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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之四
子曰:「人皆曰『余智』,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人皆曰『余智』,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曰:舜其大智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謹按此節,係今第六第七兩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智者必明,天人物事無不明。明者必誠,承上啟下無不中
仁而中庸,已見前義;智之為德,亦猶仁也。智主乎知,知則明,明則不惑。故「修道」先知,「致誠」先明,「成德」必由不惑;不惑者,知之至也。然智之為知,非謂以「巧取」,以「譎謀」也;必有所循,而不失於「性道之體用」也。天下之大,萬物之眾,其類至雜,其迹至紛;要不越於軌度,逸於法理,即道也;道之所在,中庸是也。中庸之智,察乎「天理」,明乎「性命」,協於「眾情」,宜於「事制」;故大智者盡天下之所知,明天下之未明;而不以「智著」,以「明見」者也。
2 巧取譎謀是不智,耀人愚人是假智。「知避能守」是真智,「隱惡用中」是大智
老氏曰:「大智若愚」。言其察於先,審於微;盡物之情,適人之性;不以為智而「愚人」,不以為聰明而昧物;故若愚也。「若愚」非真愚,則「若智」必非真智。今之智者,現於面,盎於背;自以為昭昭然,人亦視之為察察然;而不知此非真智,為其以智「耀人」,使人疑若智焉。內失其性,而惟外之明;內昧於道,而惟物之察;其本不立,曰智而實愚耳!故智者以中庸為本。
中庸之行,原由智而知,而明;而智之德,必由中庸而後能知,能明也。今人不明「中庸之行」,群以己之「情識」為用;詡其「智巧」,而不明「性道」之本;此何異乎自納陷阱而不「知避」,自投罟擭而不「知逃」者與?夫情識之於人,生與俱生,長與俱長;其所以用之無過者,為其有性存焉;聽命於性,而後情識正;不聽於性,而任情識,則將受其害;故有「罟擭陷阱」之喻也。
3 情蔽性,識障心,思想亂真性。盡己性,得物情,正性能立命
人之「情識」,以正於「性命」,而後免於陷溺;性者,中庸之所本;故由中庸而後離於罟阱也。今人自以其智,不復求中庸之道;雖或得之,而不能期月守;此其所謂智者,直愚耳!故智,美德也,必中庸而後成其德;苟失中庸,其本先乖;雖有巧譎,徒害其身,尚足語於智哉!此節為明「智之為智」,必先求「中庸之行」,其所取譬,至明至當。下引舜之大智,以見智所成者,非能實踐中庸,雖智猶愚,何況其未嘗有智者哉!
「舜之大智,為能用中也」;智者以得物之情,盡己之性為先;「盡己性」,則不失道之體;「得物情」,則不悖道之用;體用不失,乃為至道。至道之成,必因上智;舜之為智,實能盡力於此。其「好問」也,是其虛己以求人之情;其「察邇言」也,是其明近以通遠之志;其「隱惡」也,是其抑情欲而行仁;其「揚善」也,是其盡性道而行義;其「執兩端用中於民」也,是其本大道之體用而立其極,推天性之德而守其中也;斯其所謂智之至矣!
4 大德大智,必盡人合天。明道明中,必盡性致命
蓋智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道成乎「性」,人道求諸「力」;二者相成,為道之至;二者失一,則有所未盡。故大德者,必「盡人以合天」;人道既盡,天道不違,然後道成。舜之為舜,先諸人道,以善其脩;繼之天道,以竟其成。故「好問察言」,「隱惡揚善」,人道至矣;「執兩用中」,推之無盡,天道至矣!此其為中庸之智也。中庸既得,何德不成?又不獨智之稱也。故中庸而智,無不智矣;智而中庸,無不明矣;智明之至,無不聖矣!舜之大智,豈非「欲智者」之師也乎?
