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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真相,是懷念最好的方式
自從麥可.傑克森1996來台、熱力點爆中山足球場的歷史之旅後,我們再從媒體上聽到他的消息,幾乎都令人不禁皺眉。2003年在柏林旅館的陽台上「晃嬰兒」、2005年穿著睡褲出庭他的「孌童案」世紀大審,我們不禁搖頭嘆息,這位在全球擁有數億歌迷的的偶像、「流行樂之王」到底怎麼了?
2005年的無罪宣判跌破國際傳媒的眼鏡後,大眾仍忖度,是因為花得起重金禮聘一流的名律師,所以靠著巨富而逃脫法律的制裁嗎?新聞喧鬧一過,除了資深歌迷之外,一般人各自回歸各自的生活,自然也就淡忘了這件事、這個人。畢竟這位明星離我們太遙遠。
直到在沉寂數年之後,在50歲的「高齡」,麥可宣布要舉辦多達50場的「This is it」最後謝幕演唱會。這位超級巨星在孌童醜聞案後是否已遭歌迷背棄?答案很快揭曉,演唱會的75萬張門票,在開售後短短四個半小時內搶購一空,麥可又打破了史上演唱會門票銷售最快的紀錄。麥可.傑克森幾乎可以算是東山再起了,他的確沒有「過氣」,之前幾年只能算是「淡出」罷了。
但接下來的事更令人震驚。就在演唱會倒數前幾日,2009年6月25日,麥可.傑克森竟然突然過世了。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讓全球數億人急切上網搜尋,差點讓G..gle停擺,一度以為是遭受駭客攻擊,這時世人才見識到這位巨星影響力的真實規模。
在歌迷的淚水中、在眾人的狐疑中,人們等待著死因的鑑別,當偵察結果指向藥物致死後,人們覺得驚恐。到底是因為治療長年的失眠而不當用藥,還是圍繞著「傑克森賺錢機器」的某個環節進行著可怕的陰謀。在這個詭譎、震撼的事件後,真相是否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誰都不敢說。麥可無論生時或死後都是一團猜不透的謎。
麥可.傑克森死後的短短幾個月內,關於他的各種瘋狂傳言比起他生前毫不遜色。其中被狠狠戳破的一個是他的驗屍報告,真假版本「差很大」。然而當八卦小報在第一時間就散播了一個極其污衊的驗屍報告時,大部份的媒體就像往常一樣,就是照單全收報導出來。只有緊追麥可各種訊息的傷心歌迷知道,這只不過是「又一個」聳人聽聞的謠言。
關於麥可的事,再離譜誇張都有人會相信,而這正是2005年這場審判時大環境的氛圍。
麥可曾說,〈童年〉(Childh..d) 這首歌幾乎等於他的自傳,歌詞中說:「你瞭解我的童年嗎?……人們說我不太對,因為我熱愛這樣初始的東西……」
起訴他的檢察官湯姆.史奈頓不吃他這一套,他說麥可不是愛兒童,而是戀童癖。他想方設法要定麥可的罪,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很多人都深信史奈頓是麥可的宿仇,因為在1993年的錢德勒孌童案及2005年的阿維佐孌童案,「恰好」都是由這位聖塔芭芭拉的檢察官積極主導。
1993年,史奈頓打定主意要起訴麥可,運用了極具羞辱性的手法,這讓麥可十分著惱,於是寫出了〈D.S.〉這首以人名縮寫為題的歌,指的無疑就是史奈頓,這幾乎是半公開的祕密。麥可在歌詞中寫:「不管死活一定要逮住我……我敢說總之他媽媽當初沒有把他教好……D.S.是個冷酷的人……」然後在「歷史之旅」世界巡迴演唱會(包含1996的台灣場次)中唱遍全球。不論我們是否會因麥可的幽默式反擊而莞爾,但這個仇結深了。
麥可的首席辯護律師湯瑪斯.梅塞洛指出,這個起訴案根本完全站不住腳,而史奈頓的論點也複雜到連自己很難講得清楚。即使如此,麥可仍得從2005年1月31日起到6月13日間,不斷回到法庭,去面對一列列的人對他丟出難堪指控。美國媒體長期對麥可懷有敵意及偏見,即使在這樣漏洞百出的起訴案中,他們卻一路選擇與檢方站在一起,把最低劣、聳動的最新證詞做成即時新聞放送,所以大眾也被誤導成深信麥可最後一定會被判刑。
