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生活──蘇芳霈 (susu) 圖‧文

圖文---susu

幾星期前一個假日，陽光燦然的，

把生活中潮濕的角落都曬乾。

我騎了單車，在住家附近彎彎曲曲的巷弄裡來回繞了幾圈，

聽風唱歌。

巷子尾，老伯的花店賣著一盆使君子花，

翠綠的葉片蔓藤，粉紅的花朵密密盛放，

它活得很自己。

花台上咖啡樹旁還有一個空位，如果使君子願意隨我回家擠一擠，

對我來說，狹小的生活細縫總想裝入滿滿的繽紛。

老伯說，花快要凋謝的時候，記得在土壤裡填入花肥，很快又會再開。

這是真的嗎？

它凋謝了之後，儘管我也填入了花肥，

但它就如降落在柏油路上的秋雨一般，安靜地消逝，

過後什麼也沒留下。

雖然如此，

種花是一件快樂的事。

因為比起活著本身的困難來說，它的存在卻是容易的事，

儘管它不開花，澆水卻變成一種期待。

失去的東西，它沒有真正過去，

它以自己的方式隱在心靈底層蠢動，

像一條安靜的流水，流過落空的地方，濺起了水花，

然後又繼續安靜的淌流。

像開花，像很多次人生的意外一樣，

但我們要學會記下一點點單純，讓它看起來是平平淡淡的。

佳蔓本來只是單純的來買幾顆便秘的藥。

她說爸爸最近驗癌指數偏高了，我說那也只不過代表身體發炎比較嚴重，

不能與癌症劃上等號。

她說最近尤其害怕聽到家人罹癌。

我想她指的是兩個月前媽媽才因肺腺癌往生的事。

她說，

其實媽媽並非因肺腺癌往生，

媽媽是因病臥床，爸爸倒水給媽媽喝，嗆著了，

造成吸入性肺炎而走的。

爸爸的便秘是因為自責的壓擠，一直梗在腸子裡。

佳蔓的眼眶一次又一次的泛紅，

一次又一次的強自隱去淚潮。

她心疼著爸爸不能原諒自己是媽媽生命劊子手的那份沉痛！

而人一旦這樣想著，便會不斷的陷落，鑽入死墓。

佳蔓，妳回家一定要記得告訴爸爸，

還好媽媽是因吸入性肺炎安靜的離開人世，

還好肺腺癌轉成骨癌時的掙扎與椎心痛楚，媽媽都沒有。

想追求的事物，像咖啡在咖啡機裡磨得粉碎。

當我坐在花台前等花開的時候，

當家蔓握著爸爸的手微言細語的時候，

我們嚐到咖啡苦，聞到咖啡的芳香。

人生有寂寥，需要不厭其煩的，

直到那苦變成芳香的那一刻，

直到錯開了的風裡，抓住最後一根線索，

輕薄中仔仔細細的檢視。

縱然這一切也都是平平淡淡的....，但是晨起時，

再冷的日子，依然有鳥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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