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這兩個字光聽到就足夠令一個人的生命跌落到萬丈深淵裡。
從雨曇在4/26確定得知自己罹患乳癌之後已經兩個多月,雨曇的努力與不放棄我都看在眼裡,表面上我看起來似乎很理性,但內心的風起雲湧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這段時間我看見一個對自己生命不放棄的人,但雨曇內心的煎熬又豈是旁人所能體會的。
例如:「啊!妳放心啦!開刀或化療就好了啊!不會有事的啦!」這種自以為灑脫的鼓勵語氣。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起來的!」這種自欺欺人的鼓勵語氣。
「哎呀!好可憐喔!怎麼那麼不幸這麼倒楣的事怎麼會發生在你身上呢?」這種施捨或貶低的安慰語氣。
「我告訴妳有什麼藥、醫生、秘方、權威、食療法、護身符…等等,我介紹給你很有效對你有幫助的。」這種令病患迷失、不知所措、到底什麼才有效?的整死病患的言詞。
有些人自以為是的關心卻是比癌症這個疾病更為可怕的,更為傷害病患及其家屬,這是二度傷害。
你不是病患當事人,請不要做任何的評論與建議。
你沒有親身罹患過癌症並且親身使用過你所聽說的任何方法而達到效果的話,請不要做任何的評論與建議。
你若過去或現在沒有過至親的親人(父母、兄弟姊妹、子女、伴侶)罹患過癌症,請不要做任何的評論與建議。
因為看別人的事情總是很容易,等你自己真的遇上了你就可以完完全全體會我在說什麼了。
我們往往用我們自己的恐懼來關心病患,甚至用謊言來欺騙自己的恐懼也欺騙病患。
其實病患所真正要的就是「支持」,而這支持的來源就是「愛」,毫無恐懼、個人主觀意識的成分在裡面。
你要給病患的就只要一個關愛支持的眼神、笑容來溫暖他就好,如果你真要表達你的支持的話,你必須尊重的問對方:「你希望我怎麼協助你?或我能為你做些甚麼?」也可以讓對方知道:「我很愛你,我會陪伴你一起度過,如果需要我協助的地方請告訴我,我會盡力的」,這些對病患而言就已經足夠了,過多且不必要的言語或行為的關心,對病患而言是二度傷害,讓病患不僅要花精神對抗肉體上的病痛還要額外撥出精神對抗旁人給他的精神傷害。
這些日子以來我每天必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身為伴侶的人要如何做到讓身患重病的妻子能夠舒適的面對生命遭遇的挫折?我無法替她分攤肉體的疼痛,我能做的就是讓她不要覺得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默默承受。
每天面對著雨曇因為身體遭受疾病而痛苦焦慮,然而我在旁邊卻無能為力可以替她做些甚麼時,內心深處就像有不斷發射的弓箭交錯穿透著你的心,我還要在當下覺知這樣的感覺,提醒自己不可以掉入恐懼跟害怕,你如果掉入恐懼和害怕你會帶給雨曇更多的恐懼和害怕,我必須給自己更多愛的力量,才有能力給雨曇愛。
雨曇的身體狀況有些惡化,腫瘤就像是個地痞流氓一樣毫無忌憚的搜刮善良細胞的地區,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與地盤,不忍看到與曇的焦慮與痛苦,我告訴雨曇:「如果開刀能減輕妳心裡的負擔與肉體的舒緩,不必讓自己一定要這麼辛苦,我們就開刀吧!」所以我們決定再排一次門診並且換另外一個醫生。
