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澄基教授生平介紹:
張澄基(1920~1988) ,湖北安陸人,民國九年(一九二O年)歲次庚申八月二十八日,出生於一個官宦家庭。他的父親張篤倫(一八九二~一九五八年)將軍,清末畢業于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參加中國同盟會。
澄基生具宿慧善根,由於母親是虔誠的佛教徒,他自幼即隨著母親禮佛誦經,在八識田中種下菩提種子。他童年循序就學,民國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年在南京讀中學時,常陪同母親到寺廟禮佛,開始研讀佛經,翌年他忽然放棄學業,到江西廬山閉關,走向以學佛為終生目標之路。翌年,他更遠赴康藏,去實踐他的目標。這一段心路歷程,他在《佛學今詮》一書的序文中有如下的敍述:
我在讀中學的時候,即對人生之意義與歸宿發生了莫大的興趣,想對這亙古之人生大謎探討出一點端倪來。因為,當時覺得學校中所講的都是些毫無意義的東西,於是自己胡亂看些哲學和宗教的書籍,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和掙扎,終於讀到了幾部佛經,覺得佛教之義理深奧,境界廣大,悲願深宏,令人衷心折服。於是在一九三五年,不顧親友之反對及譏笑,放棄了「學業及前途」,選擇了佛教作為自己終生努力之目標。
在十六歲時,曾隨同一位老居士在江西廬山閉關,習定百日,親自考驗一下佛法真假。經過這一百天的修行,使我覺得最低限度世界上沒有比獻身於佛法更有意義的事了。於是西行至康藏高原,在喇嘛寺中住了多年,對西藏佛法涉獵了一番。
他十七歲隨著一位老居士到江西廬山閉關,習定百日,體驗「宗教境界」,益發堅定他修學佛法的信心,這也是他遠赴康藏的原動力。他在《佛學四講》一書中,曾說到他廬山閉關的體驗:
我十七歲時,曾在江西廬山閉關,念誦蓮花生大士心咒,這個心咒只有六個字。每一秒鐘至少可以念三遍到四遍。有時我觀察到,在念一遍心咒時,亦即三分之一秒時,有兩三個甚至四五個不同的妄念起滅。換句話講,在十二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就有一個完整的思潮(一整個妄念)的生滅相。
翌年,澄基要到西藏修學佛法,他的父親張篤倫將軍,時在南京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委員任內,以西藏路途遙遠,交通不便,透過佛教人士的安排,澄基到了西康貢噶山的雪山寺,禮貢噶仁波切為師,修習藏傳噶舉派密教,前後達八年之久。八年修學,除學習法義及修持外,並精通藏文、英文;後來在美國他又學習梵文,所以在佛學研究上,他具備了語言文字工具上的便利。
澄基在雪山寺隨貢噶仁波切修行時,希望如西藏佛教傳統的修行過程,接受生起圓滿的訓練,但貢噶師父似乎早有先見之明,除了要他致力於專修定慧的大手印外,卻要他勤修法義,並且對他說:「努力修學法義,把法義學好,這對你非常有益,也對你非常重要。」當時,澄基還頗不以為然,及至後來大陸政權易主,澄基到美國在大學任教、講授佛學課程,這時始感到師父早年的慧見慈心。
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八年抗戰結束後,他離開雪山寺,返回湖北故鄉。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應印度國際大學之聘,赴印度講學。時,一生致力於中印文化交流的譚雲山居士,任國際大學中國學院院長,負起接待澄基的任務。民國三十七年(一九四八年)返國時,其尊翁篤倫將軍任湖北省主席,是年他和革命元老于右任先生的幼女于念慈在漢口結婚,典禮盛大隆重。未幾內戰熾烈,國內難以安身,民國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攜眷流徙印度。
