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粥.小菜 的2007

《遠離如果越能使我們接近，親近恐怕就越能撕裂我們的心》

曾經有一點點猶豫,要不要貼這篇書摘。
我並不想因它的書名而嚇到認識我且經常上座的朋友,認為我是一個「膽大妄為」的女子(其實,我親愛的朋友們,「說」與「做」往往不是同一套…);同時,看法國小說,對我來說,還算是一個蠻新的嚐試,我只是在偶然的機緣下,拿到這本書,碰巧,我又是一個喜歡嚐試新事物的人。

《做愛》所展現的愛情語言，更是撼動了我們的靈魂！

這是標題上聳動的促銷言語,但寫序的作家臥斧卻告訴我們:「或許我們讀到了什麼,或許我們覺得什麼都讀不出來…」。對於我開始要閱讀這本書時,看到了這麼一段話,心中不禁懷疑:「難道我即將要看的書是『國王的新衣』嗎?」然而,看法國小說就像看法國電影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累與感動,就像「貓在鋼琴上昏倒了…」或者「我坐在街角那咖啡館的整片玻璃窗下…」,你可以說這些字眼很沒有邏輯感,也可以說它觸動你的某些感受,所以,每個人所獲得的都相當主觀,有些人可能看完後狂哭或嘆息,但也有可能你會看完後,嗤之以鼻地把書扔在一旁,嘴裡還嘟囔著:「哼,搞什麼嘛?」,我想這真的是要憑個人感受吧?

看過這部小說,我其實感受最深的有三處:

1. 兒童不宜且非常特別的做愛場景:
我們總是想著這種氣氛的下的歡娛或狂熱,很難想像圖森把另一種令人心碎的感覺寫得如此的貼切。女主角眼上蒙著日航淡紫色的絲綢眼罩,配合著兩人身體的律動,「在看不清楚表情的臉上,慢慢出現一滴一滴動也不動的眼淚,剛剛形成,在原地悲切地顫抖…」而男主角卻是「這天夜晚,我沒有親吻過她一次,…我瞧著那滴眼淚消失在她的臉頰上,我閉上了眼睛-心裡想,也許我已經不再愛她了。」他們之間似乎都在避免肌膚尚有任何多餘的接觸,「她以她的悲痛摩擦著我的肉體,以期迷失在對快感的追求中,而這快感卻是有害的、熾熱的和孤單的,痛苦得有如一次長久的灼傷,悲悽得有如正在燒灼著我們的訣別之火… 自從我們的摟抱變成一種心靈沒有交匯,不再結合為一體的動作,而是一種搏鬥,一種相互對抗…快感就像酸液那樣湧上我們的身體…。」他們的身體是如此緊密的結合，卻始終觸不到彼此的心。
對我而言,這是一種震撼,我想,並不一定要親身經歷這種痛徹心扉的場景,才可以感受到被這抹酸楚紋身的痛,我想起以前第一次看「刺鳥」這部小說的心情…有種無可言喻的震驚。

2. 男女主角在新宿街頭互動的場景
首先,是在小餐館裡的和樂氣氛,所以男主角的心情是:「儘管我也疲憊得要命,我卻開始期望第二天早上的太陽不要升起…我們待在這裡面是多麼愜意,暖暖包裹在夜的虛幻保護中…」,然後是:「她神情嚴肅地盯著我瞧,用專注的目光打量著我,然後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帶著女人味與濃厚的倚賴感跟我碰一下杯。這充滿了感激的碰觸,雖然優雅且有些嚴肅,但卻洋溢著綿綿的柔情和滿滿的愛意。」(天啊!!這種感受我可以體會,但文字我卻寫不出來欸!) ,接著疲倦狀態下的他們,因為一件小事,使得整個氣氛變成危機引爆點,而這樁小事只是在雨天招不到計程車,於是又冷又凍的兩人,跟著空氣中醞釀的凝結氣氛和女生說話的態度與嗓音,使得男生選擇了快步的離開,把女生拋在大街上,雖然他回來把傘留給女主角,但「..或許是動作太猛,也可能是她自己沒接好,總之,傘掉在地上,在我們的中間,就掉在那雪地上,以它撐大的開口朝著天…我們一動也沒動,就這樣在人行道上定住了,呆立於在這把在雪地上撐開的雨傘的兩邊,無論如何,我們兩個現在誰都不可能去簡那把傘。…我掉轉身,一言不發地重新上路,瑪麗跟在我後面,…我們繼續在人潮中前進,邁著同樣的步伐,看起來步調完全一致,但我們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沉浸於對剛才小事故不愉快的回憶中…我們不再彼此說話,我們彼此相愛,但再也不能容忍了。」…真寫實,好像活生生的電影畫面,特別是兩人分處於傘的兩邊,誰也不肯低頭的畫面。以前很難想像的「成田離婚」(出去渡假的蜜月新人回日本成田機場馬上離婚的現象),沒想到戀人吵架的畫面,在他的文字中可以這麼輕描淡寫,卻又絲絲入扣。


3. 男主角對再次陷入愛情的感受
「我不吭一聲地待在電話亭,…瑪麗說在讀我發給她的傳真,然後坐到桌子前開始寫信---就在面對著城市的巨大玻璃窗前,…給我寫了一封情書。我走出電話亭,頭腦亂糟糟的,心揪得緊緊的,感到無比的幸福和不幸。跟她在一起只不過短短的五分鐘,我就不知道我是誰了,她讓我頭昏腦眩,讓我圍著自己飛快地轉著,直到我對這世界的視覺完全錯亂、平衡感完全失靈無效、我的所有標記也全都模糊了。我感到自己的內心出充滿了一些矛盾的強烈的非理性的衝動…我試圖抵抗那種把我帶向瑪麗的強烈感情,但是,…她的魅力在重新起作用,我感覺到我將再一次被拖入激情的漩渦中..但願那不是使人撕心裂肺的悲劇。」很生動地描繪著男主角心情的轉折與又愛又怕的情緒反應,但注意哦,這些心情的轉換,竟然只是因為電話那端最後的一句「我愛你」!!!! 所以,我說,感情真的不是只有膚淺的性。