這場世紀大審,列名的兩千兩百名全球媒體人來到聖塔瑪麗亞做現場報導,創下史上採訪人數最多的審判。本書作者阿芙羅狄蒂.瓊斯代表福斯電視台採訪這起審判,她本身也是資深的犯罪紀實作家,常出現在電視上評論美國國內的犯罪案件,並數次抨擊麥可。對於孌童案,她原本深信麥可當然有罪,否則在1993年的錢德勒案中,麥可為何付出美金2200萬的天價和解金,這太可疑了。她是受禮遇可以待在法庭內旁聽的兩位作家之一,5個月下來,她聆聽所有證人講述的證詞、研究檢方辯方的激烈攻防、觀察麥可每日坐在被告席的表現、看見媒體報導的偏頗程度,甚至還去傾聽歌迷的心聲。
麥可遭受史上最嚴苛的審視、摧毀式的審判,那是難以想像的折磨。但是,如果他真的沒有犯下這些可憎的罪名呢?想到這點就令人不寒而慄。瓊斯女士覺得,坐在法庭中穩重謙和的麥可,完全不像媒體形容的那個「怪胎」,此時,這位已經寫過7本暢銷犯罪紀實作品的作家,突然覺得應該要替媒體還給麥可公道。她打算把審判的真相用一支客觀的筆寫出來,傳遞給隔著媒體哈哈鏡看著麥可審判的眾人。沒想到,換她被冷酷的現實擊垮,竟然沒有一家出版社願意出一本支持麥可的書,他們覺得麥可的負面形象已經根深蒂固了。她最後只能選擇自費出版。
在巨星隕落之後,本書成為關於麥可最近年、最受好評、也最暢銷的一本書。讀者在亞馬遜網站上寫下書評,幾乎人人都是欲罷不能、一口氣看完。很多人懊惱,原來真相一直在那裡,為什麼不是在麥可還活著的時候,就去瞭解這些罪名只是子虛烏有、含血噴人?
巨星隕落後,人們突然難過的記起他帶給世人前所未見的、令人讚嘆的音樂及舞蹈,人們想起自己很愛他的才華,但卻一路隨著媒體誤解他。這些不經意的批判眼光,帶給麥可的痛苦,我們也能在本書中清楚感受。
作者用動人的筆觸,將整起龐雜的審判過程勾勒清楚。幾乎不用任何加油添醋,這場有著135名證人出席的審判,光其戲劇性就令人嘆為觀止。這場審判等於將麥可的世界一寸寸攤開在眾人面前,我們看到他驚人的財富、他周遭圍繞著各懷鬼胎的夥伴及顧問。我們也可看到,他和索尼公司因為共有S.NY/ATV音樂版權目錄的龐大利益而暗潮洶湧、還有他因為成名過早的孤獨感及不堪回首的童年……而他為了自己不能擁有的童年,打造了恢弘的夢幻莊園,又大方的將它與貧童、朋友分享。
在這位流行天王最黑暗的日子裡,他在法庭內為莫須有的指控而難受、顫抖,難以置信的聽著他人冷血、抹黑的控訴。這樣的折磨讓他不能吃、不能睡,驚心這個世界竟能對他這麼狠。無罪宣判之後,他沒有再回到夢幻莊園「他的家」,至於原因,不需要太猜測,也可以知道那裡已成了他的傷心地。
讀著這本書,我們看到最接近真實的麥可,但是這場悲劇只是以更大的悲劇收場。希望本書的出版,不只是麥可的歌迷覺得他們的偶像得到平反,也希望一般人能夠經由獨立判斷,真正認識流行樂之王,重新給予麥可.傑克森及其音樂藝術應有的評價。畢竟隨著Y.uTube等影音網站的盛行,麥可的音樂及表演繼續吸引更多新的及新一代的歌迷,若說他曾經超越種族與國界,現在他還進一步跨越時間。了解真相,是懷念最好的方式,李茲文化很榮幸在台出版本書的繁體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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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傑克森的成就與影響力:
《時代雜誌》譽為「貓王以降最熱門的個人奇蹟」。
《紐約時報》說在流行樂壇裡只有兩類人:「麥可傑克森與其他人。」
NBC稱麥可.傑克森的影響力是「世界流行文化40年來第一人」。
《顫慄》專輯已在全球賣出了超過1.04億張,為史上最暢銷的音樂專輯。
曾獲得16座葛萊美獎。
史上個人慈善捐款最高藝人,金額高達三億美元。
曾兩次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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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特色
MICHAEL JACKS.N C.NSPIRACY
誰殺了麥可傑克森
真正認識流行樂之王
漂白、孌童、晃嬰兒?媒體樂於形塑傑克森永恆的怪胎形象。
都說近年的醜聞拖垮他的聲譽,但真相是什麼?
