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之吻》（Penelope）在我眼中，其實是一則倒吃甘蔗的愛情童話，前半部幾乎沒有任何意外、又缺乏幽默笑點的俗不可耐，讓人差點以為又是一部毫無火花可言的浪漫喜劇。好在電影的後半段出現令人驚喜的契機，公主破除魔咒的方法不再永遠只是深情王子的一吻，甚至還帶有一點女性自主與自覺的意味；也讓最後的happy ending，不只流於理所當然式的皆大歡喜。《真愛之吻》延續著從《史瑞克》（Shrek）到《曼哈頓奇緣》（Enchanted）一系列好萊塢電影挖掘老題材舊瓶裝新酒的「解構童話」路線，只是少了動畫素材的靈活俏皮，或者歌舞元素的整合加分，《真愛之吻》彷彿也少了那麼一點引人入勝的催眠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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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寓言的開場
《真愛之吻》從一開場就擺明了它童話、寓言式的敘事風格，由女主角潘妮洛普親自主講自己的身世由來，因為前幾世祖先受到的詛咒，害她一生下來就天生擁有一隻豬鼻子，必須找到真正愛她的人，詛咒才能破除。於是她的母親決定將她關在家裡，甚至謊稱潘妮洛普已死；然後又私底下不斷替她安排相親，沒想到每一個貴公子都在看見她的「真面目」之後就逃之夭夭，真愛難尋。直到有天一個好賭的落難貴族，原本也只是貪財而前去相親，卻意外地與潘妮洛普聊得投契，發現她內在的善良可愛……
其實電影的前半段演到這裡，都沒讓《真愛之吻》擁有太多吸引人的魅力所在。豬鼻女孩一定要養尊處優，活在一個有錢有勢的家裡；而英俊的男主角則偏偏是裝有錢的假公子哥兒，不知不覺落入真愛的迷惘之中。這不僅是所有童話故事最擅長的原型，也是所有好萊塢「冤家喜劇」（screwball comedy）的公式，讓男女主角由一開始的明顯岐異（階級、地位等）造成落差與趣味，漸漸拉近彼此之較的心理距離，最後突破這個落差而終於結合。由其「豬鼻子」的設計也不是什麼太新的橋段，和我們熟知的「人魚公主」、「青蛙王子」，甚至與《倩女幽魂》之類的人鬼戀，其實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把過去不同物種之間的跨界奇戀，變成嘲諷人只注重外在、無法接受豬鼻女的現實嘴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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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愛之吻》還是發揮了好萊塢擅長的舊典新詮，將這一類的童話老調串入新的元素。所以我們看到電影的故事背景設在倫敦，一方面有強大的「狗仔隊」文化蠢蠢欲動，另一方面也有嘴臉囂張、毫無修養可言的貴族公子做為可笑的諷刺對照。當潘妮洛普終於踏出家門，走進倫敦著名的酒館文化，並碰上由瑞絲薇斯朋（Reese Witherspoon）飾演的飛女帶她闖進這個真實世界之際，《真愛之吻》剎時間又出現仿若《曼哈頓奇緣》般的類似情境。只是《曼哈頓奇緣》裡天真公主的紐約奇遇記，無論是找動物打掃、剪窗帘做衣服，或是公園裡的隨興哼唱，都讓歌舞橋段的活潑設計以及女主角艾美亞當斯（Amy Adams）的俏皮表演，發揮的讓人哈哈大笑；相較之下，《真愛之吻》的潘妮洛普沒有過度天真的可愛特質，只能倚靠遮掩豬鼻這個大秘密，勉強讓情節持續演進。
意外轉向的顛覆
好險這部電影並沒有這樣一路拍到掛！在一個小時不是太有勁的觀影過程後，原本以為會「撐」到最後才有的醜女變身、破除詛咒橋段，竟到了電影中間就提早發酵。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轉向，讓《真愛之吻》真正從舊材料翻出了新意義，也顛覆了原先架構的童話。
（以下段提及結局，不想看的可以跳過）
受詛咒的豬鼻公主，永遠在等待所謂的「真愛」來臨，但是真愛是不是一定來自貴族的公子哥兒？《真愛之吻》不是讓窮小子的真愛之吻解救公主，也不是讓恢復原貌的公主獲得窮小子的真愛！公主靠自己解除魔咒，證明「自我價值」的實踐才是最大的力量；而公主最後戴著豬鼻接受了男主角的吻，這個吻不僅不是為了破除魔咒，更不是見到她恢復美貌後才釋然的「假」真愛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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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之吻》演到這裡，終於又和《史瑞克》第一集、《曼哈頓奇緣》一樣完成對童話印象的顛覆，《史瑞克》可以讓公主不再變回美女以匹配醜陋的史瑞克；《曼哈頓奇緣》可以讓童話世界來的公主認識險惡人間，還拿刀反過來勇救王子；《真愛之吻》當然可以讓公主靠著自我認同的力量，打破宿命。這是我覺得本片最後終於「柳暗花明」的巧妙之處，既反轉了它前半段過於理所當然般的平凡，也為這個不是太有新意的故事題材，建立了稍稍讓人驚喜的尾聲。
奧斯卡影后瑞絲薇斯朋身兼本片監製，她刻意只讓自己客串一個其實不是太過重要的角色，全把幕前的表演讓給兩位男女主角。男主角詹姆斯麥艾維（James McAvoy）從《珍愛來臨》（Becoming Jane）、《贖罪》（Atonement）到這部新片，幾乎已成銀幕曝光度最高的新進文藝小生。而當年以《阿達一族》（Addams Family）裡的酷女兒一角闖出名號的女主角克莉絲汀娜蕾西（Christina Ricci），則是我個人蠻喜愛的一個另類女星，她老是喜歡接演一些獨立製片裡的怪「卡」角色，片中這個「豬鼻女」一角，可能是她演過最甜美可人的角色，反倒卻有點讓人不太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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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週其他影片推薦：
《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可能是保羅湯瑪斯安德森拍過最好的作品，他努力摒除過往習慣流於過度形式化的手法，以極為壓抑緊繃的氣氛掌控，深刻放大了一個採油大亨內心對人性的不信任、不安全感與孤獨絕望。雖然在結尾還是有一點流於「灑狗血」的功虧一簣，但是新科奧斯卡影帝丹尼斯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幾乎凌駕於電影整體成績之上的表演能量，絕對能為本片帶來明顯的加分作用。
《命運決勝點》（Cassandra's Dream）：導演伍迪艾倫（Woody Allen）繼《愛情決勝點》（Match Point）的姊妹作，同樣以倫敦為背景，同樣描寫殺人之後的道德陰影，雖沒有前作那麼精準犀利，但仍很有可觀之處。倫敦的午後雷雨再度成為片中最精彩的一段，上回是男女主角在田裡的激情，這次則是殺人計畫的直接攤牌。兩位男主角都有不錯表現，尤其是一向給人火爆小子印象的柯林法洛（Colin Farrell），這回反而是演一個天人交戰的「小孬孬」，讓人耳目一新。
《靈異孤兒院》（The Orphanage）：來自西班牙的鬼片，走的卻是很有中國風味的溫情路線。兒子在舊宅院中莫名失蹤，母親堅信他是被鬼魂給抓走，於是決定放手一搏，把兒子從靈界中搶救回來。在科學、靈異的交戰辯證之間，電影除了塑造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也同時強調親情／母愛的堅定與可貴，並在最後給了一個不同於一般鬼片的意外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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