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７９年，當時還未成為全世界最偉大演說家的西塞羅，只是羅馬偏遠地區的一個小律師，為了在政治上嶄露頭角，他遠赴希臘學習演說。『演說只靠三件事：風采，風采，還是風采。』他的老師這麼告訴他。學成回到羅馬後，藉由妻子的財富，西塞羅很快成為元老院中的一員，但卻因出身並非貴族而在元老院中受盡歧視，這使他更矢志要往上爬，達到權力的巔峰。

他的聲音是最有力的武器，聰明的政治判斷，讓他打贏奠定羅馬法治基礎的大案，成為貴族們最頭疼和害怕的對手，並遊走在當權者龐培與克拉蘇的矛盾之間。但為了更上層樓，他卻選擇與貴族們站在一起，甚至背叛了為他付出生命的夥伴。

以操弄言詞為生，付出的代價將是自己的靈魂。在生存與權力的遊戲中，何者是謀略、何者是實情必將漸漸迷失，但，當擁有最高權力時，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價值？

•即使對古羅馬時代一無所知，任何人都能享受閱讀「最高權力」的樂趣。有一部分的樂趣來自於我們小心翼翼的將自己交付給他──一個極度有趣、極能洞察人性，又具叛逆性的歷史嚮導。而作者的某些手法，則要我們小心他誘人的情節。－－Mary Beard, 《紐約書評》（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想像每一卷剛好就是一捲莎草紙。想像自己正讀著古羅馬政治家西塞羅的貼身秘書「提洛」，以他當時近百歲的老人口語，回憶前塵往事，向我們披露他主人的從政事紀以及居家片段。

於是頓時落入西元前的羅馬，以提洛之眼，窺看歷史上佔一席之地的西塞羅。

提洛自比好書，被借了就不會有歸還的一日。他也是這樣被西塞羅借走，並就此跟隨西塞羅身側。

他們首先跟墨倫學習演說，訓練的內容包括對著海濤辯論（這使我想起周星馳在九品芝麻官片中對著大海練習吵架）。

非貴族出身的西塞羅，對這位跟自己父親借來的祕書完全不擺架子，他甚至鼓勵提洛一起學習哲學，好讓兩人在路上有話可說不感無聊。即使日後為了政治之路選擇貴族之女泰倫蒂雅為妻，除了必須謹守的主僕份際，西塞羅仍將提洛視為親密的朋友。

西塞羅的名字源於cicer，意謂鷹嘴豆，他相信獨特的名字對於從政有利。或許是他缺乏家族背景，使得他在政治上變得十分激進。西元前六十三年，西塞羅成為他家族中第一個擔任執政官的人，也是第一個透過選舉擔任此一職務之人。他在此一時期最突出的政績在於阻撓喀堤林陰謀（喀堤林因不滿時政企圖推翻羅馬共和國）。律師出身的西塞羅原本答應為喀堤林辯護，但在他發現委託人其實並不若他所自述的那般無辜，便斷然拒絕委託，卻也因此得罪勢力龐大的喀堤林。

在此之前，西塞羅就曾為了另一個案子得罪貴族。面對不公平的局面，他那出身貴族的妻子──提洛稱為「聰明絕頂的悍婦」──泰倫蒂雅激動地托住西塞羅的臉說，「你一定要擊垮他們。」西塞羅與妻子的互動讓人覺得他們是美滿的，至少是永結同心的伴侶。泰倫提雅在三十歲之際為西塞羅添丁，也讓西塞羅更加努力邁向自己理想中政治家的模樣，甚至寧願樹敵也要拒絕不當的委託，以免遺臭萬年禍延子孫。

幸而西塞羅擁有絕佳的武器──激昂又深具感染力的演說。他用這份天才開拓政治之路堪稱辛苦但是所向披靡。以下這段話就連千年後的我也忍不住受到感染：「各位，羅馬食品市場的商販之間流傳著一句古諺：腐魚頭先爛。如果今天羅馬有什麼腐爛的話──誰會有所質疑？──我明白地告訴大家，就是始自頭部。從頂端開始，從元老院開始。」他以此開頭，說明貴族必須被剷除的道理。

激情又生動的演講，總能鼓動群眾──姑且不論群眾原本就盲目還是聽了這番演說才瞎掉。而精彩的演說，能夠起死回生。

「他已經準備就緒，醞釀著打從孩童時代就不斷演練的某種孤獨愛國者的內心戲，只有自己的聲音作為武器，要對抗這個國家一切的貪腐與卑劣。」這是提洛對西塞羅的詮釋。然而西塞羅早逝的表弟說過的話也在提洛耳邊回盪著：「說詞、說詞、說詞。你操弄說詞的把戲難道沒有盡頭嗎？」或許每個身處政治圈或者當律師的人都得這麼沒完沒了跟說詞糾纏一輩子。

西塞羅的野心與決心是令人敬佩的，即使他總要面對困難──即使在最輝煌的時刻，也得擔心被他大力踩了尾巴的貴族會如何反噬──西塞羅還是抱持著信念：「生命的藝術，就在必須面對眼前的麻煩事，而不是過早擔憂，摧毀了自己的志氣。」

我想起學生時代某位歷史老師說過偉大的領袖必定具有「charisma」特質，想必西塞羅亦具備這天生的氣質。

「作者誌」說，提洛的確撰寫過西塞羅的生平，但在羅馬帝國衰亡之時，此書隨之消失。

這本書就像是提洛穿越時空附身於作者，用他蒼老但睿智健談的筆調，跟我們述說這個關於他主人──一位雄辯的政治家──西塞羅的故事。

而令我最感絕妙之處在於，即使是西元前的人物與故事，現在仍在政治圈上演，無時差，零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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