往事雖已塵封,佛教大德沈家楨博士在〈憶張澄基兄〉一文中,敍述了他們當年見面的情形:
一九五O年,我因公去印度。這是我第一次慕名而拜見了他,他高踞在一張木床上高談闊論。他那結婚不久的夫人于念慈(想想),則站在一旁,一聲不響,令我想起一張維摩詰居士的名畫。他對我說:《圓覺經》應該是你讀的第一部經。 由上面一段簡略的敍述,使我們知道那時年方而立的澄基教授,早已知名於國內外的佛教界;並且,他在逃難流徙之中,意氣自若,由此也可窺知他內心的素養。
一九五一年,他偕夫人輾轉抵達美國,僑居紐約,初任教於紐約「社會研究新學院」(New School for Society of Research ),繼而轉往納不勒斯卡大學(U niversity of Nebraska )。一九六六年,遷居賓州,任教於賓州州立大學(Pennsylvania S tate U niversity ),在各校都是擔任宗教學系的佛學課程。張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國內大學讀中國文學系,在美曾入威斯康辛大學進修,獲碩士學位,亦在大學任教,講授中文。
在紐約、賓州多年,與沉家楨、趙真覺等碩德居士交遊,討論佛學,沉家楨且從澄基學習密教,頗有心得。沈居士在悼念澄基的文章中,也述及了這一段: 後來,我們在美國又遇到了,蒙他不棄,不但讓我有機會充分地體會到密勒日巴祖師的精髓,而且三次帶我到山區專修,我之對佛法能有今日的粗知略解,基礎可說是打在這幾次的專修上。他非常客氣,說他不夠資格傳法給我,而是代他師父貢噶上師授我口訣。他說,他在西康要學到這些口訣,得花上七、八年時間,多半是浪費的,言下不勝籲歎,也示意我應該珍惜。 一九六O年之前,美國東部的大紐約地區,尚沒有中國大乘佛教的寺院及社團,澄基時在紐約華僑社團演講,弘揚佛教,他是最早在美東弘法的學者居士。這時由臺灣移民美國,僑居紐約經商的應行久、應金玉堂夫婦,以受澄基的影響,於一九六二年創立美東佛教研究總會。這是美東的第一個佛教社團。
一九六四年,樂渡法師與沈家楨、趙真覺等創立美國佛教會,澄基參與創會,擔任該會總編輯。一九七O年,美國佛教會成立譯經院,要將佛經譯為英文,以期在美國人社會中發生影響。唯以當時美國沒有適當人才,乃在臺灣新竹福嚴精舍,由印順導師提供屋宇,設立美佛會駐台譯經院,初由沈家楨居士兼任院長,顧法嚴、戈本捷二居士任副院長。一九七三年,由在臺灣講學的澄基教授繼任院長,譯經院曾譯出《大寶積經》二十二卷,在美國出版。一九七八年,澄基返美,譯經院院長由聖嚴法師繼任,並把譯經院遷到臺北,併入中華佛學研究所。澄基在台期間,曾受文化學院創辦人張其昀先生之聘,在文化學院任教,教授宗教哲學。 一九五一年澄基自印度赴美,一九五七年返台省親,在臺北他曾禮參智光老和尚,南亭和尚在〈自傳〉中,有一段文字寫出他對澄基的印象:
紐約新學院哲學系教授張澄基先生來訪,(四十六<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七日晚設席,請張澄基先生吃飯,由李子老(李子寬居士)、悟一等作陪。據李子老說:
張澄基先生為前湖北省主席、西康省主席張篤倫先生的二公子于右任院長之女婿,通西藏語文、英文,篤信三寶,深通佛學云云。澄基先生前日來時,對智老人曾俯伏叩首,為一班新人物及喝洋墨水多者所不能,誠如李子老所說,篤信三寶也。
翌日,南亭法師和李子老曾到張府回拜,他文章中也寫出了對張篤倫將軍的印象: 越日與李子老至中侖張府回拜,澄基先生外出,遇其父篤倫先生,視之如三十許人,足見修養。其母夫人亦信佛者也。...某日晚,善導寺請澄基先生演講,余亦往聽。澄基先生宣佈,要求出家人坐在神臺上。不錯,白衣高坐,比丘下坐,佛法之衰象也。澄基居士真內行人,難得,難得!
