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起,陽光耀眼,好一個清爽亮麗的好天氣。
向陽之約,渺茫未知,奮力的準備強健的體魄。
於是,托著酸疼疲憊的身驅,簡裝出發。
今天的狀況並不好,可能是停跑了好幾個星期,昨天忽然間跑了七公里的關係。而今天的目標,依舊是不短不長的七公里。
在距離起點約一公里的高球場上坡,感覺極限,在怠墯、疲累、好奇的各種情緒影響下,我在賣菜崎的位置停了下來,順著古樸的石階走下去,我來到了一段還未被新市鎮開挖的林子溪河道。
前方有幾個人在河裡面抓魚,好奇的我下去詢問他們在抓什,才知道他們是附近工廠的泰勞,來河裡抓魚,在陪他們回去的過程中,我們聊了一些工作、薪資的問題,突然發覺,原來淡水也有外勞,而且是一群可愛、樂天、不需心機、只需努力的外勞。
還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整個淡海地區,包括新市鎮一半以上的範圍,都是整片綠油油的水稻田;相思樹林,則散布在每片沒有耕種的土地。從家門口可一眼望去的坎頂里,則有一畦一畦的水塘,散布在這片缺水的沿海高地,垃圾場及空軍基地,則分布在坎頂里的南北兩側。
我的家,則座落在海水浴場附近的一叢新公寓,此地舊稱”吳庴”,屬於沙崙里,每年夏天,則會聚滿來海邊玩水的人潮;這個地方,除了黃槿林、林投林、旱田,還有一樣令人難忘的特色,每年夏天,東南風起,總會刮來大量的海砂,堆積在屋子裡的每個角落,讓母親養成三天擦一次地的習慣。因為在淡水河口的海邊,有一片海口沙漠的景觀;沙漠之外的石滬,則是我們假日去檢螺絲、抓魚的好地方。
也不知是什麼時代的先人,引林子溪的溪水,開了一條條的水圳,灌溉了這整片的良田;常常看到很多媽媽聚集在水圳邊洗衣服,水圳也是他們發洩家庭生活不滿的場所,林子溪的溪水,載滿了淡海人的生活所需,也載滿了淡海人的喜怒哀樂,淡海人,是林子溪的子民。
前陣子曾經去淡江中學聽文史解說,我才知道我國小的母校”天生國小”,曾經是清朝中法戰爭時,台灣地區唯一的陸地戰場,來自湖南的黑旗軍,與法軍的海軍陸戰隊,交戰於這個沼澤片佈的爛泥灘,所以天生國小附近,舊稱”殺人坑”,戰死的清軍,則散葬在新市鎮(坎頂里)附近,大庄附近的萬善同,則是供奉當年在此地客死異鄉的清朝軍人。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河口的那片沙漠,種滿了木麻黃的防風林,解決了困擾我們的海砂問題;外海的那片石滬,則建成了一個漁港,也就是今天最富盛名的漁人碼頭;水稻田、相思林、及空軍基地,則變成了新市鎮、重畫區的地盤,大片的黃土及散布的怪手、推土機,則是現在新市鎮的標準景觀。
少數沒有開挖的水田,則荒蕪著任由雜草去漫延,成為一些水生植物的天堂,燈心草、台灣木賊、異莖闊包菊、水丁香及田埂上的鬼針,還有太多我不認識的水生植物,變成了這片荒地的主角,在荒廢的旱地上,則開滿了五節芒的白花。曾幾何時,洗衣的婦人早己消失在水圳邊,因為林子溪的水……變髒了。
供奉著當年在此地捐軀清軍的萬善同,以及散布在新市鎮土地的幾棵”樹公伯” (以前民宅邊的大榕樹) ,則孤獨的矗立在這片土地,似乎在見證著這個地方的變遷。新市鎮的開挖,是福、是禍,很難去說明,但環境的改變,卻讓我童年的生長環境,被時代無情的巨輪,壓縮在一個只剩記憶的空間裡。
其實我一直不覺得新市鎮的開挖,會為淡水地區的人帶來什麼好處,更坦白的說,新市鎮是一個斬斷我童年記憶的怪手,也許將來,它會為淡水帶來繁榮的遠景,可是,人心將不再是以前的純樸,自然環境將不再美好如從前,繼續住在這邊的我們,生活步調也將漸漸的走向都市化。
和外勞告別在溪邊一片隱蔽的草叢邊,那是他們藏腳踏車的地方。就地做起了自然觀察,那是一片新市鎮劫後新生的溪岸坡地,長滿了五節芒、田青及象草,鬼針、牽牛及野桐蒿則散生在小徑邊,一顆小野桐在田菁叢裡冒出了頭;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群山紅頭在草叢中東躲西藏,讓我忍不住佇足欣賞了十多分鐘。
回程的路上,一隻不知是魚鷹還是鵟的鷹類,盤旋在我的上空;之後又在路邊看到一個被壓死的龜殼花屍體,將牠放回路邊的草叢中;後面追上一個實力不弱的慢跑者,跟上他的腳步,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結束了這趟未達目標的練跑。
2001/12/9 2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