宗主孚聖附注│
不明中庸,德不成德,道如何成?無過不及,二六時中,才是至善
此兩節應作一節講,因為釋「中庸與智」之德,與上節之仁,下二節之勇,同屬指明三德之義。夫子所講中之「知」字,有作「智」字讀者,有讀本音者;大約與「明」字對者讀本音,與「中庸」或「仁勇」對者讀去聲也。智之為德,以「明知」為本,而要在中庸,為其合乎性道也。德生於性道,合於性道始為德,不合性道之德,非其德也。故德亦有「善惡吉凶」之別,能本「性道」,不失中庸者,斯為「至德」;至德無不善矣,無不吉矣。
智之為德,亦如為仁;仁以中庸而仁,智以中庸而成。智非中庸則智者非真智,明者非真明,必有所「過或不及」焉;過與不及,不獨害智,且非智也。「人皆余智」一節,即言不能中庸之智,雖自以為智,實反成其愚;「愚」故不能避陷阱之難,逃罟擭之危也。故「不能守」乎中庸者,智不及也;「不能避」於罟阱者,愚之甚也;故智者必先志乎中庸,如舜是已。
舜之大智,為其「不自智」也,為其能「本性道」也,為其「執兩用中」也;「不自智」乃能得物之情,「本性道」乃能盡人己之性,「執兩用中」,乃能成中庸之智;此其所以為大智也。夫子舉舜而稱為大智,以見智之必由中庸;凡不能如舜者,皆不得謂之智也。由此可知中庸與智之德,其所關之重要;而中庸賴智以明,智賴中庸以成,亦猶其言仁也。
第四章│之五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歟?北方之強歟?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袵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九、第十兩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禮以和情,道衰則血氣好勇。大勇堅忍,合中可立定人道
「上古之時,禮制未備」。民之習於道者,不待禮之為範;而以生育增繁,生計變易,境遇所致,常易起爭鬥之心。為初民披荊拔棘,逐獸獵禽;習於勇敢,遂成風尚;故樂於武事,喜佩劍戟。殺戮之舉,若無所恤;而義憤所激,白刃不避;仇怨所在,茹血不辭;「民氣」之成,積有年矣。
「三代之政,以禮制情」;武俠之風,因之稍戢。「周道既衰,世俗又變」;好勇之士,徧於閭閻;赴義之徒,接於筵席;「春秋戰國之世」,其流風餘澤,史不絕書;蓋皆習俗使然,化行有自。剛強不屈,義俠自名;以身許人,毫不為意;軌之於道,亦難厚非,為「勇者」性德之一。成道成德,待諸「堅毅」之心;抑欲遏情,必由「忍耐」之志。故聖賢豪傑,多負「大勇」;而艱難險阻,每恃「至剛」;此固先民所嘉,抑亦「人道所重」者也。
2 勇以義成,非義是暴亂。中庸之勇,勇行不失德
時至周季,尚勇之風與日俱盛;及門之士,如由也輩,為眾所推;而其「所長」固可稱許,其「所短」亦難遽信。蓋中庸之道既隱,縱有其勇,尚非成德,況「勇者以義成」者也。義之所在,見其勇焉;非義之勇,徒為暴亂;此中庸之行,為所重也。
人之好勇者,往往激於「義憤」,忿於「仇讐」;誓不顧身,直以生殉;在常人視之為難,在勇士觀之實易,此「勇」使之然也。又有矜於「名節」,誇為「磊落」;自甘退讓,不以榮利壞行;自誓苦寂,不因欺奪敗志;亦常人所不能,而勇者不恤也,此「義」之所使也。
故尚「義勇」者,不以貧富易操,貴賤移節;不以奪於強暴,不以得於孱弱;其志所至,不因利祿而改;其力所及,不因刑罰而餒;此就「人事」論之,實有足多,而其未能合道者,不及於中庸也。偏激之行,過甚之為,君子不取焉。
故今之好勇者,為勇失德;勇之失德,為不能中庸。激於名者,名蔽之;惑於利者,利蔽之;尚於義者,義蔽之;好於勇者,勇蔽之;凡有所為,必有所蔽;有所蔽者,必受其害。故為勇者必求中庸,中庸之勇,斯大勇已。
3 內剛外強,不屈情慾,不辱性德。血氣鬥狠,遇強則怯,多欲則餒
今之勇者,天下國家「可以均」於人,爵祿「可以辭」於己,白刃「可以蹈」於身,其勇可以稱矣!而獨於中庸則不能者,何也?有所偏激而「失其本性」,有所為而「不合於道」,故不能中庸;不能中庸,則所謂勇者亦失德也。勇為三德之一,天下之德所由成也,而不能中庸,則反足以敗德。故中庸之行,由勇以成;而勇之德,由中庸以成;亦如仁、智也,苟能明此,則成道矣!
