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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恩典 - 陳冠廷主任

分類:找尋健康
2009/10/09 19:40

奇異恩典

 

﹄天堂已經到了,趕快醒過來吧!﹃

這是早上主任查房時,向阿文問候的第一句話。

這對剛從參加畢業典禮結束的阿文來說,用力撐開眼皮,充滿了疑惑、似憂似喜。

 

阿文是近50歲的大男孩,在他35歲壯年時被診斷出罹患運動神經元疾病俗稱漸凍人症,至今已有15個年頭,像字面描述的ㄧ樣貼切,從手腳慢慢不聽使喚到嘴巴說話糢糊,至今只剩下一對會眨的眼睛。一個人孤獨的被打入冷宮,全身肌肉一步一步的凍結,身體被判了死刑而且執行日遙遙無期,工作、朋友、配偶一一的離開他。留下的只剩一對與世界溝通的眼睛、清楚無比的頭腦,學校剛畢業,服替代役的兒子是他留下來最健康有用的依靠,生病時照顧他十餘年的老爸,也在2年前罹癌過逝,老媽每月領著半俸的榮眷津貼,撫養的不止是嗷嗷待哺的三代人,阿文的弟弟也是狀況百出的精神病患。沉重的身體,配上家庭沉重的負擔一點也不顯得突兀。臥床10年的阿文,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慾望。進天堂時,天使會問你兩個問題,決定你可以待在這裡,或下地獄。第一個問題是:您是否找到生命中的喜樂?另一個問題,您是否把生命中的喜樂與人分享?兩個問題對阿文來說都是難如登天的挑戰。

 

六月初因呼吸越來越困難,被救護車送進了急診室,醫師依急救標準為我插上了氣管內管,敏感的呼吸道,連跑進一顆米粒,都會嗆得令人流淚,一根比簽字筆還粗的塑膠管放在裏面,只有到死了以後才有被拔掉的可能,凌虐至死,現代醫療的優點?平均壽命的延長,如果扣掉我們這些被關在加護病房中的部分,應該會少個半歲一歲吧。父親為我製作的寫字溝通板,沒辦法描述我的痛苦,沒有人在這時還會有求生的意志,長眠不醒是我向上蒼祈求的唯一禮物。

 

家人與漸凍人協會、醫師溝通後,盡早拔管是我一線的曙光,死不足怕,怕的是死前的痛苦。安寧病房的醫師為我找到了解題的答案,也為我的最後一刻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費盡心思,尋求滿足我的點子。戴著龐大的呼吸器進按摩浴缸由病房中的眾美女為我洗澡,這似乎是臥床近10年的我最奢華的享受。找來初戀的女友,把久藏心中的愧疚告訴她,得到她的赦免,減少了一條下地獄的原因。躺在輪椅上,由眾醫護社工、志工浩浩蕩蕩的到花園散步,主任當領隊兼導遊,保全在旁護駕,我不是馬英九,不是郭台銘,我是奇恩病房的鎮院之寶,病房音樂會後,可愛的奇美集團許創辦人把他的第一次臨床表演獻給了我,我的第一次現場音樂會,牽阮的手,河邊春夢,為我而唱的歌,我痛哭流涕,我不需要這麼多,一無是處的我,配不上您們賜給我的這些榮耀。真實如奇異恩典中的歌詞一般: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可憐、卑劣的人)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器官捐贈是主任幫我出的餿主意,我毫不猶豫,面帶笑容,對著主任猛眨眼,告訴他: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可是這個餿主意好像又讓大家傷透了腦筋。法律保障我可以撤除維生裝置,允許我可以立器官捐贈同意書,可是兩者間好像又沒有交集,肌肉敗壞的我,除了有一顆清楚的心,還有超強的心臟,保存完美的肝臟、腎臟。用不到50年的中古貨,應該還有20-30年的使用期限,真的沒人要了嗎?無盡的愛?有限制的愛!

 

畢業典禮結束後,阿文在瀰留室躺了17個鐘頭,氣管內管也被拔除了,心跳曾飆至160,血壓降到60-70,血氧濃度低到只剩40%,呼吸慢到一分鐘只有2-3下,在天堂門口的他,又被趕回了安寧病房。圍繞在旁的是轉涕為喜的醫護人員,還有層層解不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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