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生活──蘇芳霈 (susu) 圖‧文

圖文---susu

颱風天,門外的馬路濕滑,如果說天空仍有光,金黃也會因雨而變成灰。

武平伯提了四袋藥來藥局,拜託我用特粗的油性筆把藥袋上的用法以及藥效斗大的再寫一遍。

我寫著寫著,回想起武平伯的眼睛越來越模糊之後是第幾個年頭了呢?至少也有六年以上的時間了吧!

由於家族性的糖尿病,武平伯給人的印象始終是瘦削而憂鬱的。

我記得首次武平伯踏入我的藥局,也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那天,他從醫院看診搭公車回來,下車的時候,因為眼睛模糊不清,踩個空,跌下車去又正逢一輛急駛的

摩托車自他面前衝過來,他的額頭和一雙膝蓋掛了彩,肇事後摩托車騎士一溜煙加速離去,武平伯

悻悻然地一邊唸著一邊自顧爬起來,路人攙著他來藥局請我為他做簡單的護理。

那之後,我幾乎成了武平伯的家庭醫師。

我有一點近視又有一些老花,看遠的不清楚看近的要調一下距離才不至於模糊,雖然有配眼鏡,

但是不習慣戴著眼鏡,因此每當我畫圖或是看書寫字 ,深感不便。而武平伯的眼睛呢?

我用特粗的簽字筆要寫得五十圓硬幣那麼大他才看得清楚哪...!

這樣的憂慮,隨著武平伯的藥袋由一袋變成四袋之後更加深遂。

糖尿病長年相隨,血中的膽固醇要代謝更加不易,睡眠品質極差,武平伯去看了神經內科,

例行的運動常讓他的心跳加快到每分鐘102下,使他全身乏力,他又去看了心臟內科,

心跳加速以及血管脆硬,上行至腦部的血液嚴重不足引發暈眩耳鳴,又去看了耳鼻喉科。

我看著這滿滿四袋藥,想著武平伯瘦弱的身體,不知還能撐多久?

「我花了好幾千元做了一堆檢查,結果醫師只開給我一個藥!」

武平伯對著我不斷地抱怨心臟內科醫師花了好幾個星期要他檢查心臟,卻只開了Inderal。

「我想，醫師本來擔心你的心臟瓣膜有缺損又或者冠狀動脈阻塞等等,才會做那麼多檢查,

那是醫師細心,並非故意要你花時間又花錢,做了檢查確定都不是那些問題造成心跳快,

那表示單純是因為你的糖尿以及貧血因素,答案清楚了再吃藥才安心呀!再說,藥吃那麼多也不好嘛!」

我相信醫者的善意,也覺得有責任和義務來撫平患者心生的疑慮和不滿,讓醫病關係能和諧進行。

武平伯聽了之後,似乎覺得有道理,就點點頭接受了。

「我吃了這藥也確實舒服了，好像連頭暈耳鳴也跟著改善許多哩!」

「身體的五臟六腑都是一家人呀,如果長期的某一個器官不舒服久了,也會影響到別的啊,

所以,以後武平伯除了多運動之外,也要多吃點補血的食物喔,吃東西要放慢速度,

慢慢品嘗食物的真味,這樣的話,身體才有時間下達命令去分解和吸收營養。」

我幫著武平伯整理著那四袋藥,武平伯笑著說「我就是急性子啦!要改!要改!」...

望著武平伯抱著四袋藥心滿意足離去的背影,我拉高聲音再一次交代他「過馬路要小心喔...!」

我們生而單獨,既無法選擇天生的健康條件,也蠢於掌握幸福。

但是幸運的是,我們只要活著的一天,便能呼吸那柚子開花的香味,在飄散著草香的山路小徑上行走,

伸出雙手捧住一束光,然後知道,最簡單的幸福原來就在這一束光的當下,遇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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