《小鬼當家》主角麥考利、賴瑞金為何願意挺身為他作證?
在這位巨星最黑暗的日子裡,世人得以窺視他的世界,但悲劇已經成形。
亞馬遜網站逾百名讀者一口氣看完,5顆星含淚推薦。
紐約時報暢銷作家暨名社會新聞記者
阿芙羅狄蒂.瓊斯 (APHR.DITE J.NES)=著
謝佳真等=譯
傑克森的首席律師湯瑪斯.梅塞洛 (TH.MAS MESEREAU) =作序
「看看這些男孩臉上由衷的快樂和喜悅,這就是童年的真諦,是我從未曾擁有過,而永遠在追尋的夢。」 ~ 麥可傑克森
2009年6月25日巨星隕落之後,人們更渴望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了解真相,是懷念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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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芙羅狄蒂.瓊斯 APHR.DITE J.NES
她是社會新聞記者,也是暢銷書作家。在許多受矚目的名人案件中都作過評論,包括辛普森案、小飛俠布萊恩案、史葛.彼德遜案,以及麥可傑克森案等。身為享譽國際的犯罪案權威,瓊斯是媒體上的熟面孔,經常出現在電視、廣播上,也寫作報章專欄。瓊斯致力於將媒體激情後的真實故事傳遞出來,已經寫了七部暢銷犯罪紀實作品,包括《她要的只是這些》(All She Wanted),該書改編成電影《男孩別哭》,榮獲奧斯卡金像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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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ABC … It’s Easy” 「ABC很簡單」
2.“Music and Me” 「音樂與我」
3. “Shake It, Shake It, Baby” 「寶貝,撩落去」
4.“I Wanna Be Where You Are” 「我想要在你身邊」
5.“Wanna Be Startin’ Something” 「想要挑動事端」
6.“Rock With You” 「與你搖滾」
7.“Stop! The Love You Save May Be Your Own” 「別這樣,你保留的愛可能是你自己的」
8.“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你還記得那段時光嗎?」
9.“Askin’ Him to Change His Ways” 「要他改變做法」
10. “If You Wanna Make the World a Better Place—Take a Look at
Yourself and Make a Change” 「如果你想改善世界,先自我反省,改變自己」
11.“Who’s Bad?” 「誰很壞?」
12.“Got to Be There” 「約定好了」
13. “Livin’ Off the Wall” 「活在牆外」
14.“Little Bitty Pretty One” 「可愛的小不點」
15. “We Are Here to Change the World” 「我們就是要改變世界」
16.“Don’t Stop Till You Get Enough” 「不要停止,直到滿足」
17.“Be Careful Who You Love” 「小心你愛上的人」
18. “Black or White” 「黑或白」
19. “People Make the World Go ’Round” 「人讓世界運轉」
20.“With a Child’s Heart” 「童心未泯」
