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李安一直被消費著,無論從政治人物到新聞媒體,李安這個名詞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熱愛電影,曾經大學聯考失敗到海灘走走的高中生。
李安的成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其實很少人了解李安背後走過的辛酸路,即使到現在。
第一次大學聯考完的李安因為失常,在他往大專成功嶺的鐵路上,他望著那些私立高中,一群嘻笑的國中同學,我想他是沉重的。李安是家中的長子,上面有一對雙胞胎姊姊。李安的父親任教於台南一中時,李安正在此高中就讀,他的壓力可想而知。李爸爸任職台南一中時,有著較開明的教育,他讓成功路上這個光頭學校的學生,可以理平頭,當年獲得這個好處的有當今總統陳水扁。但也許對李安來說,父親的開明只是對學生,直到綠巨人之前,李校長對於這個想搞第八藝術的孩子似乎有些缺憾。
李安的弟弟李崗曾經開玩笑的說,當初父親一直期待他們一個可以當教育部長,另一個當交通部長(李崗大學是唸海洋大學)。也許是這種衝突,讓李安對於父子情感有著深刻感受,讓父親三部曲(推手、喜宴、飲食男女)打動人心。
第二次大學聯考準備期,李校長請了南一中最好的老師當李安家教,每次南一中模擬考李安也到學校報到。根據李崗的回憶,當時的李安考上好大學不成問題,但李安因為數學失常,還是名落孫山。不知是上天的旨意,還是李安真的注定走導演這條路,他決定到藝專唸戲劇。
第二次的落敗,讓李安遭受打擊。放榜當天李安失蹤,父母親很著急,李崗被派出去找李安。李崗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尋找整個台南市,但始終找不到李安。夕陽下,李崗在海邊找到李安,李安望著海望著無助的未來,有著悲劇人物哀愁背影。兩兄弟拖著長長影子回家,之後,李安決定再考三專。
唸了三專的李安,父親依然不死心。當年北一女校長與李安父親吃飯時,對李安說:我請北一女最好的老師當你家教,你可以不要讀藝專嗎?李安當天早上才搬入藝專宿舍,李校長看著當年宿舍非常心疼孩子。但李安堅持己見讀了下去。
其實李安一直非常尊重父親意見,當年在美國想從主攻的戲劇轉念電影研究所,李安也回台請示了父親的意見。李安的父親也一直在金錢上支援李安,當年李安的畢業作「FINE LINE」也是父親投資的。兩個人有時拔河,但有時互助。
從臥虎藏龍、斷背山、到現在的色戒,大家似乎都看到李安成功的一面,卻從來不知李安辛苦的一面。與魔鬼共騎連宣傳費都比飲食男女低,冰風暴在美國開出的票房奇差(雖然在歐洲票房不錯),飲食男女回台時被當年許多影評人批評,與當時的台灣不符合,電影的時代彷彿是李安離開前的台灣。
回到正題,當政治人物和演藝明星齊聚李安首映時,每個人似乎都想跟李安沾上邊,消費李安成了全民運動。馬英九為當年愛國革命軍心酸,謝志偉希望李安再拍國產片,並以高額獎金做誘惑。但這些人可否想過,當年李安成家庭主夫那幾年受過的苦。岳父母來美時,李安只能做些好吃菜招待,安慰他們這幾年他不找工作並非不負責。當年徐立功到紐約找李安時,李安做了滷雞翅三明治,因為他沒錢請製作人徐立功上館子。有一年,李安回台做了百多顆餃子冰在冷凍庫,害怕妻兒餓著,因為他還是一個父親,一個家庭主夫。好幾次國外頒獎典禮,李安只能披著一件老舊雪衣,在柏林影展外,下面正堆積了許多白雪。
因為無知而有罪,或者是因為無知而去消費呢?政治人物請高抬貴手吧,當年李安為電影苦惱時,有些人正在國民黨部準備步步高升,有些人在為自己下一次選舉努力,但是李安呢?他正在為下一部電影寫稿、投企劃。
李安的成功並非偶然,他曾經看多遍小津安二郎電影,每次進電影院就畫分鏡圖。他呆了許多年家庭主夫,為了下一部電影努力。但李安終究還是李安,一個謙卑的導演。我相信李安下一部電影還是會成功,因為他的人文思考。李安因斷背山得獎時,他說:我們如果能用電影改變這個世界,讓男同性戀和女同性戀感覺更被尊重,那這部電影才有意義。而我們真的做到了,也正在改變這個世界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