勇之為德,在內曰剛,在外曰強;剛則不「屈」,強則不「辱」;古之勇士,必能不屈不辱,而後能成其勇也。「剛也者」,「本性道」之用,「抑情欲」之私而後不屈;其氣壯,其志堅,其神充,其精盈,而後剛;稍縱其「情」,有動於「欲」,則性道已失;正氣已虧,神衰精漏,志弱力疲;雖欲不屈,不可得矣!故申棖多欲,不得為剛也。
「強也者」,內有其剛,外潛其德;明斷於智,審擇於「義」;不因強禦而畏之,不因柔懦而狎之;威儀自重,莊正自持;而能先服人心,卒懾人志;不待爭鬥而使人畏,不假戈矛而使人服;是之謂強。強則不辱,謂不辱其德也;德則臧身,義以自處,智以為用,「不餒其中」,則不辱矣!稍失其德,義不足以自重,智不足以自全;恃血氣以陵人,斯匹夫之為勇;苟遇強者,其氣先怯,是「自餒其中」,雖欲不辱,不可得矣。故「鬥狠」之士,「暴惡」之行,不得謂之強也。
4 北方之強是強盜,南方之強是君子。中庸之強明性道,立中力行又能和
此節因由也之問,以明強之為德,而見「中庸之勇」;非強則不勇,非能中庸,則不得謂之真強。如「北方之強」,暴徒之所為,安能為強?惟「南方之強」,寬柔為教,善身以義;不報無道,善用以智;此強之上也,故君子取焉。
若夫「中庸之強」,必能獨異乎眾;不辱其志以「行其道」,不辱其身以「成其德」,不辱於己以「保其義」,不辱於人以「利其智」;故能和而不流,中立不倚;國有道,不變其塞;國無道,至死不變。然後可謂之為「不辱」,然後可謂之為「中庸」之強,然後可謂之為「能勇」矣!
蓋君子篤信於道,固保其性。「內有所持」,乃能獨立不移;「心有所守」,乃能中立不倚;「剛而不屈」,乃能不變其志;「強而不辱」,乃能不惜其死;此為「內盡」於道,「外成」其德;「自信」其所持,「力行」而不惑者。非深明「性道」,全其真正之氣;通達「義智」,養其剛強之勇者;不足以至此。故勇者「美德」也,強者「善行」也,惟中庸乃能成其德性焉;若離中庸,則「失德敗行」而已,尚足稱哉!
