三方,誰也強不過誰!除非……」
她適時住口。哲哲當然追問:
「除非什麼?」
「老代善能掌握更強的兵力;比方說,蒙古站在老代善這一邊……」
哲哲垂頭思索半晌,抬起頭來:
「蒙古的諸王貝勒要選邊站,恐怕會站在豪格那邊;除了咱們科爾沁的吳克善,蒙古各部都不喜歡多爾袞!娜蘭總是向蒙古諸王貝勒抱怨多爾袞對她不好,從不說他好話。其實,她自己還不夠刁蠻嗎?可是,蒙古只聽她一邊的話,都覺得多爾袞對不起他們。」
布木布泰淡然一笑:
「如果,只有豪格、多爾袞兩邊讓他們選,當然他們會選豪格的。但,現在還有第三邊:老代善!更明白一點說:咱們!只是,單只靠科爾沁不夠……」
哲哲心中了然了:
「把那貴妃、淑妃請來!咱們一起商議!大清好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總不能讓這兩個人窩裡鬥!」
貴妃、淑妃在皇后邀請下,隨即來到。
貴妃似乎沒想到是有大事相商,身邊還帶著才三歲的小兒子博穆博果爾。給皇后見禮後,又拉著博果爾行禮,口中還道:
「說呀!說『請皇額娘安』!」
博果爾牙牙學語,學舌鸚鵡似的,口齒不清,十分逗人。平日,這些都是後宮樂事。如今滿懷心事的皇后,卻完全沒了逗弄孩子的心情。勉強笑道:
「乖!起來吧。」
指指旁邊的椅子,對兩位妃子道:
「都坐吧。」
待貴妃、淑妃坐下,莊妃依禮給位次在她之上的貴妃、淑妃請了安。喚過自己貼身的蘇麻拉:
「皇后有要緊事兒,跟兩位主子商議。你把小阿哥帶下去,到永福宮找九阿哥,讓小哥兒倆一塊玩兒去吧。」
博果爾三歲,最喜歡這個才比他大三歲的小哥哥。歡歡喜喜的就讓蘇麻拉牽著出了清寧宮。
貴妃意會到事情不尋常,也歛容等待皇后開口。皇后看看莊妃,嘆口氣:
「布木布泰,還是你說吧。」
莊妃先說明了目前兩王爭立的局面,又冷靜的分析了情勢。聽得她們也不由縐起了眉頭。
這兩位,原本都是蒙古林丹汗的福晉。在林丹汗敗亡之後,率眾來歸,因為出身高貴,為皇太極納入後宮的。
貴妃娜木鐘,是林丹汗的大福晉,政治敏感度極高。聽莊妃布木布泰要言不繁的一說明,馬上就意會到自己在這件事中能夠做的:
「隨我來歸的人馬,我還調度得動!淑妃巴特瑪‧璪手下也有人馬。蘇泰福晉和額哲額駙,只要我們把事情說明白,不會袖手旁觀。有了額哲出面號召,當年他父汗手下察哈爾來歸的人馬,都能聽他的。還加上我們的母家阿霸垓;只要我們出面,阿霸垓準定會支持我們的。」
哲哲喜慰道:
「還加上科爾沁方面!我和布木布泰來自科爾沁。只要咱們姐妹們齊心,有這些人馬幫著老代善,該可以嚇阻那兩個人了!」
她說著一頓:
「可是,嚇阻歸嚇阻,事情可還沒了;大清還是得有新皇帝。這兩個人……」
布木布泰淡然一笑:
「這兩個人,誰當皇帝都會鬧亂子。除非,他們都不當!」
哲哲苦笑:
「這不是說夢話?如今,兩個人就鬧得不可開交了,還有誰能拚得過這兩個人?他們又肯讓誰?」
布木布泰冷靜地分析:
「不能『拚』!都有勢力,而且旗鼓相當,彼此才有得拚。如果這個人,根本沒有任何的勢力,那還有什麼好拚的?比方說,不是豪格,多爾袞的氣就小了。不是多爾袞,豪格也沒有什麼可爭的了。兩黃旗要的是『皇子』,皇子可不止豪格一個。他們既有這句話,只要立的是皇子,他們也就沒了鬧的藉口了,是不是?」
「話是這麼說,這兩個人,肯讓誰呀?如今的皇子,論年長是豪格,論尊貴……」
哲哲說著,把目光投向貴妃娜木鐘。娜木鐘沉默了一下,毅然道:
「不!博爾果太小,而且……」
她帶著客觀的冷靜:
「這事,不能單論貴寵。還得看誰有這福命,誰能讓這兩個人肯讓。他們都爭著當皇帝,皇帝又哪是好當的?尤其在這局面下。咱們都是大行皇帝的人,也都為著大清,有什麼話,最好直說:依我看,恐怕只有九阿哥福臨才能當得起這重任了。頭一件,他出生的時候,那些異象,是大家都耳聞目睹的。只要提起,就先讓人服了一半。」
她把目光投向布木布泰:
「另一半,恐怕得靠布木布泰妹妹了。我來歸得晚,但這麼些時日,那些個府邸的福晉們閒聊天,我也聽說了些事……」
她欲言又止,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誠懇地握住布木布泰的手:
「好妹妹!如今,除了你,只怕沒有人能勸得了多爾袞!除非你出面說服了多爾袞,這一場亂子,解決不了!」
布木布泰默然;這事,她早已盤算過。也知道,這是唯一消彌已迫在眼前刀兵之災的唯一辦法!但,她不願意落人話柄,把勸服多爾袞一事,由自己口中提出來;她必得站穩了立場。也只有站穩了這個立場,取得了鳳凰樓中位次在她之上的后妃們的諒解,她才能在面對這件事必然會有的後果時,得到她們的支持與援助。
首先,貴妃的位次在她之上,論「子以母貴」,無論如何,福臨邁不過博穆博果爾去!如果,貴妃不甘心退讓,恐怕日後博果爾又成了另一個「多爾袞」。因此,她雖然了解如今想解決眼前危疑,只此一計。但也只能靜觀其變。
而就她平日觀察,她知道貴妃娜木鐘非常的明理。而且,她在林丹汗後宮多年,林丹汗沒落之後,更跟著他東奔西走。眼界、見識,及遇事的果決敏銳,都在大半生處於「深宮」中養尊處優的皇后哲哲之上。
而貴妃這番話,證實了她平日的觀察。她沒有錯看這位來自林丹汗宮中的貴妃!
事實上,她心中了解,這個「結」的關鍵,不在豪格,而在多爾袞。說是多爾袞與豪格之爭,豪格本身並不領旗,靠的是兩黃旗撐腰。就算勸得豪格肯讓,這僵局還是解不了;兩黃旗一向是皇太極自領,高人一等,絕不願宗支易主。因此兩黃旗絕不會答應多爾袞繼位!即使豪格肯讓,仍於事無補。
相反的,若多爾袞肯退讓,提出的人選,又是母親貴為五宮之一的福臨。兩黃旗當初只咬定了要「皇子」。既沒有指名道姓,非要豪格不可,此時就不能自食其言。尤其,就女真傳統的「子以母貴」,福臨比豪格更佔優勢。只要說服了兩黃旗,豪格肯不肯,反而無關緊要。他要不肯,反而會成所有王、貝勒群起攻擊的對象!也因此,可以說,貴妃這一退讓,她就等於取得了關鍵點的鑰匙,有把握解開僵局了。
娜木鐘的深明大義,同時也使哲哲鬆了一口氣;她也想到了:唯有布木布泰才能勸服多爾袞。也只有她親生的兒子福臨,才能讓多爾袞肯讓!但,讓出皇帝之位是何等大事!除非心甘情願,也是後患!如今,娜木鐘不待人言,主動退讓。至少使這件事在後宮中已取得了共識,可以齊心對外了。
她感動地向娜木鐘道:
「難得貴妃明白事理!照理說,不該委屈你和博果爾。但,這局面現擱在這兒,恐怕真不能不這麼辦。唉!都說男人怎麼大量,女人怎麼量窄,看來,可真不是那回事!要是他們,也都能像咱們這樣,平心靜氣的想個解決之道,又何至於此!」
哲哲說著,轉向布木布泰,欲言又止。
貴妃知機,知道她們姑侄有私密之事要談。反正自己的立場已然表明了,這麼複雜的事,倒是越少牽涉越好。
輕輕地拉拉身旁淑妃的衣袖,她站起身,道:
