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 - 曾敏雄

     [ 你,你,你這小子…] 我在天下雜誌社的93巷人文咖啡館拍完高希均教授,正準備打包攝影棚的用具,迎面走來幾個月前拍過的前經濟部長趙耀東,劈頭就對我指著鼻子說了上面那段話,連在一旁高教授的祕書林小姐都還以為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最後,趙耀東走到面前說 [ 你這小子!我要請你吃飯,你把我拍的太好了…] 至此,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素有趙鐵頭之稱的趙耀東,是蔣經國時代,相當受到矚目的一位政府官員,退休後,一言一行仍僅守分寸,談到昔日長官,仍舊以下屬身份自居,但是,碰觸到他原則的問題,那可馬虎不得,我想,這大概就是 [ 趙鐵頭 ] 這個封號的由來;他非常喜歡我拍攝的人物作品,並說完全沒有政治上預設的立場,也沒有把某些人拍的很 [ 偉大 ] , 這種話從一位老國民黨員的口中聽來,對我真是一種莫大的恭維.

    環顧當前政局的紛紛擾擾,這次的見面,使我對趙耀東這個人多了一些尊敬,沒有大官員的架子,甚至,在我離開時,親自送我下樓,並且堅持他先幫我看著攝影棚的大旅行箱,直到我把車子開過來,我推說不肯,雙方禮尚往來了幾回,這時,大樓管理員出面講話了,他並不是說包包由他看著就好,而是對我說 : [ 只要有朋友拜訪,趙公是一定親自送客,客人還沒離開,他一定站的筆直等…] 這是趙耀東的原則,我只能遵照他的規矩.

    朋友都稱他 [ 趙公 ] ,說起這趙公當年在國外 (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越南 ),受到蔣經國賞識,邀請他回來負責中鋼的創建,說起這段往事,趙耀東很自豪的對我說他向蔣經國開了三個條件,只要蔣經國同意,他就願意接下中鋼;哪三個條件呢? [ 人事自主,財務自主,採購自主 ] ,趙鐵頭說蔣經國聽完後告訴他 : [ 那你這樣跟民營企業有什麼不同 ? ] 最後.蔣讓步,趙耀東到台灣開創國營事業中鋼,由於中鋼的績效很好,讓趙耀東獲得賞識,當上經濟部長;但是他說,當年在任內,除非必要,否則幾乎是不跟長官私下見面的,那時他的長官除了總統蔣經國外,尚有行政院長孫運璿,對比如今政黨阿諛的政治風氣,似有天壤之別.

趙公的家,簡潔明快,在拍攝進行一段時間之後,夫人從臥室內出來,趙耀東忙著告訴她我們正在進行的事,並趕快拉來一張椅子要太太坐著,夫妻間相互扶持的感情溢於言表,後來,趙公告訴我,太太的身體正在調養之中,我特地安排,讓他們兩人一起入鏡;提筆的現在,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天下雜誌的人文咖啡館見面,他要請我吃飯的原因不是把他拍的太好了,而是把他們夫妻兩人拍的太好了,他說很難得兩人有這麼好的合照…想到此,腦袋裡又浮現了那天,趙鐵頭後來獨自坐計程車離去的背影….

回想趙耀東草創時期的中鋼與現在人事紛紛擾擾的中鋼,兩相對比,相信老中鋼人點滴在心頭;而趙鐵頭也甚少在公開場合出現,偶而在一些電視評論節目中露臉,好像自從他為施明德當年選高雄市長站台之後就很少見到他了.

從1999年開始拍攝人物以來,因為進行的時間稍晚,有了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如台展三少年中,我拍了林玉山,郭雪湖,但是很可惜,陳進剛過世沒多久;發表 [ 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 ] 的彭明敏,謝聰敏,魏廷朝,其中魏廷朝也不在了;同樣的,影響台灣經濟發展甚巨的三位人物,孫運璿,趙耀東,李國鼎中,李國鼎也成了我的遺珠之憾;對比這些人物的風範,想像幾十年前,台灣生命力逐漸蓬勃發展,意氣風發的那個年代,如果當年政治上的發展能與經濟同時並進,沒有那一段黑暗的歲月,台灣將會是多麼不一樣啊!  

                                                                                     2003/11/13

                                                                                     2005/12/11 謄

更多趙鐵頭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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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錫杰老師之肖像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