宗主孚聖附注│
三德達貫諸德,是儒教根本。秉三德行六度,萬行都合中
中庸中,「智仁勇」三德最重,為「儒教立德」之本,前後數見,可見立教之意。所謂「至德以凝道」者,不外此三德;而「中庸至行」者,亦必於此三者見之。其關係重要,故夫子講之尤詳也。
又曰,中庸言三德,「惟勇為最易」,以當時士尚也;但因好勇而乖中庸之道,「為害亦最大」;故夫子力矯其弊,示勇德之「矩矱」也。
第四章│之六
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
(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聖教示人有為,循循善誘。學者求明多方,力行有成
前言中庸之行,以成德為本;成德者,有為法也。德之所始,非就所行而實求其功,不克有成,故成德必自「力行」始,無論何德皆然。仁也,智也,勇也,「必求其方」;非一蹴而成,必求其「漸進」;為非聖智,不能生而知之,不學而能之也。故德之既成,終於無為;德之始立,起於有為;其為道也,人道之當然也。人生而有「智愚賢不肖」也,人之情也;智者過之,愚者不及;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不因有為,以求其齊,則皆失中庸矣。故聖人為教以教之。
教者,「示人以道」,而令人學也;學者,「求其所明」,而志於成也;皆屬於「有為」,皆「脩道之本」,人道之所先也。故仁智勇三德,必因「所求所成」而達焉。仁智勇之於人,固「自性中」有之者;而不求之,則不見焉;此貴乎「學與行」也。學而後明,行而後成;不待學而明,行而成者,聖智之資也;「聖智以下」,則未有不明於學,成於行者矣。此「教學」之所貴,而「力行」之所重也。
2 德不易成,善教者化難為易。初學易怠,修道當善自鞭策
智仁勇三德,天下之達德也;非易成也,必有其方,以便初學。學之於人,必求其近;工夫所至,雖視其力,而「初入手」之時,必以「易就者」使為之,此「教者」之心也。三德之成,已臻中庸之道,其不能一日幾及明矣;如「回之為仁」,僅能三月不違,其他則日月及焉而已;「舜之大智」,以執兩用中,而如舜者幾人?於勇亦然,及門之士,惟「由以勇稱」,而賴乎「薰陶濡育」者不少,其餘則無所聞。
可見三德之成,決非易致;而不啟其方,與以便利;則尋常之士,安望其有成哉?故為三德者,先求之「德之所近」而為之,此成德之基也。故曰:「好學近智,力行近仁,知恥近勇」,三者皆非全德,而皆足以成其德。如舟以行水,車以行陸,去其所至,可不遠矣;日日為之,月不怠焉,則至矣;故曰「近」也。
3 好學不輟,日進德修業。識禮明倫,登道德之門
夫「好學」非即智也,而學足以使人明,故好學近智也;「力行」非即仁也,而行足以勉其志,故力行近仁;「知恥」非即勇也,而恥足以督其進,故知恥近勇;皆「成德之方」也。能於其方而行之不怠,則成德之所由矣。此為關於「學行」之事,而「脩道立德」之所始也。
好學則近智,力行則近仁,知恥則近勇;苟由之不輟,豈徒「近之」云爾?亦且「成之」云爾。故好學不輟將成其智,力行不改將成其仁,知恥不悔將成其勇;不僅三德已也,舉凡所志,莫不可成。此人道之至,而聖人為教之旨也。故天生人類「不齊」,不足患也,惟「無教」之足患;人生「愚不肖」,不足憂也,惟「不學」之足憂。學行不缺,勉力以致之,世無愚不肖者矣!此聖人成己成人之事,即至誠之德也。中庸之教其在斯乎!