21.“She’s Out of My Life” 「她已經走出我的生命」
22. “Never Can Say Good-Bye” 「難以道再見」
23.“One Day in Your Life” 「在你生命中的一天」
24.“Beat It” 「滾開」
25. “HIStory” 「歷史」
26.“Ebony and Ivory” 「黑檀木與白象牙
27.“It’s a Thriller” 「顫慄」
28. “The Love You Save” 「你保留的愛」
29.“Ask Me How I Know” 「問問我怎麼知道
30.“Will You Be There?” 「你會在嗎?」
31. “I Want You Back” 「我要你回來」
32.“Leave Me Alone” 「不要打擾我」
33.“Moonwalk” 「月球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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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比活著值錢
文 / 袁瓊瓊,名作家
麥可.傑克森的兩次孌童案正好相距十年,第一次發生於在一九九三年,傑克森被媒體天羅地網的報導了三個月後,於一九九四年初用兩千萬的賠償金額與原告和解。
同年十月,美國的《瀟灑》(GQ) 雜誌上刊出了一篇文章,討論這個案件,作者寫道:「從對大量的庭案、筆錄和無數審訊記錄的調查研究中,我們可以證明一件事情:傑克森沒有性騷擾任何人,而他自己則很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的受害者。」
作者並且斷言,如果當初傑克森把官司打下去,「會發生的事情將是一切都將站在傑克遜一方,同時還可以據此為根基,讓他對那些指控人提出的關於敲詐的反控走得更遠。而傑克森也可以因此還以清白。」
這篇一九九四年刊出的文章,和本書的相同之處是:兩位作者都在案件結案後立即便寫了為傑克森案的辯護,但是也同樣的沒有受到重視。這兩位的正義之聲都非常微小,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力。
文章裡還有一段話,幾乎也完全可以套用到二○○三年的案子上:
「這是個關於警方與公訴人的貪婪、野心和誤解的故事;這是個關於懶惰而又善於捕風捉影的媒體的故事;這還是個關於可以怎樣無根據地發動一場案件調查的故事。」
這其實就是傑克森案的本質:不過是一次單獨的「獵巫行動」。在中世紀,獵巫與羅馬競技場拿基督徒餵獅子的「表演」是一樣的事,是娛樂和生意,可以滿足某些人內在較為陰暗的噬血渴望,也同時為某些人創造財富。至於當事人是不是無辜冤屈,那完全不需要考慮。
看到本書裡,媒體對於傑克森案的「推演」,真是讓人不寒而慄。按照媒體的看法,最「理想」的結果是麥可被判有罪入獄,之後至少可以有半年份的新聞可以炒,從麥可的入獄,麥可的牢房,麥可家人、朋友、粉絲的反應,直到麥可死於獄中,因病或自殺──媒體判斷他一定受不了監獄之苦,或者說他們其實非常願意為麥可「製造」出那種「情境」,所以媒體引導全世界一面倒的相信麥可傑可森有罪,因為比他的清白能帶來更高的「產值」。
麥可在訪問裡說過不只一次:「我也是個人,我也有一顆心,我會感到痛苦,也會被傷害。」他這些話根本是白說。看到麥可.傑克森,很難不同時看到金錢。自從跟他有關的一切都可以賣錢之後,他就不再是血肉之軀,成了活動金礦,邊走動邊掉落值錢的碎屑。而周圍便包圍一大堆虎視眈眈的對象等著撿拾。
本書裡生動的還原了麥可.傑克森有血有肉的部分。他在受審全程的脆弱、尊嚴、高貴和溫柔。他渾然天成的感染力,以及在最壞的情況下依然不失幽默感。他面對逆境的態度,其實比他的音樂或演出,更能讓人感受到他之所以是個王者的理由,更能感受到他內在真正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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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
