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書人:商周推薦20本原點書之一。
湖濱散記,是亨利梭羅的作品。是美國十九世紀文學史的不朽著作。
一八四五年,梭羅二十八歲,他在華登湖畔自己建造離群索居的木屋,房子大小一共十呎乘以十五呎(約四點二坪),有閣樓有爐灶,僅花了美金二十八元材料費,一住兩年多。當時光在劍橋大學(哈佛大學的前身)一年的房租費就要美金三十元。三餐以最原始的方式解決,穿著也極盡簡樸,身體力行返璞歸真的生活。
梭羅的生活究竟原始到什麼程度?詳述在湖濱散記民生篇當中。讀完民生篇,不難明白為何這本書會被推薦。儘管梭羅文筆非常淺白口語化,他的思想在當時卻極其前衛,一身反骨。從民生篇摘一句梭羅的話:「現代人類呢?該說是『萬物之靈』還是『萬物之奴』?」
人一旦汲汲於物欲,答案不言自明。
梭羅直言:「為什麼我對現代文明會這麼不以為然?那是因為這種進化現象只造就了少數特定人士的『光環』,卻賠上了無數販夫走卒的權益。這好比埃及動用了超過二十萬名的奴工來興建金字塔,結果只造就了幾個皇族的陵墓,那些工人頂多只有資格陪葬。」
在貧富差距懸殊,全球各地均難倖免,情形每況愈下的此刻,梭羅對文明的反思讀來真是怵目驚心。
在民生篇,俯拾皆是梭羅其人真摰、質樸與固執,還有與熱情密不可分的憤怒。梭羅的憤世嫉俗彷彿轉化成他實踐簡單生活的動力,以違反社會進化模式的生活方式,自給自足擁抱大自然兩年多。
雖然離群,梭羅的生活並不封閉,他還是會走到鄰近村莊散步,甚至農耕之餘回小鎮打打零工。有朋自遠方來篇裏寫到:「現在雖然物換星移,我的熱情個性未嘗稍減;只是限於坪數,小木屋有三張椅子,一張給孤寂,第二張留給友誼,第三張給社交。相信嗎?這裏最多曾擁進約三十位訪客,把整間小屋擠的水洩不通……以森林來宴請賓客別有一番滋味,所以千萬甭想抱著白吃白喝的念頭來登門拜訪,否則可能的命運是被嚇得退避三舍。我是不會小氣的,怕的是你不敢領教我餐風飲露的心靈美食。」
湖濱散記一書字裏行間,處處是梭羅享受山間生活樂趣的幽默,揭開反文明情緒,骨子裏梭羅非常風趣。加上其人敏銳的觀察與文思,常隨興之所致寫詩記下當時心情。湖濱散記因而具備多重文字性質,是旅遊心情,記敘也抒情,又富含人生哲理,對生活認真,對生而為人的深刻反省。XM以為華登湖再美麗、清澈,都遠不及梭羅清明的本心。不過大自然是梭羅體悟人生的導師,這樣比喻好像不太恰當。沒有華登湖濱生活點滴,就沒有直指人心的梭羅觀點。
讀完此書,深感梭羅不僅是文學家,更是思想家,而且是平易中見偉大的思想家。沒有身段、沒有艱澀描述咬文嚼字,湖濱散記以流利甚至冗長的口語撰寫,靜下心就能輕鬆走進梭羅世界。當時前衛不見容於當代的思想,一百多年後讀來仍直指當今社會、生活與文明問題。近年追求簡單生活的態度,瑜珈、LOHAS潮流,極簡設計……等,各自保留部份湖濱散記精神,卻無法完整傳達書中宏觀與浩瀚的格局,從人性、社會、文明、經濟、自然各層面,以身體力行的經驗,成就地位崇高的精神美學。全書旁徵博引,從孔子論語、莎士比亞凱撒大帝、美國小說「南北卡羅萊納遊記」到希臘神話、曾子大學,梭羅在小屋生活仍不忘讀另一本商周推薦原點書「伊利亞德」,透徹清明堅定的思想,不斷自省,令人崇拜景仰。
在此僅以梭羅名言做結:
我遁跡山林,只因我想刻意存活,
以便面對生命唯一不可或缺的一些事物,
同時更試看在它教誨中的我怎樣學而不足,
而不是到自己臨終時發覺 — 白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