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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澱後的《延續》拍攝心得

分類：工作室雜記

2008/12/11 13:16

拍攝《延續》是今年三月份開始的事，但早在2003年的時候，我就興起想要拍攝眷村紀錄片的想法了，起因是因為那年無意間看到了蕭菊貞導演的《銀簪子》，讓我意識到眷村文化開始像全球暖化般用著它雖肉眼無法目測，但卻也無法阻擋的速度默默的消失當中；因為我出生至2007年這26個年頭，都是居住在眷村當中，所以我很難去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直到簫菊貞導演帶我跳出來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於是看完《銀簪子》之後，我就馬上到提款機提出我僅剩的零用錢，奔至博愛路購買了我生平的第一台DV，那年我才22歲，DV如何使用，應該如何進入拍攝現場，與被攝者應該要如何建立良好互動的關係…，我完全沒有任何概念，所以那年夏天的暑假，我興沖沖的起頭，卻完全沒有任何收穫的敗興而歸。直到今年年初，有一天我收到我朋友寄給我的一分電子郵件，上面寫著【榮光眷影】紀錄片培訓課程的資訊，我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把我的計畫書投遞過去，沒想到意外的得到回應，於是我就開始了我與《延續》為期半年的愛恨糾纏。因為長期居住眷村的關係，所以我很順利的取得了我受訪者的拍攝同意，只要讓他們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他們便不會對你的來意產生質疑，所以這不是我拍攝期間困難的地方，反倒是因為我工作及現在居住的地方在台北，兒我拍攝的地點在高雄岡山，所以需要調配回岡山拍攝的時間，這樣的缺點就是當那邊有突發狀況或是一些珍貴的鏡頭的時候，我就會全面性的lose掉，比方說我們家樓上住了一位劉奶奶，他常常會熬桂圓紅棗茶或是自己做些麵食，通常她在做完後，總是會拿一份下來給我們家一起分享，這樣的情景完全延續了以前眷村的濃濃人情味，完全切合了我的題旨，但卻因為我在岡山時間有限，所以總是錯過，以致於最後成品中仍沒有出現劉奶奶串門子的溫馨畫面；另外以前我們住的那個眷村（新生乙村）旁邊是岡山非常有名的欣欣菜市場，這個菜市場會形成的原因也與眷村息息相關，四十年多來供給了附近絕大部份眷村及非眷村住戶的生活起居及飲食，這兩年內菜場週遭的眷村一一被拆除，菜市場也被迫面臨拆與遷的窘境，但政府並沒有規劃一個完善的配套措施，導致這些已經在這邊做了幾十年生意的攤販們無家可歸，於是他們發動了一系列的抗爭活動，不過很可惜的，我也錯過了…，這讓我學習到一件事情，最好離拍攝題材越近越好，不過因為現實因素的考量，我至今仍無法想出一個較好的對策，也許自己再多接觸幾個拍攝主題，會有新的心得吧！再來我想談談自身的主觀印象及拍攝時印象的轉變這件事。當初我開始籌劃拍攝這部記錄片的時候，依照自我對眷村消逝的印象，我帶著緬懷及不捨的心情開始拍攝，我也帶著這樣的情緒呈現我的鏡頭畫面，但當我開始跟我的受訪者談論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卻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首先，我都會先問我的受訪者同的問題:「搬到新國宅跟住在舊眷村的感覺，有什麼不一樣？」我以為聽到的答案會是「當然是舊的住起來比較好，有院子，活動空間較大…」這類在我預期中的答案，結果我聽到的卻是完全性的相反，他們給我的答案幾乎都是覺得新的國宅住起來比較舒服，我歸納出來的原因有三 : ㄧ、新的國宅不會再害怕淹水的問題了，以前只要大雨天或是颱風天，總是會外面下小雨，裡面下大雨，半夜還要爬起來看水有沒有淹進來，心驚膽戰的；但現在住在新國宅，外面下雨跟我們一點都沒有關係，排水系統做的很好，可以放心的去睡覺了。二、以前朋友都住在不同的村子，如果要去拜訪朋友或是去打個小牌，都還要騎車或是讓孩子帶過去朋友家，要穿越車多的馬路，既危險又不方便；現在都住在同一個國宅中，如果要去朋友家，只需坐電梯下樓再從中庭慢慢散步過去就好了，既安全又方便，且國宅中每戶家中的室內電話，只要國宅內互打，都是免費的，所以就算用電話跟朋友聊天，也不必擔心電話費過高。三、公共活動空間規劃完善，打乒乓球、下棋、讀報區設備既新且完整，只要到一個地方就可以進行很多活動。我發現年紀越長的爺爺奶奶們對於眷村拆遷這件事就越是不痛不癢，反倒是像我片中的那位巾幗阿姨，她是我這次受訪者中年紀最輕的一位，她對於舊眷村就有著和我相似的感覺，她騎著車帶我回去她那已經拆除掉的自強村，指著地上破碎的磚瓦，說著院子裡芒果樹的故事，回憶因舊地重遊而湧現。