在加州聖塔瑪麗亞法院審理傑克森案期間,我看到記者阿芙羅狄蒂‧瓊斯的第一眼就閃避她,不願跟她有瓜葛。我第一次正眼看瓊斯女士,是狠狠地冷眼瞪她。要是目光能殺人,她早已入土為安。
我以為阿芙羅狄蒂‧瓊斯跟龐大的國際媒體一樣,拚命要看傑克森被定罪,並從此毀滅。這輩子不論是在生活上或事業上,我都沒見識過如此瘋狂、不實、充滿操縱手法的攻詰。雖然很多正直的記者參與報導,但真實、確切、謹慎的報導似乎也籠罩著利益的鬼影。
傑克森無罪開釋後大約一年,我在比佛利山的藝廊巧遇瓊斯女士,慶祝大案的法庭素描書出版,那是我第一次和瓊斯女士坦率地談話。我說在史葛‧彼德遜 (Sc.tt Peters.n) 案期間,我在電視上看到她硬把頭湊向辯護律師馬克‧傑拉格斯 (Mark Gerag.s) 的肩膀。彼德遜案的夜間新聞報導統統播出這個畫面,我覺得那讓辯方很難看。那種事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瓊斯女士說她完全明白,她很敬重我為傑克森辯護的風格和策略。她說正在重新思考媒體報導傑克森案的態度和作法。她甚至招認自己有點罪惡感,因為她也跟著瘋狂的媒體起舞,竭力醜化傑克森。瓊斯女士說她考慮寫一本坦誠的書,說明傑克森受審的真相,以及媒體報導如何扭曲了事實。
當瓊斯女士問能不能為寫書訪問我,我很懷疑她。我的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兼傑克森案的合夥律師余蘇珊,要我千萬別參與瓊斯女士的寫作計畫。儘管如此,我直覺認為瓊斯女士是基於真誠、勇敢而專業的誠心,要寫出傑克森案的來龍去脈。
我接受瓊斯女士的訪問,也看了她部分初稿。我很訝異她這麼用心,力抗媒體對傑克森的主流意見,說出真相,我答應只要她秉持誠信行事,我就會協助她。我拒絕跟她說該寫什麼或怎麼寫,現在或將來都不會因為這本書而收取金錢或利潤分紅。我深信陳述意見與歧見的力量與價值,我瞭解會有人不認同我的看法,但只要這些意見是基於誠實、睿智、精確的資訊所作的判斷就好。在傑克森案,大部分的媒體結論都很膚淺、偏頗且自私。在內心深處,我清楚傑克森沒有犯下那些可憎的罪名。
這篇序的目的,是要強調真誠說出司法體系運作方式的重要。過去十五年來,美國社會沉醉於媒體對聳動大案的處理方式。以司法體制為主題的電視報導、記錄片、模擬影片、電視連續劇、電影和書籍(含虛構與寫實)擁有大量觀眾,在世界各國創造高達幾十億美元的驚人收益。專業記者置身在這股洪流中,絕對有必要恪守價值觀與道德。我相信傑克森受審的報導,大部分並不公允。
二○○三年十一月,七十幾位聖塔芭芭拉員警突襲夢幻莊園,搜查麥可.傑克森的住家,當時我剛度完一個迫切需要的假期,正在回洛杉磯途中。當時我接下為演員羅伯特.布雷克 (R.bert Blake) 殺妻罪嫌辯護的工作,正值最後的準備階段。我打開關機九天的手機不到幾分鐘,傑克森的人就打了很多通電話,要我立刻飛到洛杉磯,擔任他的律師。
我回絕了這個案子,因為我覺得自己沒有足夠心力,同時處理好布雷克和傑克森的案子。布雷克謀殺案預定在二○○四年二月開庭,將占用我全部時間。我在調查庭時讓布雷克出獄了,當時每位美國法律專家都說不可能取得保釋。我在後續的聽審讓他的密謀罪名駁回,並在提供現場轉播的聽審上盤詰檢方證人,讓輿論轉而支持他。我很確定他會被開釋。
他們請我擔任麥可.傑克森律師三個月後,布雷克在開庭前一夜跟我發生嚴重衝突,主審法官無法化解我們的爭端,我主動請辭。大約五週後,麥可的弟弟蘭迪.傑克森 (Randy Jacks.n) 來電,問我是否願意重新考慮替麥可辯護。我認識蘭迪多年,我們不時交際往來。我告訴蘭迪我有空,願意去見麥可.傑克森。蘭迪安排我飛到佛羅里達,後續發展大家都清楚。蘭迪這個邀約大幅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生命。