事實上,如果只要想把這本書當作「性愛文學」來看的朋友,我想恐怕要很失望,雖然它的標題很聳動,但整本書對這兩個字的描繪的篇幅不超過10頁,其他則是著重在男主角心情起伏的描述,拉拉雜雜的感受,會有點「張愛玲」味道,我想,有些人會覺得形同嚼臘吧?雖然我會對書裡的某些場景的設計很感興趣,但對整個故事的情節的掌握,卻覺得很無力。不過是本來快要分手的兩人,因為某些因緣際會,又重新為他們的愛情燃起一線生機,然而這是長長久久,或是另一場「無止境災難的起源」呢? 我很難從書中有所體驗或明白的。或許,讀法國文學,我的功力還缺那麼一點點。
此外,地震與日本是圖森特意加入的東方情調,但其實我覺得對整個情節的描繪並沒有所謂的加分作用。或許,這是寫給法國人看的書,加入東方的調性,或許會讓身處異國的人們有著不同的幻想空間,但對於身處東方的我,這一段似乎缺乏吸引力,甚至因為加入東方的色彩,顯得有點畫蛇添足的味道。我想以圖森的寫作功力,去掉這些場景,還是不會減低圖森式愛情語言的精采。畢竟,他是法國「極簡主義小說」的代表人物，沒有華麗的詞藻舖陳，仍可以將一字一句輕巧卻又深刻地鑄鑿著讀著的心。

他《亞洲二部曲》的另外一本書是《逃》,撘著上海這繁華的都市,對東方有著另一次的描述。目前為止,我還不確定我要不要讀…因為他的書薄薄的一本,卻要花兩倍的時間來研究,對於這種讓人既感受極度冰冷又極度熱情的法國小說,我只是一個功力有限的法國文學的過客。

我在有著巴黎花街的地毯上,閱讀著《圖森式的愛情》…你了解我在說什麼嗎?這是我讀這本書的心情……。



■書中提到的兩個人物:

羅伯特.梅普索普 (Robert Mapplethorpe)的自拍像
這是美國的攝影大師,我們看這張照片覺得很平常吧?看看圖森怎麼形容這張照片?
<< 充滿著挑戰意味的眼光,卻表達出一種平靜和鎮定  >>

www.bigbendcares.org/vaq/pages/mapplethorper.shtml

安迪.沃荷(Andy Warhol)

美國普普藝術的代表人物。出身捷克移民家庭，患有風濕性舞蹈症，從小體弱多病。21歲赴紐約發展，24歲嶄露頭角，跨足插畫、設計、藝術創作、實驗電影、和音樂等領域。他將濃湯罐頭與可樂瓶變成藝術，宣稱人人都可以是超級巨星。

■作者簡介

讓-菲利浦．圖森（Jean-Philippe Toussaint）
1957年生於比利時布魯塞爾，父親是報社記者，母親是書商，他雖然畢業於巴黎政治科學學院，卻鍾情於拍電影，但拍電影在短時間之內難以達成，他轉而開始寫作。
1985年，圖森以處女作《浴室》轟動法國文壇，並因其特殊的小說語言藝術在文學界掀起了龐大的革命。此後二十餘年，圖森繼續以慢工細活的寫作方式，出版了《先生》、《照相機》等六本小說，產量儘管不多，但在法國文壇的聲勢始終不墜。直到2005年，圖森更以《逃》獲得法國四大重要文學獎之一的「梅迪西文學獎」，攀至創作生涯的顛峰。
圖森被奉為「新新小說」或「極簡主義小說」的代表人物，「新小說之父」霍格里耶讚賞他的創作是「敘事體的抽象畫藝術」。他的小說輕盈、具有詩意，並不在於背負社會意義等沉重議題，多在呈現生命、人性、愛與死亡的面貌。他的小說也不因時間遞轉而與讀者有所距離，尤其受到年輕讀者的喜愛。
除了在歐美地區炙手可熱，圖森在亞洲的日本、韓國和中國等地也具有不凡的知名度及影響力。喜愛旅行的圖森，曾經8次造訪日本、兩度訪問中國，並且以這兩個國家的旅遊經歷先後創作了《做愛》及《逃》（亦合稱為「亞洲二部曲」）。
圖森不僅是法國當代最火紅的作家，他同時是一位傑出的導演及攝影家。1990及1993年，他分別拍攝完成自己同名小說的「先生」及改編自《照相機》的「塞維利亞人」，1998年，他拍攝「溜冰場」。2005年，圖森在法國舉辦主題為「書籍」的個人攝影展。

■譯者簡介

余中先
浙江寧波人。北京大學西語系法語專業學士、碩士，巴黎第四大學法國文學博士。二○○○年被授予博士生導師資格，二○○二年被法國政府授予法國文學藝術騎士勳章。目前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任《世界文學》主編，並專事外國文學的編輯、翻譯、研究、評論工作。業餘從事翻譯和寫作，發表有各類譯作、著作、論文、文章數十種，如文集《巴黎四季風》，譯作《植物園》、《羅馬陽臺∕世間的每一個清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