7/16我在早上5:50就起床了,急忙趕到了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要抽取號碼牌,我抽到的號碼是15號,我想應該還很早,坐在等候區等待開始辦理掛號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候區裡的人也越來越多,到了早上7:30掛號櫃台的鐵捲門緩緩昇起,一群人晃頭晃腦的等著自己被叫到的號碼,我心裡真的有無限的感慨,這麼多人在生病著,這麼多人在期待自己能預約到想被診療的醫師,但這股希望是什麼?得到救贖?還是一個宣判?如果是已經確定的病症,那我們又再期待著什麼?只是自我安慰嗎?這些聲音不斷在我內心裡縈繞著。
就在此時我聽到了一個令我錯愕的消息,行政人員說想掛號王惠暢醫師的民眾不必再來排隊了因為已經額滿了,我心想:怎麼可能?15號耶還排不到嗎?我不死心的到掛號櫃檯詢問:小姐請問怎麼那麼快就掛滿了?她的回答是:王醫師只有10個名額剛好前面10號都是掛王醫師的患者,所以額滿了,你下次要早一點來。
我問那最好多早呢?她回答最好在早上6:30以前,我說我就是在6:30以前但還是掛不到,對方也只有無奈的笑了笑,此時我完全可以感受身為病患或病患家屬的無助心境,當然這樣的情緒很快就閃過了,我告訴自己:生氣憤怒並無法改變掛不到號及雨曇生病的事實,我想宇宙是平衡的,凡事有他的因緣,沒關係下禮拜一我就再早一點來(這位醫生一星期只看裡拜一、四兩天)。
7/20我一早5:00就到醫院等,這次我抽到第2號,當然是順利掛到了,本來預期是要開刀,沒想到當醫師再一次目視診療雨曇的狀況,告訴我們說現在的狀況不能開刀,而是要先做化療。
這個結果當然令雨曇很難去接受,當天回家後可以感受到雨曇的焦慮與內心的煎熬,因為化療不僅要承受藥物對身體所帶來的副作用,對於心理上也有極大的影響。雨曇哭紅著雙眼告訴我說:她很不願意做化療,甚至如果因為這樣而沒有了生活品質,那她寧可就這樣直到病死。
說實在的當我看到她這樣,內心的難過不是旁人能體會的,我忍住我的淚水小心翼翼的問雨曇:妳害怕的是什麼?是怕死還是怕痛呢?雨曇告訴我怕痛,而且怕化療會身體痛、嘔吐、吃東西沒味道、掉頭髮,她很難想像那樣的生活。
我耐心的分析鼓勵她:妳想一下如果癌細胞妳沒有意志力去控制它,當它蔓延的時候還是會痛喔!而且比做化療可能還痛。
雨曇卻天真的說:那就安樂死不就好了,就不必痛那麼久了啊!
我耐著性子說:在台灣安樂死應該還沒合法,就算合法也不可能說執行安樂死醫生就馬上執行,那在等待的這些日子呢?那種無間斷的痛苦你受的了嗎?相較於化療,醫生說3個禮拜一次,總共約8次為一個療程,我知道的最多只是打針的那一個禮拜左右會較不舒服,到下次注射化療藥劑起碼還有10幾天是舒服的,頭髮半年後可以再長,半年療程如果順利控制住的話,就可以像健康的人一樣生活,那相較之下你要選擇哪一種呢?當然,妳無論做任何決定我一定支持妳陪伴著妳走下去,我不會強加我的意識在你身上,因為承受的是妳,我硬要以我的意願來要求妳做不是妳心甘情願的決定,對妳是不公平,無論你做任何選擇我一定沒有怨言支持妳,妳也不必擔心我,妳不必現在告訴我答案,妳這兩天準備好了再告訴我。說完我給雨曇一個深情支持的擁抱。
兩天後雨曇決定進行化療,這些日子的經歷每天都像在坐雲霄飛車般的體驗,尤其是雨曇自己,她必須自己獨力承受更大的起伏,身體上的改變,疾病的疼痛,還要面對外來的刺激等等,所以我前面的那段內容,我們不要成為患者二度傷害的兇手,我完完全全可以體會病患及家屬的內心世界,如果你愛這個人請你用開放的愛來支持他,多給於陪伴與協助,無意義的客套話與罐頭(制式)式的鼓勵真的一點幫助也沒有,只是再造成患者與家屬心理上的負擔罷了,再一次謝謝所有支持獻出愛的朋友們,衷心感恩。
2009/7/25 在台中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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