我參與麥可.傑克森案之前,傑克森辯護團隊的招搖作風令我心驚膽跳。他的律師們搭乘私人噴射機到聖塔瑪麗亞,而且看起來過得太舒服愜意。麥可第一次出庭時遲到,且為了歌迷在一輛休旅車車頂上走來走去,那天稍後在夢幻莊園為媒體舉行派對。傑克森的法務及財務顧問被當地的新聞播報員稱為麥可的「夢幻團隊」,他們在豪華的比佛利山飯店舉行會議。傑克森和律師上六十分鐘節目,效果很糟。傑克森的「伊斯蘭國家」組織 (Nati.n .f Islam) 保安人員在保守的聖塔瑪麗亞備受關注、報導。這些狀況我統統不喜歡。
我選擇全面轉為低調。我反對法庭用攝影機,支持主審法官下達言論禁止令,封緘淫穢的訴狀。我立刻開始一步步移除律師團中言行挑釁的人。我冷凍幾位我不信任的人,不讓他們參加重要會議,或不通報他們重要訊息。我全心向十三個人下工夫,亦即法官和十二位陪審員。我很喜歡聖塔瑪麗亞居民,因為我直覺知道他們會公平對待麥可。
麥可.傑克森的律師團必須應付三項主要挑戰:檢方、媒體,以及麥可身邊脆弱無辜的大批平庸顧問。我很高興這三項障礙我們都應付得當。
檢方為了定麥可.傑克森的罪,耗費的金錢與時間超過了史上任何訴訟。在一九九○年代初期,地方檢察官湯姆.史奈頓 (T.m Snedd.n) 分別在聖塔芭芭拉和洛杉磯召集兩個大陪審團,以調查並起訴麥可‧傑克森。兩個陪審團都拒絕給麥可任何罪名。在一九九○年代中期,史奈頓先生自行前往至少兩個國家,尋找據稱受到麥可侵犯的受害者,但卻找不到半個。史奈頓先生在聖塔芭芭拉警局架設網站,徵求關於麥可.傑克森的資訊,並且聘用一家公關公司。這簡直荒唐。
在二○○四年,第三個大陪審團為了本案而召集,傑克森受到起訴。檢方為了本案動用九位指紋專家,即使是死刑案我也沒看過這種大陣仗。指紋證據沒查出個所以然。他們不顧一切找來他們想得到的各領域專家,諸如事故重建、電腦繪圖、DNA、法務會計、財務、犯罪偵察學、電話、聲學、保全系統、猥褻兒童、心理學、病理學及陪審團遴選顧問。他們竭盡全力,凡是可能有助於讓麥可被判有罪的事實都一股腦扔給陪審團。他們的努力包括聘請曾經協助檢方讓奧克拉荷馬炸彈客麥克威 (Tim.thy McVeigh)、瑪莎.史都華 (Martha Stewart)、史葛.彼德遜等被判有罪的陪審團遴選顧問。
沒人算得清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究竟耗用多少金額及工作時數。他們舉行了很多次模擬審判,還聯絡過各國的執法單位。當然,這全部是由加州聖塔芭芭拉納稅人買單。
獲准採訪這樁審判的全球媒體人數,超過辛普森與史葛.彼德遜兩案的記者總數。沒有比這更廣為報導的審判,將來大概也不會有。可惜的是,世人相信描述麥可.傑克森盛衰的電影、節目、重演、書籍將來帶來巨額利潤,但這些東西要有賺頭,麥可必須被判有罪才行。假如麥可.傑克森入獄,媒體報導的盛況將超過任何歷史上的事件。事關數十億美元的利潤。
由於麥可.傑克森是世界第一名人,隨時會有「想紅」的人冒出來沾光,這些人有律師以及律師以外的人。總有自我吹捧的專家給他平庸、目光淺短的建議,教他如何自保。人們什麼話都肯說,只求能湊上熱鬧,而應付這滿坑滿谷的愚人既令人分心,又充滿危險。
以原告母親在審判中扮演的角色為例。我很早便決定在抗辯中,拿她當主要的攻擊目標。我在開審陳述告訴陪審團,我會證實原告的母親策劃這些虛假的指控。我在調查庭訊問過她三小時,我知道她接受盤詰的表現必定不利於檢方。我通知傑克森辯護團隊的全部相關人士,絕不要採取任何會讓她不替檢方作證的行動。當我得知她有福利詐欺前科,我特別禁止任何人向洛杉磯地方檢察官舉報她,因為根據加州法律,她可以拒絕作證。
雖然我明令禁止,但某些不能在本案出庭盤問任何證人的律師,還是向洛杉磯有關單位舉報她。正如我所料,這時她拒絕作證,檢方花了幾星期說服她替他們作證。假如她堅定立場,她可以依據美國憲法及加州州法拒絕作證,而那會重挫我們的辯護策略。
