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縣吉安鄉「黃昏市場」的觀察
專題討論
吳雪月 2000.11.26.
前言
一、黃昏市場的歷史
二、未來發展的趨勢是否能融入大社會
三、原住民商業經營的形式
四、結論
花蓮縣吉安鄉「黃昏市場」的觀察
前言
人類學者對人類的飲食一向具有很高的興趣，甚至有人類學家說：「了解文化，舌頭是最直接的捷徑。」不論其是否貼切，飲食的確是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基本需求，由於生活在同一個緯度下，原住民飲食所用到的食材一般都大同小異，但在使用上就有些差異。可說是充分表現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生活哲學。
事實上，各民族之間食物的種類有極大的差異，在食物的生產、準備、保存、交換、甚至在進食的禮儀、禁忌等等也有很多的差異，如果再深一層來探討的話，其差異的表象必須與社會文化制度有密切的關聯。（余光弘，1993）
國內外目前針對原住民飲食文化的有關的研究不少，以往研究文獻雖然繁多；其中部分涉獵阿美族的生產與器具，飲食與用具、飲食等相關問題，而值得讓人讚許的是將阿美族的野菜世界之美涵蓋了阿美族生活習慣的種種，但針對南勢阿美「黃昏市場」至今仍無相關研究。
一、「黃昏市場」的源起
黃昏市場位於花蓮縣吉安鄉東北方，緊鄰花蓮市邊境，附近大部分的居民為阿美族（屬南勢阿美群）。阿美族的部落組織最大的特點是定居、聚居和成員眾多，這三個特點應該有著必然的相關性，而與阿美族人的平地居住以及較進步的生產方式有關。阿美族既是台灣原住民中漢化最深，且早已習於犁田、引水灌溉及燒田墾地等耕作方式，亦擅長上山狩獵，然採集野菜與捕魚是重要的謀生計能。（黃貴潮，1998）在善於採集的原住民眼中，大自然裡幾乎隨處都是可以飽食一餐的食物。
事實上，「黃昏市場」成立之前，就有人在「吉興路」旁擺攤賣野菜，這家公司（竹前）是以原住民員工為主，是專門製作網球拍並外銷到日本，廠長是阿美族人，（員工曾多達300人），1977年即有五位原住民婦女於每天傍晚擺攤賣野菜，由於生意好，讓人看了眼紅，因此有人也跟進，後經警察嚴格取締，因而將擺攤的地點往北移到現在的吉興公園（1979年）。當時黃昏市場的規模並非現在這麼大，（據說漢人看到原住民野菜擺攤的生意不錯，不少人也跟著賣菜），直到土地徵收準備動工建公園擺攤者紛紛又往北邊的簡易市場周邊移動。當時黃昏市場後邊有一大塊梧桐樹的集散地（已無法外銷日本），這家公司的老闆就將他的地租給黃昏市場的主人周先生，之後再將簡易的黃昏市場擴建（1983年），這一群在公園預定地賣野菜的原住民也搬進了黃昏市場裏，當其主人認為這群賣野菜的原住民招攬了不少顧客，因而特別將裏邊的一塊區域闢給原住民，同時有6位較年長者一輩子都不用交租金。其收租金的方式為月租1500元，面積的多寡以尺為單位，一尺500元，大部分的單位都是三尺。目前已有好幾個攤位的人是第二代。久而久之，野菜世界之名自然就與「黃昏市場」劃上等號。
「黃昏市場」最裏邊的位置部分是專售原住民的野菜，近20個攤位的主人清一色都是阿美族。由於阿美族人對野菜識別有過人之處，因此，在黃昏市場呈現的野菜保守估計超過百種，一年四季都不盡然相同，其部位涵蓋根、莖、葉、花、豆等，走進野菜攤位區有如觀賞植物圖鑑似的。
二、未來的發展趨勢是否能融入大社會
就「黃昏市場」的現場觀察，發現擺攤者主要是來自宜昌、南昌村居民，夫妻一起工作的也越來越多，除非先生的工作是固定的。甚至於偶爾會看到小孩下課後或是星期假日也一起幫忙。貼補家用的心態變成「交易行為」的工作。例如，陳利信與媳婦一起擺攤，藍金梅與嫁出去的女兒一起工作。
採集野菜是婦女的工作，先生可能到海邊撿拾海菜或是到山上採集山蘇、藤心、蘆葦心、檳榔心，等較耗體力的工作，由於季節性的野菜不同，一年四季都可看到不一樣的野菜。據筆者的表姊說，也會有零星的採集者將野菜賣給她，因為沒有錢租攤位。甚至遠從南澳的泰雅族朋友到山上採集的山蘇、藤心，偶爾也會有山產類，都會送到花蓮。