我思考著這個現象的原因，我想有可能是因為年少離鄉，記憶所賦予環境的鄉愁吧！就我而言，當我在外地工作求生，遇到挫折或是軟弱時，我的腦海中就會出現令我溫暖、給我力量的景象，讓我有動力及勇氣繼續堅持下去，而那個景象就是眷村被午後陽光溫暖包圍著的感覺，寧靜的夏日午後空氣，參雜著蟬鳴聲，也許越是離開自己腦海中既定的家鄉，越是會去鮮明他的美好，故當這樣已經被建立起來的景象即將消逝的時候，我會感到無助及失落，因為我害怕我找不到另一個景象來代替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的地位，所以我會產生不捨的情緒；巾幗阿姨亦然，她原本是在台中眷村長大的小孩，後來嫁到岡山眷村，她說這雖不是她生長的地方，卻是她終老的所在，所以她也放了很多的感情在裡面，於是當她得知眷村即將拆遷之時，她立刻決定拿起相機，用最直接的方式保留她記憶中的眷村樣貌。而對老一輩的人來說，他們這一輩子，絕大部份都是在遷徙中渡過，在來台灣之前，在大陸內地就已經是呈現各方遷徙的狀態了，所以這次從舊眷村搬到新國宅，對他們來說，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覺終於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了，反倒是獲得了踏實的滿足感。因為是第一次拍攝紀錄片，但卻是接觸這麼深遂的歷史議題，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的很周嚴，我想要講的東西太多，但卻塞不進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內，且不知該如何說這樣一個題材的故事，所以影片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我並不是非常滿意，影片結構稍嫌鬆散、零亂；因為眷村是一個太大的議題，裡面有太多東西可以講，有不同層面的不同故事，我覺得我太貪心，每一個部份都想帶到一點，所以無法往深的地方去，只能很表層的看這樣一個現象，因為拍攝完成之後有舉辦映後座談會，也有與幾個有感而發的朋友討論，我所得到的心得是，因為現在能力尚未達到專業水準，無法用嚴謹的方式拍攝一部影片來說重大的事件，那不如就以小見大，專門針對其中一至二位受訪者的生命經驗來作呈現，在呈現他們生命經驗的時候，自然後面的大事件就會浮現出來，也可以透過較為細膩深入的探訪，讓觀眾感受到這個歷史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這是我這次拍攝的最大心得。眷村文化遲早會消逝，這是不爭的事實。我所下的《延續》這個標題，只不過是在我心中做最後苟延殘喘的掙扎罷了，其實我的片名後面，有一個隱形的問號，延續？或是延續。這要由每個人看完之後自己去尋找的答案，就像我的心理過程一樣，拍攝前是『延續。』拍攝完之後是『延續？』；雖然現在的國宅看起來是個世外桃源，樣樣美好，但他還是會有很多隱性的問題存在著，比方說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利益與權力的流轉，國宅有很多公共地方需要有人來管理，故那些存在於管委會中的人，是否就能夠把持住他們自己的慾望，達到真正為這些老鄰居服務的精神，是值得令人深思的問題；再來就是現在這些居住在國宅之中的人，大部分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又有著共同的生命經驗，故生活起來特別的溫馨、自在，所以在新的建築結構下，你仍可以發覺舊有的生活形態，沒有間斷，但是當再過十年、二十年之後呢？這些老一輩的爺爺奶奶們相繼凋零離去之後，樹陰下那些閒聊的身影、端著菜到另一戶人家串門子的景象將逐漸消失，他們的下一代或是下下一代將回來接手國宅中的房子，有些回來住，有些變賣掉，因為社會形態的轉變，很多後代都幾乎是在外工作生活，就算回來住，也不見得會有所交流，屆時，這個容納岡山十八個眷村居民的國宅，將也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國宅了，與外面一般的國宅無異，這也是我拍攝完成之後自己看完片子所沈澱出來的結論。無論如何，時代的洪流已經淹沒太多東西，太多的歷史現象已消失在我們的眼前，眷村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我所拍攝的最大目的僅僅只是在於，之後可以拿著這個影片，告訴我自己的子孫們，他們的血液中，有著這樣的一個故事，有一群人，曾經是這樣的生活，盡自己的微薄之力，說一點小故事，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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