我不認為舉報她的律師有意傷害麥可.傑克森。依我看,他們純粹是缺乏遠見和洞見,想湊熱鬧,試圖在脆弱的委託人面前打造強而有力的形象。實際上,這樁案件完全不關他們的事。
幸虧,我旗下有兩位出色的律師:余蘇珊 (Susan Yu) 和羅伯特‧桑格 (R.bert Sanger)。儘管我們的背景、風格和見解都不同,卻仍是傑出的團隊。余女士和桑格先生總是專心致志,一心要讓麥可.傑克森無罪開釋。他們明白我們必須通力合作。無論我們有多少歧異,我們總是以勝訴為念,化解歧見。我也常向珍妮佛.凱勒 (Jennifer Keller) 請教意見,她是我的好友,也是南加州優秀的刑事辯護律師。這些是和我一起勝訴的律師。
我們也擁有非常專業的職員和助理。調查員赫蘇斯.卡斯特羅 (Jesus Castill.) 和史考特.羅斯 (Sc.tt R.ss) 都表現傑出。我們對媒體敬而遠之,絕不容許自己受到出名的誘惑,而不專心辯護。這個案子裡處處潛伏著令人分神的事物。我看過其他案子的律師被鏡頭沖昏頭,依我看,他們損害了委託人的利益。 幸好,那種情況沒發生在余女士、桑格先生和我身上。
看了瓊斯女士這本書,我要誇讚她的努力。無論誰想瞭解麥可.傑克森受審的經過,本書是最佳選擇。書裡以清楚、動人的細節,說明加州聖塔瑪麗亞保守的陪審團,為什麼會判決一個無辜、善心的音樂天才無罪。正義已得伸張,我很自豪曾經擔任麥可.傑克森的首席律師。![]()
作者的話
麥可.傑克森無罪開釋那天,福斯 (F.x) 的王牌新聞主播比爾.歐瑞利 (Bill .’Reilly) 要我老實說出對判決的看法。那幾個月,我為福斯新聞評論整場審判,說過很多不利於傑克森的話,引導觀眾相信這位流行樂明星有罪。當歐瑞利一定要我對「無罪」判決給個說法,我結結巴巴。歐瑞利要我直截了當一點,我總算說出陪審團是對的。
但內心深處,我仍然很吃驚。
在我對案子做最後幾次的公開評論時,突然意識到我也是未審先判的媒體人,我錯了。我身邊很多人深信傑克森有罪。某些記者用偏頗的電視和廣播報導附和檢方,我也走上這種危險的偏鋒。
不知怎麼回事,我忽略了真相。
我閱讀每份報紙上的無罪判決報導時,覺得自己很可恥,竟然跟著媒體對傑克森死纏爛打,試圖摧毀他。我思考幾小時,然後聯絡陪審團團長保羅‧羅里奎茲 (Paul R.driguez)。他跟我談論傑克森,斷言他一直是眾人的箭靶,說傑克森真的沒犯下那些罪名。他覺得傑克森受到媒體迫害。
在聖塔瑪麗亞審判期間,我沒有想過要寫書說明傑克森的清白。我尊重梅塞洛的律師專業,我逐漸明白陪審團否決所有罪名的原因,卻不想提起自己報導偏頗的事實。此外,我當然不想披露媒體「朋友」選邊站,行事不公。
我要把話說清楚:兩千兩百位有列名的媒體人報導過審判,沒幾個人承認自己蓄意將傑克森描述成有罪。那些媒體人有一些是我的密友。指謫別人太沒品,因此本書只提到一位媒體人的名字:馬丁.巴索先生 (Martin Bashir)。追蹤過審判報導的讀者,自然清楚哪些媒體人犯了錯。
我必須承認庭審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替傑克森難過,覺得整個媒體圈都與他敵對。我要歌迷知道我對媒體報導也很反感,因此決定走一趟夢幻莊園,向他的歌迷表明心跡。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想對麥可不公,我只是報導事實。我試圖說服他們我對麥可沒有意見。
但歌迷不相信。他們看過我的報導,很多人認為我在說謊。我待了很久,努力讓大家瞭解我沒有抹黑傑克森的居心,但他們懶得理我。
我傾聽歌迷的心聲。他們來自世界各地,諸如西班牙、愛爾蘭,甚至伊朗。他們說出各自的看法。我聽到他們堅稱美國媒體腐敗、美國人以各種偏差的理由痛恨傑克森。有人提起種族歧視,有人說全世界都認為麥可和兒童做朋友沒什麼奇怪,唯獨美國例外。
他的歌迷讓我另眼相看。對,是有一些過度熱血的人,比如有一位女士用西班牙文罵我賤,但也有很多麥可的支持者寬宏大度,願意姑且相信我。
