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霓♡

來源：上海生活週刊


在生活裏大笑大罵的男人叫囂著打倒浪漫，只因早已被浪漫打倒，敗得毫無招架之力。

去蒙城前，他對她說，煙花節很讚。她去了，連綿有雨，當夜決定和中國友人麻將，反問她，煙花全世界都一樣的，不看也罷。總不見得撐著雨傘看煙花。

這時節，復出的張惠妹高唱一首《開門見山》，打倒浪漫。

肝腸寸斷，燈火闌珊，都成了不合邏輯的傻事。他雖然在國外，但主要是吸食國內養分。就算去飯店、去超市、就連去賭場，他也都用粵語開腔。不是不懂法語英語，只是不喜歡講。關於語言，沒什麼浪漫之處。說得溜兒，才值得說。

他看相約星期六，看湖南臺綜藝，看快女鬧劇，入睡前看TVB肥皂劇。關於國外的生活，也沒什麼浪漫之處。去酒吧和一群散發酒味汗味的老外看冰球，算什麼浪漫？和一輪半小時就曬得出古銅色的北美太陽去湖中央划船釣魚，算什麼浪漫？自己串滑膩膩的雞肝去野餐燒烤，又算什麼鳥浪漫？

實際主義者的生活枯燥是確鑿的。哪怕浪漫主義者認可這是另一種浪漫。因為他確實愛憎分明，決不勉強自己茍且他人。他活得像一種宣言。

出國十多年，起初只是依賴同鄉照應，也曾有過勇敢開拓——找俄羅斯的Room mate，找希臘女友……但都無疾而終，他只是找不到別人誇誇其談的異國情景裏的激動人心。外語再通用，也永不似母語熟稔；外國人再親熱，親熱完也還是不懂他的香江情結。好，是無法比較的。已經遠離，永遠都好。在身邊的，永遠都有錯。

其實他只是浪漫不滿，索性破罐子破摔，擺出百毒不侵的迂腐模樣。但她確實記得，他微醺時的電話裏說過，煙花在江面上，很美。也就是說，浪漫會在相愛的罅隙裏不經意地洩露一點。事後他不承認，只說是酒醉的失誤。酒後總會傷感，也不知為什麼。

她以為是柔情，他只當是失誤。在生活裏大笑大罵的男人叫囂著打倒浪漫，只因早已被浪漫打倒，敗得毫無招架之力。只缺一個人去Push，讓他確認自己無路可退，除了伸出雙臂擁抱，別無他法。她就這樣義無反顧地飛過太平洋去看煙火，然後，眼看著那一夜在中國人的寓所裏的麻將桌旁結束。

還好只是煙花。她想。還好我已經學會他的伎倆，打倒不屬於自己的浪漫。所以她坐在他身邊看他砌方城。贏了，同鄉說她是好運的象徵。輸了，同鄉說有美女在旁，他方寸大亂。她知道，如果跟著他，她也要面對這些人，很久很久。這時她才發現，忍他容易，忍他們是難的。不愛，他們的優點也是Boring的。他們是搶佔他時間和依賴的人。很可能是她的情敵。

愛上一個人，是不是要花大部分時間去愛他的缺點，就像在漏洞百出的竹籃裏猛撈一點金燦燦的瞬間？她這才明白，他的浪漫並不需要她重建，他打倒一切是他的事。她更需要扶正自己的浪漫欲求，可不能被他打倒了、拖垮了、消滅了……坐在麻將桌邊的她已經考慮放棄他了，在考慮，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