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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有歐洲苗裔的五官
與猶存的風韻
嗯
古典裡有歲月的痕跡
高貴中有滄桑的顏色
可是誰能在歲月中不滄桑呢
不要再問,我的過往
我想說的只是現在
臉上的那些凹痕
不是天花不是黑斑
是彈孔
是槍彈掃射的證據
一顆,兩顆,三顆…
像是處決,可是
有人說是別在胸前的勳章
是戰火下的紋身
從來沒人知道
我無辜受傷了60個年頭
猶未自那場消失的戰爭中除役
註:古寧頭戰役發生於民國38年10月24日。北山洋樓在國共雙方攻防中成為犧牲,就不用追究身上的彈傷是來自何方,就更不用深究她的源流;就像歷史的堆積,一層又一層。
宋玉澄《北山洋樓─不老的美女》
http://www.kmdn.gov.tw/ch/News_NewsContent.aspx?NewsID=16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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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三連連長周名琴說,二十六日早上十一時許,步兵順利攻克林厝,戰一連接續向北山村攻擊,此時胡璉將軍抵達湖南高地指揮所,利用陳振威營長戰車上的無線電,對戰車官兵說:「我是你們的老戰友,嘉許你們連日英勇的表現。當面南北山村內,矗立一棟白色房屋,有匪指揮所暨高級幹部盤踞在內,戰車對此目標應加強攻擊,予以消滅,即可獲得這場戰爭之全勝。」
李福井《無法解放的島嶼》
這段紀錄上的「白色房屋」指的就是位於北山聚落入口處的洋樓,因為外牆使用石灰砌成,所以呈白色。
關於這一棟人稱「北山古洋樓」的建築物,大部分人對於它的認知也多是「古寧頭大戰時期的共軍指揮所」,但這棟洋樓絕對不是為了這場戰爭而起建的,那麼,它的起造者是誰?又是為何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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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以一棟知名度如此高的建築而言,關於它的興建歷史,竟然到現在還是眾說紛紜。
金門現存的一百卅餘棟洋樓中,許多都殘留國共戰事的歷史傷痕,而興建於民國十七年間的古寧頭北山洋樓無疑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幢。
創建人李金魚曾下南洋在菲律賓馬尼拉經營椰子貿易,海外事業有成之後,返鄉興建這座雙層大洋樓,除了聘請大陸南安的大師傅之外,也有本地工匠群參予,金門土水師係由古寧頭籍李炎頭召集和分配工作。
洋樓完工之後,李金魚與家人住了一段時間,迄廿六年抗戰軍興,金門人紛紛下南洋「走日本」,李金魚也率同家眷前往菲律賓;但高堂老母捨不得丟下新建的洋樓和家鄉的產業,堅持留守古寧頭家園;其堂弟媳也因丈夫在菲律賓過世,不願再往菲律賓異鄉,而偕子李再添留在金門故鄉。
李金生《金門歷史建築的故事》
李金生先生在《金門歷史建築的故事》一書中的說法,是目前被引用最多的說法:起建者是李金魚,建築年代是在民國十七年(1928年)。
不過,官方出版的《金寧鄉誌》可不是這樣寫的。
李麒麟、李增柚洋樓【北山古洋樓】
興建者李麒麟至菲律賓從事生意,1920年匯錢回來興建二落大厝,約花費上千美元。民國三十八年與李增柚聯姻,合建護龍洋樓。但旋即發生古寧頭戰役,尚未完工即避居菲律賓。這棟建物在古寧頭戰役中,一度為共軍所奪。牆上彈痕累累,見證了這段歷史,現採「殘跡保存」供後人憑弔。
《金寧鄉志》
這段敘述裡,二落大厝與洋樓完成年代不同,而且洋樓並未完工,興建者是李麒麟。
故事就這兩個版本嗎?當然不是,請看第三種版本:
北山洋樓是家姊夫的房子,目前由國家公園接管,接管前的始末,家姊夫常有提及,使我有一些了解與感觸。我深深感覺國家公園對於捐贈者,缺乏回饋心。
家姊夫名李再添,有些人叫他「李麒麟」,古寧頭北山人,由於家庭因素,小時候就來金城與外婆同住,八二三砲戰,受政府安置在屏東潮州中學就讀,後來從軍,婚後,從軍中退役。
他們夫妻在台北士林經營一家運動鞋店,店面是家父提供,兩家生活密切。
洪銀娥《也談國家公園》金門日報鄉訊版2008/5/27
http://www.kmdn.gov.tw/Town/News_NewsContent.aspx?NewsID=47903
這個版本裡,沒有提到起建者何人,但是提到「李麒麟」就是「李再添」,而且小時候就住金城,後來遷居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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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棟洋樓,不只軀體是斷垣殘壁,就連它的身世,也一如它的軀體般不完整,賦予後人無限的想像。
這棟中西合壁的洋樓,據說,原本是屋主準備要給孩子結婚用的新房,但屋子沒等到新郎新娘喜洋洋地展開新生活,等到的卻是人類自相殘殺的悲劇。
