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婦女基金會

人間有淚，無二

◎扶助天使-京都子

6/22炎炎夏日的午後，我們在華納威秀前的廣場加入現代婦女基金會的志工活動，這一次主要是因應家暴防治法通過十年後的宣導活動，希望藉由闖關等活動的親身體驗，讓民眾了解家暴的恐懼與遏止必要性。

 

　　我們全家依然加入發票募集與活動訊息告知的部分，在38度的高溫下，希望能號召更多愛心的加入。

 

　　不過，血拼的熱情與愛心的指數顯然是成反比。

 

　　就我個人接觸經驗發現，每接觸十人當中，平均只有兩位願意掏出身上的發票來，八成拒絕的人群當中，有兩成推說身上沒有發票，雖然我看她整個大包小包地拎著精品袋子走出新光三越，其餘拒絕者則是滿臉寒霜地〝優雅〞走過。

 

　　挫敗，是因為倒抽一口氣的冷，讓我們更感受到外在驕陽與內在冷冽的溫差。

 

　　當我與Isabella對著一位身灼鮮紅低胸洋裝，手持名牌包包的中年貴婦請求募集發票時，她的眼睛隨即四十五度角地向上仰，還勉滿臉鄙夷地瞪著我們。

 

　　事實上，我嘴裡的請求捐贈發票說詞還沒結束，她的斜眼讓我不知怎麼地開始結巴，話也說不下去了。

 

　　我其實腦袋有些暈眩，一時也沒太多念頭，只是嘴裡還是撐著喃喃地把話給說完。

 

　　這時，我聽到身後霹哩啪啦的拖鞋聲響，我還來不及轉身，冷不防地竟有一雙有黑乾巴且充滿皺紋與黑斑的手，丟了一大把零錢到募集箱中，沉重地讓原本空蕩蕩的募集箱有了飽實的感覺。

 

　　我直覺地趕緊點頭連說好幾次謝謝，隨然還來不及抬頭，卻覺得有一份溫暖，適時挽救我不被眼前紅衣貴婦急凍的痛。

 

　　就在回過神轉頭看去，就看到一位穿著老舊花布上衣與簡易阿婆式棉褲的婦人，年約大概五十多歲，俐落地跑回到街頭垃圾桶的角落，繼續翻看著有無空的寶特瓶可以回收。

 

　　她的腳邊已經蒐集了一大塑膠袋的寶特瓶，灰白相間的頭髮沉得極低，整個人依然在垃圾桶裡專注地翻找著。

 

　　當下，我的眼淚是往心裡最深處流的。

 

　　點滴，點滴的液態流動，有如灌頂的醍醐。

 

　　孩子與我交換了一記無可言喻的眼神，彷彿在我們心裡的某個極深角落裡，丟下一顆石頭，墜落在未知的黑洞。

 

　　大美，無言。

 

　　我的確是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所有覺受，但卻又是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某種生命的訊息印刻在我的心識裡。

 

　　我與孩子繼續無聲地注視著這位中年婦人的一切，再看看身旁那位看似還在等人的紅衣貴婦。

 

　　天堂與地獄、慈悲與殘忍、天使與羅剎，一就在這物質世界的瞬間。

 

　　我不知道這一刻的靜默注視有多久，但，我知道眼神的悠悠，是因為我的心正向這位婦人進行大禮拜的儀式。

 

　　眼神，有形。

 

　　沉重如錘地跪下，彎身趴在這發燙的人行道，放掌，交付天地的宇宙穹蒼，也承受最廣嚴的祝福。

 

　　雙掌正反三回合持續翻面，感受著施受的能量流動。

 

　　心的淚，點滴，晶瑩的圓珠映樣著人間的種種。

 

　　所謂善惡、美醜、貧富、好壞與對錯，皆收攝在這一淚珠裡，無二，就是圓滿。

 

　　有淚，無二。

 

　　我讓自己將這一切的因緣示現，放在心裡的想思裡。

 

　　能懂，未竟，就是伴隨我這一輩子的叩首。

 

　　這人間的諸多幻現，畢竟是生命最深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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