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如果要我說出整個學生生涯中令自己最難忘的ㄧ件事情
我會毫不猶豫地就想到『買第一本A書』這件事情本身
那就跟一提到生魚片就會想到芥茉一樣的直覺而顯得理所當然

說起來慚愧但我居然一直都忘不了第一眼看到他的景像
如果把這塊記憶空間拿來記錄一些像是十分重要的單字或是火災時的應變措施似乎會來的更有意義ㄧ點
但不管如何買第一本A書本身的印象就像是用熱鐵烙印在大腦皮層般如此鮮明而居然想忘也忘不了
那是一個放學的午後，我正在漫畫書架前猶豫著要買新少快還是寶島少年
他就這樣巧妙地隱身在八卦雜誌的背後，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角度露出『中國十大名妓』的燙金字體
沒有誇張大膽的裸體圖案封面，卻用更為含蓄內斂的紅色封皮來呈現他內涵的不俗
無論是從價格、厚度、裸露程度甚至從整本書的外觀是否有利於一個國二學生進行隱藏，在在地陳述著這樣一個事實
『是的，沒錯，就是我了，你是無法避開我的，面對你的命運吧，我是命中注定要成為你人生中的第一本A書的』

當然，我並沒有當下就買了下來了
畢竟對一個從小被教育成走路要靠右邊走常說請謝謝對不起的規矩國二生來說
買A書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充滿了罪孽性與不可思議的事情
『會不會被同學看到？』『藏在家裡被老媽發現怎麼辦？』
整個晚上重複地思索這些可能出現的問題，甚至對老闆會不會偷偷記住我的學號臉孔跟學校報備的情況都很認真的考慮著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卡在每一個自以為是好學生的人都會遇到某種心理障礙
『你看，就是他，他買過A書歐，他和我們好學生不一樣。』
想到從此之後背後會有人這樣談論著你時，我不禁冷汗直冒頭皮發麻
雖然我對於好學生這樣的身分並不是特別的眷戀與在意著，甚至總覺得被稱作好學生是ㄧ種沒有才華只會唸書生活無趣的可恥象徵
但畢竟以好學生這樣的身份也渡過了十幾年的歲月了，雖然沒有特別喜歡但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感覺，突然要從此不顧的拋開一切
那種感覺就好像要自己從此不能夠再聽搖滾樂要改聽佛教音樂一樣，是一件非常令人恐懼且不自在的事情吧

結果一早起床我就下定決心今天定要買下那本A書
一切是如此的戲劇性，彷彿八點檔芭樂劇本那般瞬間就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然而倒是沒有多麼衝擊性的理由在背後支持著我
如果硬要說明的話，那大概是因為屬於滿容易自我說服的那種人吧
換句話說就是在個性方面常常有點意志不夠堅定，一古腦兒就決定衝動的去做想做的事情那樣的性格
雖然談不上是優點，但卻也拜此幹過了不少頗津津樂道的蠢事
而往後的日子裡，和女孩子們聊天時才能因此自豪的說著『其實，我也幹過那樣的事歐！！』之類的話題
這樣說起來昨晚沉重的考慮與擔憂似乎就變的有點像莫名奇妙的鬧劇了
甚至說成是無俚頭的喜劇也不過份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努力為朋友規劃慶生party最後卻發現自己記錯生日一樣，實在是令人感到既無奈又十分沮喪呢
或許這是擁有所謂『容易說服自己』這種才能的人所必須背負的宿命吧，我這樣想著

說起來你也許不相信，但我真的震驚於買A書跟打一場戰爭之間的相似程度
因為帶給自己的感覺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我私底下總是信誓旦旦的對週遭的朋友說著

『不瞞你說，其實我打過仗歐』這樣的蠢話

『附近到底有沒有認識的同學』『書局裡的女生好像還太多了』『糟糕，老闆幹麻一直盯著這邊看』
我用種超乎規矩的國二學生所具備的靈敏程度聆聽週遭的每個細節
身體裡的神經細胞彷彿經過強力電擊般做出極為識相的反應
腎上腺和腦下皮脂腺不斷分泌刺激性液體，量大到足以讓我有種快要被溺死的錯覺
而到底在那個書架攤前面站了多久確實忘了，可以肯定的是駐足的時間的確足以讓老闆仔細的記住你身體的每一個特徵，好在下一次能瞬間指出『歐，就是他，那個上次來買A書的傢伙』
終於，一個大好的時機出現了，那是一個如此美妙的情況以至於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時的一景一物
書局裡面一個女學生也沒有，老闆用一種極為配合的角度彎下腰去不知幹了什麼事，目視範圍之內居然彷彿神明保佑般剛好一個認識的朋友都沒有

拿起A書，吸了一口大氣，以一種極明顯做作的不自然步伐試著保持一種我並不是在買A書的姿態步向櫃檯
心裡其實很七上八下，腦袋一直揣摩老闆會怎麼回答，會不會臭罵我一頓『國中生看什麼A書，你毛長齊了嗎？』
他彎下腰不會是要拿起照相機準備好要拍照吧？『同學看這邊，笑一個，明天訓導處見嘍。』
慘了，死定了…不會跟店裡的客人指著我掀我的底吧『喂！大家看過來歐，這傢伙買A書耶！是A書歐！』媽呀，完蛋了
心跳聲巨大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幾度想轉身逃跑不顧一切，但一想到書內的香辣內容，不得不自己告訴自己『喂！就快到手了耶，你難道要像隻喪家之犬般逃跑嗎？這樣不是很遜嗎。』
是的，沒想到在自己最無助的狀態之下，最後支持自己的，居然是那顆好色之心，還有那一點小小的不服輸
終於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用默默數著心跳節拍的方式，如同數羊克服失眠那樣的催眠意志逼自己走向櫃檯。等待的，是一個全然未知的書店老闆，和一個不知道將會變成怎樣的人生

『謝謝，一共是350元。』『要用袋子裝起來嗎？帶子是不透明的歐。』
『歐…好啊。』我吃驚的說著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被痛罵一頓了，沒想到結果居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下去
如同罪大惡極的人到地獄報到時居然被宣告可以上天堂那樣
用很開心來形容彷彿都還嚴重徹底不足那樣的感覺
因為實在是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了，以至於心中不知怎麼的竟浮現了些小小的失望與落寞

之後的狀況就不再那麼有印象了
往後當然也一直陸陸續續買進了不少A書
就如同抽過第一次煙就會很順手的繼續抽第二次第三次一樣理所當然那樣買著
但不管如何就是再也記不起之後陸續的情景
也許是第一次的經驗實在是太過深刻，以至於佔據太多有關於專門存放買A書這方面的腦記憶空間而使的其他的回憶都如此薄弱到一種不堪一擊的地步吧
感覺上，人生似乎在跨過買過A書這樣的事件後，開始小小的慢慢的轉變
現在想想如果當初自己沒買過A書的話，應該會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吧，自己一直確切的如此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