「我們姐兒兩個這就回宮去寫信。隨時聽候皇后的吩咐,派人送出去;如今,蒙古各部的王爺、貝勒在京的不少,信一送到,立時就會有回音。最好用不著,但總得先把調度蒙古兵馬的事安排好,以防萬一。咱們姐兒倆就先告退了。」
目送她們退下,哲哲心中也充滿矛盾;她知道,此事除非布木布泰親自出面勸說多爾袞,絕對是無法解決的。但勸成了之後,布木布泰和多爾袞之間的糾絲絆葛,只怕就再也割不清了。
但,二虎相爭之禍,已迫在眉睫。捨此,又能奈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嘆口氣,她目光中流露著憐惜與無奈,帶著諮詢的語氣,謹慎道:
「我看,也只有這樣了;要多爾袞答應,除非你……」
她的想法,布木布泰當然明白。幽幽一嘆:
「姑姑!我也知道,要他讓,總得付代價。其實,誰當皇帝,對我也沒什麼;我也不一定非得當這個『聖母皇太后』不可。但,如今,只怕由不得我要不要;這不但是為大清,也為咱們宮裡這些個人。當年,皇上怎麼對付烏拉大福晉的?貴妃和淑妃來的晚,不知道。姑姑心裡能不明白?如今,多爾袞要登了基,想起新仇舊恨……」
哲哲一驚:
「他……,你說,他會……」
「這,誰保得住?如今,豪格是絕不可能了。而且,他那性子!外邊議論紛紛,都怕他要得了位,不知多少人會人頭落地!這當然是多爾袞那邊的人放出來的話。罵人無好口,還不是怎麼傷人怎麼說!是不是真會這樣,誰也沒法說。但為什麼能讓人信?就因為他當年為了固寵而殺妻的事,讓人寒心害怕!」
她說著,一頓,緩緩道:
「莽古濟格格是不是真謀反,那是另一回事。再怎麼說,她的女兒,是已然出嫁的格格,沒有必死之罪!豪格為了討他父汗歡心,就能把妻子殺了!照豪格這麼只管自己的喜怒,不問是非,也不計後果。莽莽撞撞,隨隨便便的,連妻子都能殺,怎怪得人怕?憑良心說,就這兩個人,我也覺著寧可要多爾袞!」
哲哲不覺點頭;雖然,她是豪格的嫡母,知道豪格性情雖暴烈,心性並不真那麼兇殘。只是,那件事的確做得太莽撞,等於授人以柄。更因事實俱在,誰也沒法為他辯解。
而更讓她驚恐的,卻是布木布泰方才講到,萬一多爾袞繼位,念及皇太極的殺母之恨……恐怕也不全然是危言聳聽。
「多爾袞的才能,是夠得上的。只是,照你方才那一說,他要繼了位,可真保不住……」
「那得他能繼位!明擺著兩黃旗絕不會答應。所以,只能釜底抽薪。在皇子裡另找一個。」
見哲哲點頭。她才緩緩道:
「恐怕也真除了福臨,別想讓多爾袞肯讓別人!立福臨的好處,對外,他只是個孩子,與誰也沒有恩怨。各旗的人還是照舊各安其位,就都放心了。就宮裡來說,姑姑是『母后皇太后』,走遍天下,可沒有小皇帝要母后殉莽的!既有太后在,後宮的事,當然就由太后作主了。」
左思右想,哲哲心中糾結如亂絲,久久,深深嘆口氣:
「布木布泰!你都想明白了?這擔子,可不輕哪!」
布木布泰抬起頭來,清澈的目光中,一片堅定:
「想明白了!只求姑姑,明鑒布木布泰一片苦心,知道我說的、做的,總是權衡輕重,為了大清的萬代根基。」
她神情誠懇莊穆,感動了哲哲,注視她半晌,緊緊握住她的手:
「看來,也是命該如此!我就派人傳多爾袞進宮。大清在這變局上,亂不亂,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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