王以瑾《那夜~北山洋樓的新婚之喜 淹沒在血戰裡》
http://www.ettoday.com/2005/12/08/1000-1878969.htm
當人們都專注洋樓在古寧頭戰役中所代表的意義之時,有誰關心它的身世,也無怪詩人會在詩後寫下這樣的一段:
古寧頭戰役發生於民國38年10月24日。北山洋樓在國共雙方攻防中成為犧牲,就不用追究身上的彈傷是來自何方,就更不用深究她的源流;就像歷史的堆積,一層又一層。
宋玉澄《北山洋樓─不老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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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村巷戰紀念誌
中華民國三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二時許,匪利用夜暗,在其岸砲掩護下,先遣萬餘之眾,分乘各型漁船二百餘艘,沿壟口迄古寧頭間海岸強行登陸,突破我部份防線,竄抵西山、湖南、安岐等地。
經我反撀部隊勇猛圍殲,至翌日下午二時,壓迫犯匪於南山、北山一帶村莊,展開激烈巷戰。殘敵雖負隅頑抗,然經我英勇國軍逐屋掃蕩,卒告就殲。睹此殘垣彈痕之一隅真蹟,當可想見當時戰況之慘烈,緬懷先烈捐軀衛國之英範。勛垂史冊,特立碑紀念,以彰忠烈,並資景法。
金門防衛司令官率全體軍民敬立。
中華民國七十五年九月三日。
洋樓旁的紀念碑上,碑文強調的是古寧頭戰役的慘烈,關於它的身世,卻是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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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北山古洋樓整修前後的對照,明顯的看出,二落大厝是經過整建了。2002年,洋樓所有人李再添與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達成協議,以設地上物使用權卅年的方式的方式對二落大厝及洋樓內部進行整修,希望能將此地作為歷史活教材,紀錄金門曾經金門走過的烽火歲月。
好幾年過去了,整修完成的洋樓一直是大門深鎖著,是為了想要鎖住過往的一切記憶嗎?
如果整修是為了與過去做切割,將過往封存在逝去的時光之流中,那麼要求所有權人不要整修,不要改建,不要打掉……,然後整修後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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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當年的古寧頭戰役,台灣海峽兩岸不會發展成為如今的兩個政治實體。戰役已經過去六十年了,兩岸的情勢也由當年的漢賊不兩立變成戒急用忍,到現在的活絡交流,曾經見證對峙時期的建築,是不是也在現今積極交流的形勢下被刻意遺忘呢?如果是這樣,當初就該讓屋主改建,而不是扣上一堆限制,要求百姓配合,看在所有權人眼中,是情何以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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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文獻中,敘述著這棟洋樓被共軍佔領後,國民軍的部隊再如何奮戰奪回,然後將頑強抵抗的敵人殲滅。
那麼在共軍佔領之前呢?洋樓是作什麼的?
以《金寧鄉誌》的說法,洋樓在古寧頭戰役前是還沒有完工的,但是許多北山人的記憶不是這樣,他們記得洋樓層有的雕樑畫棟,記得洋樓曾有豐富蒐藏,更記得兒時在洋樓中嬉戲的往事。
當然他們還記得,卅八年國民兵部隊來到北山,佔用了這棟洋樓,把屋主趕到了親戚家,只是沒多久,共軍就打來了。
關於這段記憶,再過去的年代裡成為了一種禁忌,沒有人敢提起這理之所以成為共軍指揮所,是因為駐守在裡面的國民兵曾經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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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老百姓來說,無論裡面駐守的是國民軍還是共軍,洋樓已經不在屬於他們的了,縱使他們明明是屋主,明明有能力改建,卻在過去那個宣揚戰功的年代裡,必須忍受戰爭在建築上留下的痕跡,還有那一道道在他們心中留下的傷痕。縱使曾是北山最豪華的宅第,那又如何呢?多少年過去了,斷垣殘壁依舊,白雲蒼狗,歲月悠悠,也許這一段關於戰爭的過往也會像洋樓的真正身世一樣,成為眾說紛紜的說法,終究在時間之流中消逝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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