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s eyes

天，終於晴了。

有些家裡的寶貝，即便你特意不去寶貝他，仍是寶貝。

我家的就是。

還記得襁褓的時候，又白又嫩的胖娃娃，常常腿上、臉上淤青。

作為一個母親，無法阻止愛她的人抱她、親她、掐她，

她從不唉一聲，更不會嚎啕大哭。

我會在夜裡幫她洗完澡，拿個小護士軟膏逗她，

我唱著：『小護士，小護士，面速力達母，小護士，小護士，面速力達母。』

『妹妹，小護士軟膏ㄟ...，會涼涼的喔～，我們擦這邊，好不好？』

小胖妹，哪有什麼能力回應？反正，涼涼的嘍！

小護士從來不需要幫小胖妹的蚊蟲咬傷敷料，

卻常常需要扮演安慰小胖妹的好朋友。

我帶著妹妹進到教會，上了主日學。

除了唱詩歌、演話劇、吃點心、聽故事，她多知道了『彼此相愛』。

看著小朋友跌跌撞撞到有了社交新世界，我既開心，又替她驕傲，

我知道，她雖不成熟，卻要展開一段全新的旅程。

小學一年級，我幫她穿上我前一晚燙好的深藍色褶裙，

將她的小紅領結繫上，白襯衫領子翻好，

告訴她：『好棒喔！妹妹上學了！』

她，笑得非常燦爛...。

當晚，我又拿出小護士軟膏安慰她。

下課鐘聲響起，二樓的大哥哥們衝下樓梯，

把正在走道上的她推倒在地，還踹了她肚子一腳。

我的寶貝很寶貝，跑進小花園去禱告，

懇求耶穌教會她如何原諒踢她的人。

我幫她擦著藥，說不出我真正想表達的憤怒，

她這麼正面，這麼友善，這麼和平，

顯出我多麼負面與好戰。

我寧可我的孩子充滿夢想戰死沙場、

我寧可我的孩子捨己救人犧牲生命、

也不想被人的罪與無知弄死。

耶穌大聲喊著說：「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

就是說：「我的　神！我的　神！為甚麼離棄我？」

我曾經常常用這段經文安慰自己，

但，我憑什麼可以跟耶穌受的苦匹配？

我甚至連學習耶穌的母親接受自己兒子的死，都做不到。

原來，這一切，是要我學功課...。

我家寶貝，我怎能不寶貝呢？

每一次受傷害後，總是勸我不要生氣、不要傷心，

『別人沒有惡意，別人不是故意，是我不小心...』

寶貝跟我的個性很多地方不一樣，我喜歡宣戰，她喜愛和平。

每一次跟寶貝對話，我都要更謙卑，

想著耶穌要我學習什麼？

當我滿腦子想著可以活得很不同的時候，

是否也包含著看著寶貝死呢？

我想，人，真的太有限，

人，真的，太有限。

我還有太多、太多該學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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