第四章│之七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九、二十、二十一等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明聖道以修心,學行何難造詣。識天機而修辦,精神豈不超來
學問之道,為以求其「未知」,習其「未能」,成其「未成」也。故資質不齊,惟學足以「齊之」;智愚賢不肖之不類,惟學足以「一之」。天之生斯人也,有聖賢,有中資,有下愚;為其「氣稟」之異,「緣境」之殊也;苟所生不齊,而無以齊之,則其生成不全。聖人之教,全生成之道者也;中也教不中,才也教不才,賴乎聖人作之師也;不中求於中,不才求於才,賴乎「自力其學」耳。
故學行之事,「因道而成」,因「全其生成」而設。苟「無教」,則天下不復明道;苟「不學」,則終身不復聞道;故「教」為明道於天下,「學」為聞道於其身者也。中庸之教,為明道也;明道為教,為勉人之學行;學行「有成」,而後全其為人;學行「以廣」,而後達其為道。此教學「相須以成」,而人己相求「以善其道」也。
2 學得好人品,是終身的根本。行善德淑世,是一生的本分
「博學之」一節,皆言「學行」之方。學而後知,行而後成;不學則無以知,不行則無以成;故學行為脩道之本,中庸之教所先也。然學之與行,其方甚廣;必「盡求之」而後有得,徒求其一,不足以終於成也;故學也、問也、思也、辨也、行也,同所重。
「學」而有知,知未必當;必「問」焉,以求其所學之「當」。「問」而不思,問未必真;必「思」焉,以求其所問之「真」。「思」而不辨,思未必明;必「辨」焉,以求其所思之「明」。「辨」而不行,辨未必益;必「行」焉,以求其所辨之「益」。此「為學及力行」俱重工夫也。
學求其博,博則廣識;問求其審,審則實知;思求其慎,慎則密察;辨求其明,明則達理;行求其篤,篤則精進。自學至行,皆必要之事,不可失其一也;失一則不成,若失其二,更無成矣。
3 學道貴實踐,不明道不止。辦道貴精進,不篤厚不止
故寧毋學,學之必求其能;有不能,猶之未學,將何所措乎?寧毋問,問之必求其知;有不知,猶之未問,將何所措乎?寧毋思,思之必求其得;有不得,猶之未思,將何所措乎?寧毋辨,辨之必求其明;有不明,猶之未辨,將何所措乎?寧毋行,行之必求其篤;有不篤,猶之未行,將何所措乎?
故學非至於能,不止也;問非至於知,不止也;思非至於得,不止也;辨非至於明,不止也;行非至於篤,不止也;然後所學無弗能,所問無弗知,所思無弗得,所辨無弗明,所行無弗篤矣。誠能此道,人一能,己且百之;人十能,己且千之;雖愚何患乎愚?雖柔何患乎柔?此「學行」之所成道,而「脩道」之功之所至矣!
宗主孚聖附注│
1 博學多聞,不學無以集思廣益。明道力行,不行無以實踐有得
夫子講「三德」之實行,及「學力」之所至;人生智愚不一,而脩道之方不齊;就其所能以致其力,是為教之所先。中庸以「明道為教」,故必重此層;「使人人皆成道」,不限於智愚;使人人皆成「中庸之行」,不拘於所脩;此佛家「方便法門」,不取一格也。
又曰,此節講「學問及力行」之方,而為儒教教人「實脩工夫」。人之「明道」,非皆生而知之;「成道」,非皆安而行之;以「上智」至難得也。故必賴「學問」以求其知,「力行」以求其成,此凡「中智」以下所同然者;「仁智勇」三德固矣,即「他行」亦必由是而後成;「諸德行」固矣,即「諸業」亦必由是以達。故學行者,人生不可忘之事;非學無以「集思廣益」,非行無以「實踐有得」。故夫子於「立德」之後,即舉「學行」為致功之本也。
2 學問思辨行,雖愚必明。博審慎明篤,雖懦必強
學問思辨行五者,分而言之則五,合而言之即學行也。因學不足,必賴問以廣其知;問猶不足,必賴思以求其得;思猶不足,必賴辨以明其是非;辨猶不足,必賴行以達其所志;是五者皆學、行之事也。前四者屬於學,後一者屬於行;學為「知明」計,故必博審慎明;行為「實踐」計,故必篤。學非博審慎明,則知不廣不確,不能得於心;行不篤,則所造不精,不能成其業。
故曰:「業精於勤,行成於思。」夫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書》曰:「知之非艱,行之維艱。」可見學、行二者並重。而此節五者,俱人生所當先也;人之「於道德、於事業」,舉不外由是以進以成;苟不先從事於此,而欲求其成,未之見也。中庸之行至矣,而「所始」則由於是;可知夫子之教,循然善誘;人雖「下愚懦夫」,莫不可遵而達於「明強」;取徑平易,而期功遠大;斯所謂「極高明」,而「道中庸」者歟!