他返台之行,曾和創辦慧炬機構、接引大專學生學佛的周宣德居士晤面,他以藏文英譯的《密勒日巴十萬首歌集》贈與周居士,使周居士大吃一驚,周居士以為:「他系出中國世家,竟能精通藏文,而又擅長英文,寫出歌頌譯作,可見他在藝文上的造詣極高超。」周老居士說澄基藝文造詣高超,只是「解」的一面,事實上,澄基居士是一位有高深造詣的瑜伽行者,我們不能只以一位「佛學家」來看他。 一九五七年夏天,周宣德居士給他安排了一次環島演講,由南至北,一連講了十七場,而每一場演講都聽眾爆滿。他以無礙的辯才,生動活潑的手勢及姿態,獲得聽眾熱烈的掌聲,也以此而名噪一時。
澄基的譯作及著作,以一九五四年自藏文英譯的《密勒日巴十萬首歌集》為最早,以後三十餘年,譯作著述不輟,至一九八八年逝世止,已出版的著作十種,書目如下:
一、什麼是佛法(附大手印願文及注釋)
二、佛學四講
三、佛學今詮(上下冊)
四、密勒日巴尊者傳(譯自藏文原典)
五、罔波巴大師全集(譯自藏文原典)
六、密勒日巴大師全集(由藏文原典譯為漢文,原名密勒日巴十萬頌。)
七、The Hundred Thousand Songs of Milarepa (由藏文原典譯為英文,即密勒日巴十萬頌。)
八、The Practice of Z en (禪道修習)
九、The T eachings of Tibetan Yogi. (西藏瑜伽教法)
十、The Buddhist of T otality -The Philosophy of Hwa Yen
Buddhist. (佛教的全體論教法--華嚴哲學)以上十種著作,前三種都曾在臺灣風行一時,尤其是《什麼是佛法》及《佛學四講》二書,多年來為國內大多數知識份子所喜愛的入門書。而澄基的佛學思想,則表現在中文的《佛學今詮》及英文本的《華嚴哲學》二書中。在《佛學今詮》上冊的附論〈空性哲學〉章,及下冊第七章的〈法界十因論〉,可說是全書的精華所在。而《華嚴哲學》一書,他認為,華嚴是真正把握佛法最高境界的宗派。他是中國人將華嚴宗思想介紹到西方社會的第一人。
至於西藏的密勒日巴尊者(一O五二~一一三五年),在《密勒日巴尊者傳》中文本及英文本末問世前,不但歐美佛學界不知其人,即中國佛教界也不知道這位西藏佛教大師。澄基的中英文譯作問世,遂使尊者應化事蹟廣為中外所知,臺灣的佛學社團慧炬機構,且設置了密勒佛學獎學金,有不少的研究生以尊者事蹟作為研究題目。 澄基在佛學著作上,常有一種「兩面不討好」的感慨。他是佛學研究者,他的著作應該像學術論文似的,寫得很專門,很深奧;但他又志在弘揚佛法,使正法廣為人知。但結果呢,學術界以為他的文章不像論文;社會人士又以為他的文章有論文的味道。他在《佛學今詮》序文中有一段有感而發的話:
...過去這漫長的二十年中,西洋文化和思想對我內心的巨大沖激和挑戰,說輕鬆點是「招架不住」;說準確點則是「惶惑悲哀與極端苦痛交織之長期煎熬」。任何一個具有「護法」心腸的佛教徒,處於今世,孰能避免此內心之悲哀耶?但從另一方面講,能夠達成自己理想的人,世上又有幾個呢?人所能做到者,唯有「盡心」而已耳。已逾知命之年的我,今天所能做到的真是微乎其微。 寫這本書的目的,只是想把歷年授佛學課程的一點小經驗與「所獲」,貢獻給某些對佛學有興趣的國人而已。因為自己既不是一個「真學者」,亦不是一個純粹的「修道人」,寫出來的東西一定是個四不像;既不是佛學,又不是佛法。學者們看了會覺得不夠嚴謹和客觀;純正的佛教徒看了,亦可能有「異說誤人」的感慨。但為了達到「盡心」的目的,仍是要把它印行出來,對自己多年的願望好有一個交代。 上一段話,雖然是澄基有感而發,但亦可看出他的苦心與悲願。
澄基在美雖忙於教學、著述,但對修持也從不鬆懈,他每年必抽出至少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掩關靜修,修習無上瑜伽的大手印心地法門。此一法門的殊勝之處,在他所著的《佛學四講》一書中,附有〈大手印願文介紹〉,介紹得很清楚。
或問曰:張教授曾在雪山寺修學多年,接行並重,以後也後未放下修持,那麼,他的修行境界究竟如何呢?關於個人內證境界,外人不便妄測。于此,引用一段張教授生前的同鄉、好友,現在臺灣苗栗觀自在蘭若潛修的日慧老法師的一段話,來加以側面說明。日慧老法師在〈悼念佛教哲人張澄基教授〉一文中說:
至於張教授的修行境界 …… 也許是大家希望知道的事…… 我本著「君子愛人以德」之意,不敢妄說他是一位有大成就的聖者,但也決不是一位普通凡夫,而是能契入一分空性,認識一分自本心自本性的行者。他若跟一位通達空性的人在一起,便自然而然的能產生證量相契的覺受,並獲得道力的增長。 一九八八年(歲次戊辰)初夏,張教授在賓州寓所感到心臟不適,張夫人急電召醫師診視,醫師尚未到達,而澄基已安詳往生。時為五月二十五日(戊辰歲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八歲。其遺體荼毘後,安奉于紐約莊嚴寺千蓮台。事後其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各佛刊登啟事曰:
先夫張澄基臨終遺言:一生從事佛法之譯著,如有緣閱讀而得益者,願此功德回向供養諸佛,普度眾生。若所譯著有不符佛旨,衷心懺悔,亦懇祈有緣,幫同懺悔,以輕其罪障。
標籤: Ashtanga Yo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