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定以為,「蒼蠅頭」是道地的四川家常小炒,歷史久遠,味道鹹香、辣中有甜,配著白飯吃,可以扒個好幾碗。
殊不知,今天在台灣,除了川菜館,連在自助餐店都可以吃到的蒼蠅頭,是道道地地的「MIT」(Made in Taiwan),我不只翻遍了中國古時菜譜,都找不到這菜的出處,跑到了四川和當地人聊吃的,很多人也不曉得自己家鄉有這道菜哩。
蒼蠅頭究竟怎麼來的?照皇城老媽川菜館子老闆鄭文強的說法,四川原來根本沒這道菜,而這菜從名字到做法都是他發明的。
再過四個月就要過六十大壽,喜歡人家叫他「強哥」,而不喜歡被稱「強叔」的鄭文強,原本和我一樣,都是幹記者的。不過,我跑的是吃喝玩樂,他跑的是社會,而且是光怪陸離的社會亂象。除了台灣的殺人放火事件,他都得跑,還被雜誌社老闆派到對岸跑放火殺人。三教九流、黑白兩道,他都熟。
筆桿搖久了,強哥覺得朋友交得夠多,在社會上也拚到了點地位,但「吃不飽,餓不死」的記者生涯,老讓他覺得生活品質很差。於是,強哥憑著他在大陸跑新聞住在四川阿姨家裡時學到的一點功夫,於民國七十八年在新生南路、現在的大安森林公園邊上,湊了三十萬元、頂了間小店,在騎樓下擺桌子賣麻辣鍋。他煮的鍋,帶渣的,且孜然、羅漢果、辣椒等材料全都漂浮在湯頭表面,活像種在陶盆裡的植栽,所以他給自己的店取了個名字──獨家熱盆景。
湯好、名字好,獨家熱盆景一下就在市場紅了,「投筆從鍋」的鄭文強輕鬆地賺進了人生第一桶金。因為發展加盟連鎖,鄭文強三年中開出了二十二家連鎖店。只是,隨著吃到飽麻辣鍋的快速崛起,加上加盟主不守規距跑料走私的情況很嚴重,個性好強的鄭文強索性把店全收了,然後再跑到四川阿姨的餐廳學做菜。「我每天帶兩包菸孝敬師傅。」鄭文強說,阿姨餐廳的四川師傅既凶又沒耐性,為了學廚,他就差沒把師傅當爸爸看,除了在餐廳打雜,每天下了工,還自陶腰包請師傅去卡拉OK唱歌。十幾年前,大陸卡拉OK點唱機是投幣式的,鄭文強說,一首歌五塊人民幣,這不打緊,問題是這老師傅什麼歌都想唱,只會唱兩句,照樣狂點。不過,鄭文強表示,只要師傅開心,「就什麼都教啦!」
在四川待了兩年,鄭文強回台北開了皇城老媽川菜館,幹過雜誌總編輯的他,這回開餐廳,想出了許多新花樣,為了凸顯道地,他在店名後加了「思鄉小酌」幾個字。名人上門,他準備了宣紙請對方簽名題字。菜名前用辣椒圖案告訴客人辣度,這招也是鄭文強發明的。至於蒼蠅頭,最早則是他發明的員工餐。
鄭文強說,用韭菜花炒菜,根部因為「吃了一口渣」,所以都會被切掉不用,他老覺得可惜,所以有一回他要員工留下來,和紅辣椒、黑豆豉與肉末一起炒,「炒出來的樣子像一大盤綠頭蒼蠅」,於是他發揮了文字工作者的想像力,就把這菜叫「蒼蠅頭」。後來,他又發現只有四川永川的豆豉炒出來的蒼蠅頭最夠味。
鄭文強覺得,幹廚師、開餐廳,能發明出一道菜是一件讓自己非常驕傲的事,「你想想,有人幹了一輩子,做的都是別人的菜。」對於今天沒人知道蒼蠅頭是自己發明的,鄭文強其實沒什麼怨恨或遺憾。惟一讓他非常感冒的是,如今在平價自助餐店都可見到蒼蠅頭,「沒禮貌嘛!」他說,那些仿冒的蒼蠅頭,無論是色香,或是味形,都比自己做的差得遠啦!
鄭文強
39年次,四川人,文化學院新聞系畢業。曾任《民族晚報》、《大華晚報》、《獨家報導》、《翡翠雜誌》社記者、副總編輯,以及《好樂迪雜誌》社社長、總編輯。民國77年創業賣麻辣火鍋,後再開皇城老媽川菜館子,除「蒼蠅頭」,也發明「老皮嫩肉」菜餚,並帶動市場跟進。
姚舜
《工商時報》撰述委員、NEWS98廣播節目主持人,在媒體界已有20年資歷。對美味的流行有超高敏銳度;擅長以詼諧幽默的方式說故事、談吃喝、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