宏教附注│
「智」德不必天生,學行可以到達。「強」德不必異稟,懦夫可以修成
夫子所講,皆切尋常日用之道;自幼學至成道,莫不由是達之,所謂「一以貫之」者也。又此節末二句,仍接前「問強」之義;可見「強德」不必異人,雖「懦夫」猶可致之;而愚者必明,可見「智德」不必生成,亦可由學行以達之;此節前後可參看也。
又曰,此節所講,為「初學」言如是,及「成道」也亦如是;須細細體認,不可但求其表耳。儒教「立德」,以「實用」為主;「脩道」,以「求學」為先;此為最要之義,不可忽也。
第四章│之八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六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在「事物上」見性明心叫做業,在「性命上」清明不惑叫做德
學問之道,為以求其「成德成道」也。道德之於人,以性所生,即生之本;道全德全,生本乃立,前屢言之矣。然「道者」附麗於事物而俱見,「德者」因依於事物而相成;事物之外,無道可見,無德可成。故三代聖人各有「取則於天地人」,或本諸天,或因諸地,或察於人;皆不能「外有象」以成其德,「棄有形」以言其道也。
故明道必「先格物」,物之未明,將何處求道?立德必「先力學」,學之未善,將何以為德?故前章言「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二者終始相成,本末相通;不可偏置之以為道與德,故言學問必驗諸事;「事物」所得謂之業,「性道」所得謂之德;德即業也。今人治事,既無所成業,欲其脩道而成德,實無其理矣。
2 一切成就都短暫,只有德業是永恆。天性日新是盛德,止善富有是大業
故脩道者,必「因事」以見其行;行之未立,猶之未脩,何足語於道哉?「空談玄理」,而一事不知;「高摭性道」,而一物不明;皆捨近圖遠之蔽也。故言「中庸之教」,必首驗其「學行」;言學行之功,必先證之「事物」;非空言所可致也。是故為學貴「有得」,力行貴「有成」;學有得而更進,則「知必增」;行有成而不輟,則「功必大」。
為德求其「日益」,為道求其「日損」;日益者,「學行日積」之謂也;日損者,「情欲日忘」之謂也。人有所不為,而後有為;情欲之減,正由學行之增;德業之加,正是性道之復;二者相因相成,不相悖也。故求學與力行,量其所能,而以「漸」致之;不使心之稍縱,則德業自立;此在平時用工夫也。
3 學問之道,首求持心能止。處世接物,沒有旁騖散逸
人之心思,一息不定,隨所在而變;必使之「常止其所」,是惟學行是賴。事物當前,「接之」各當,「處之」有餘;是在「存養」其心,時有「所止」;不旁騖於「無用之事」,不放散於「難拾之地」;而後遇事則明,待物則宜。人之知識,本無二用;用之於正,則德業以立;用之非僻,則惡行以多;此不易之理也。
故於「初學」之時,首求「自持其心」,而在「時試」以事物;不待事物之來,再為周章也;此為學行之始。學行者,如登梯;拾級而上,在第一步,必為二步想;在下級,必為上級想;心存而意念焉,則步步不失,級級隨高。故凡遇事物也,不必求之遠大,但須「豫為之地」。
4 事先準備,養才不如養神。臨事果斷,恃能不如靜心
「豫」之言者,為測事物之來,而「端吾神明」,以備其處理之法;非冥索暗想,馳心於意外;故豫者,必「因所在」而為之思,以「試練」其學行也;此屬於學行之事。前之博也、審也、慎也、明也、篤也,「莫非豫之用也」;博則豫所學,審則豫所問,慎則豫所思,明則豫所辨,篤則豫所行;「苟不豫為之」,則徒博無益於學,徒審無益於問,徒慎無益於思,徒明無益於辨,徒篤無益於行;此豫之所貴也。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為一切言也;成德達道,及日用尋常之事,莫不然也。「豫則有備,有備則不失」,此處事遇物之方也。事物紛至沓來,惟「一心應之」;惟其有備,則不惑,不惑則不失其宜;在平日「靜其心,一其志」,惟學行是求;即豫之道也。
5 綽有餘裕,「前定」由來中節。無備忙亂,「不定」緣於離中
言也、事也、行也、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