近年來由於追求自然、新鮮、健康的同時，吃野菜的風氣也漸漸受到重視，到黃昏市場買野菜的客人不少是漢族朋友，偶爾也會詢問如何處理烹調等相關問題。有時候大飯店的餐廳主廚或是海產店的負責人會直接到黃昏市場大量採購，因為不少來到花蓮的觀光客會指定吃野菜。這樣的買賣行為增加了不少在原住民傳統社會所看不到的。它似乎要較熟悉大社會的交易機制，如此才能融入在大社會。
三、原住民的商業經營形式
在「黃昏市場」剛開始的早期，主要顧客群大部分是原住民，甚至於在市場買賣雙方的主角，可以看到市場交易與人情互動的社會圖像。在原住民的社會，物產的流通是以「交換」的形式來進行的。（楊政賢，1998）
在我的印象中，每當祖母或母親採集過多的野菜時，會分送給左右鄰居或親朋好友，甚至煮一大鍋野菜請附近的一起來分享；當家裡的一棵麵包樹長滿麵包果時，也會分送給親朋好友。事實上，阿美族在豐年祭活動過程中，除年齡階級的表現非常特殊，其中的共食文化（分享）更是敬老尊賢的呈現。
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衍生出「黃昏市場」的交易環境，除交換的互惠形成之外，還多出了一種「商品交易」的處理方式，藉由「貨幣」價值的學習與認知，進而讓野菜買賣的行為成為可能。（楊政賢，1998）
不過從觀察當中，在「黃昏市場」的近20個攤位，彼此之間看不到它們之間的競爭與同質性的排斥，甚至於相互幫忙賣，（連到野外採集時也是集體性的）筆者曾經有三次經驗，與黃昏市場的阿姨們一起摘蘆葦心、龍葵、林投心等，然後中午就地野餐，這樣的情景讓我好像看到小時候常體驗的「換工」。每逢插秧、割稻時，全村都很熱鬧，我甚至於喜歡颱風過後的感覺，因為全村充滿活力的合力同心來整屋。
四、結論
我想用「黃昏市場」的個案來說明原住民社會如何在這個大社會的經濟體系扮演她們的角色，從這兒也引申出花蓮縣幾個類似性質的市場，如仁里市場、重慶市場、美崙市場的早市及市八市場的黃昏市場，有一群原住民開始在那兒擺攤賣野菜。黃昏市場在台灣社會慢慢扮演著特殊的經濟角色，其周圍自然會帶動一些相關的活動，甚至也會有與休閒相關的活動。
基本上，傳統的原住民社會原本就沒有「市場」環境可言，所以當然就不太會運作所謂「市場經濟」的商業規則，再加上傳統的交換、分享等習俗，相信「黃昏市場」會是一個作為適應「市場經濟」的一個嘗試。
參考書目
余光弘，1993，雅美人食物的分類及其社會文化意義。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76：21~42。
余光弘，1995，蘭嶼雅美族以同易同式交換的經濟實用性。中央研究所民族學研究所集刊80：37~60。
余舜德，1997，對立與妥協---試論夜市與國家的關係。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82：115~174。
許木柱、簡美玲，飲食與文化---人類學觀點的回顧與展望1995，第四屆中國飲食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財團法人中國飲食文化基金會。
吳雪月，2000，台灣新野菜主義，台北：大樹出版社。
黃應貴，1984，台灣土著的兩種社會類型及其意義。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57：1~28。
黃貴潮，1998，阿美族飲食之美，台東：交通部觀光局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楊政賢，1998，蘭嶼東濟部落「黃昏市場」現象之探討---貨幣、市場與社會文化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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