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皮浮浮紅腫,臉上的妝都給淚珠兒混花了。
「小姐,怎麼發生的?」志志問。
看女孩衣著不像是跳樓尋短…
【外科失樂園/志志】
「十九歲女性,從三樓墜落,右大腿變形,身上多處擦傷,目前意識清楚,生命跡象穩定。」這天夜裡擔任檢傷工作的吟貞一口氣說完。
雖說生命跡象穩定,但聽到是從高處墜落,志志沒敢輕忽大意,趕忙湊上前去。
削瘦面頰的女孩,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一雙眼大大睜著,猶還驚魂未定。本來紮好的長髮,雜雜亂了好幾處垂著。柔柔鵝黃的洋裝,散著淡淡香氣,雖然沾上了許多沙塵和血漬,還瞧得出曾經細心裝扮。是疼痛,是驚嚇,女孩的眼皮浮浮紅腫,臉上的妝都給淚珠兒混花了。
「小姐,怎麼發生的?」志志問。看女孩衣著不像是跳樓尋短,更不像是攀爬維修天線,失足墜落。
「我從三樓...掉下來...」女孩眨了眨眼,失了魂似地說。
從這樣高處落下來,還能清楚意識,雖然折了骨頭,可是萬幸。
「她有先摔到車庫的棚架上,才掉到地上。」跟在後頭進來的是位年輕人,大口氣喘著。
「你是?」志志抬起頭。
「我是她的男朋友。」頂著小短髮,當兵模樣的他,手上拎著雙高跟鞋。
「喔,為什麼會從三樓掉下來?」
「她沒有踩穩,剛好旁邊又沒有欄杆,抓不牢就掉下去了。」男孩子說。
「那,為什麼會爬那樣高?」志志還是好奇。
「就...就...就腳滑掉了...不小心...」年輕人吞吞吐吐,言詞閃爍。
志志皺起眉,試著從年輕人的眉宇間,找尋一點兒線索。瞧她倆兒的手緊握,的確不像有爭執吵架、哭鬧尋短的跡象。
既然問不出結果,志志彎了身子處理傷口。雖然傷得不輕,瞧她談吐意識無恙,放心不少。
※
「唉呦!發生什麼事情啦!」跑進急診的中年婦女,急急忙忙。
在推床邊,看到寶貝女兒一身塵灰,好幾處擦傷滲著血漬,心急說著:「醫生啊!醫生啊!要不要緊啊?」
「她從蠻高的地方摔下來,目前…」志志一句話沒說完,便給打斷。
「摔下來!」母親深吸口氣。
「是的,三樓高。」
「唉呦!這樣嚴重了!這樣嚴重了!」瞪著大眼驚呼。
「目前最主要的傷是右大腿骨折…初步看來腦部及胸腹部沒有什麼大礙,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骨折這部分較嚴重,骨科醫師會幫忙作後續處理。」志志接下來講。
「不會…有危險…」
「應該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
慌了分寸的母親聽完解釋,撫了胸稍稍定下神來。
「你…從哪裡摔下來?」母親回了思緒,便開始探究責任。
女孩囁囁嚅嚅,欲言又止。
「啊…你是幹什嘛爬那樣高?」語氣帶點兒責備。
女孩不作聲,只低著頭。
「你們是去哪裡?為什麼會從三樓摔下來?」母親轉頭問向一旁的年輕小夥子。瞧他手裡拎著女兒的高跟鞋,心理不免起疑發問。
「你叫什麼名字?」母親硬著語氣問,看樣子肯定沒打過照面。
小夥子搓著手指,脹紅一張臉,支支吾吾。
「不好好唸書,這麼晚跑出去玩,弄成這樣!」顯然,母親大人極不贊成女兒交男朋友。「你是什麼學校的?」一付立刻便要興師問罪之勢。
「媽…你…不要罵人家啦…」女兒終於開口,要護幾句。「是我…是我自己弄的啦…」
「自己弄的?自己怎麼會弄成這樣!?」母親早在心裡認定了禍首,瞪著小夥子,惡狠狠。
女孩開始細細聲說:「我們…我們要去他…他家……作…作業…」“作作業”向來是“約會”的代名詞。
「就…就…因為...因為他的父母突然回來…」遇上家裡有大人,肯定不妙。
「所以...所以當然就不能走…走“正常的門”出來…」原來是走不了大門,決定爬窗格子。
「結果…結果不小心就摔下來了…」女孩一鼓氣把真相講明白,越說越是小聲,細不可聞。語畢,噘起嘴,又紅了眼眶。
小夥子的頭垂得更低,動也不敢。
只聞細細“噗嗤”一聲,志志瞥了眼角,見身後寫紀錄的吟貞掩了嘴,眸子裡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繞這麼大圈,原來今晚這戲碼子是織女情郎翻牆會,失足落難。
志志建議,姑娘兒下回還是走走“正常的門”;要不,這飛簷走壁功夫可得練扎實,莫再跌斷了腿,相會在急診,皮痛肉痛再加上震怒心痛的老母,那可是雪上加霜,哪裡還有半丁點兒浪漫溫存。
![]()
(本文收錄於 皇冠雜誌2009年4月662期 志志的專欄)
※※※※※※※※※※※※※※※※
延伸閱讀
給新來的朋友: 導讀
一件不得不脫的褲子 兵役體檢
小護士的私密問題 分寸
更多外科醫師的故事:外科醫師的收藏
關於護理人員: 史上最偉大認真之一雙手 、棉棒
關於志志:我的最愛
關於志志的書:能不能請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