我很感謝他們。
我和幾位歌迷在夢幻莊園前門合照,門上擺滿了麥可支持者做的心型擺飾。一段時間後,我們一小群人開始取笑原告阿維佐一家人及他們誇張的「辯駁錄影帶」。我們模仿原告的母親珍妮特.阿維佐 (Janet Arviz.)。她在帶子裡聲援傑克森,說他是她唯一的「家人」。在辯駁錄影帶上,珍妮特納悶為什麼巴索訪談播出後,忽然冒出那麼多人關切、擔心她,而事實上只有麥可在照顧她的家庭。
我們異口同聲,複誦珍妮特的話:
「我沒辦法讓小孩吃飽、連一盒穀片都沒有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我和小孩哭泣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我和小孩寂寞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我付不起公車錢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我們一遍遍問「他們在哪裡?」取笑珍妮特誇大的駁斥方式。
在夢幻莊園跟歌迷相處的經驗,讓我的報導稍微轉向。我更能接受麥可.傑克森無罪的觀點,竭力避免重蹈先前的錯誤,不讓報導充滿負面評論。我之前不但在電視上偏頗,也參與邁克.雷根 (Michael Regan,雷根總統養子) 的廣播節目,連續幾星期在全美國播放的節目裡抨擊麥可.傑克森。
若說媒體陰謀扳倒傑克森,那我也有份。
幾星期後,最後的電視採訪車都離開了聖塔瑪麗亞,獨留我一個人,我悵然若失,不再有麥可,不再有媒體「夥伴」陪我度過新的一天。我很沮喪。
聖塔瑪麗亞是個好地方,我卻感到空虛。傑克森「事件」結束了,我是小鎮裡的陌生人。我回想媒體朋友的事情,意識到他們很多人根本不是朋友。他們只是利用我所提供的消息,而且已經又去跑下一條大新聞。有些人已經在阿魯巴現場報導,尋找一名失蹤的少女。
幸好,我不必為下一則新聞花絮心煩。我有更宏觀的想法,而且收集到各種資料。我仍然想寫一本傑克森的書,我採訪審判,畢竟不是單純地為了報導新聞。我的主要身分是作者。
我以自由電視記者的身分出席審判,所以必須自己打點離城事宜,將所有東西運送回家。我在聖塔瑪麗亞坐著思考,試圖釐清該怎麼處置所有的文件,以及我做的大量審判筆記。我決定將東西都帶回,萬一我真的要出書。
回東岸的途中,我思忖起這麼多人必須浪費的財力,加州納稅人付出的代價尤其高。根本無法計算被浪費掉的確切金額,但一定有幾百萬美元之高。傑克森受審是美國史上的大事之一。光是耗費在維安的金額就很驚人。我想到付給聖塔瑪麗亞政府強制課徵的高昂「衝擊費」,我在犯罪寫作生涯裡出席過不少庭審,倒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我納悶為什麼得付那麼多錢,才能在任何美國納稅人都應該能自由旁聽的公審裡得到一個席次。
最後,我納悶為什麼有些主流媒體的人似乎認為我「不算」記者,尤其是起訴黑人運動明星辛普森 (.. J. Simps.n) 失敗的前檢察官瑪夏.克拉克 (Marcia Clark),也以《娛樂今宵》(Entertainment T.night) 記者的身分站在聖塔瑪麗亞法院外面。我很訝異某位電視網的天才認為我沒有做電視報導的能耐,可是我明明已經擔任過幾年的電視記者和電視名嘴。在傑克森受審期間,我知道自己遭背後捅刀。有時記者批評我,甚至當面對我出言不遜。
我納悶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是非、付出這麼多金錢,一切所為何來。我到紐約後,發現美國出版商碰都不想碰關於傑克森的書,對支持傑克森的內容尤其是敬謝不敏。
我被擊垮了。
但我想到麥可的處境。
我思忖他的感受,意識到他才是飽受煉獄煎熬的人。他才是主流媒體機器設法毀滅的人。他才是被背後捅刀的人。
他獲判無罪後不到一個月,我得知傑克森帶著三個小孩和保母,移居巴林王國,而我明白為什麼。至少,去做巴林王室阿卜杜拉王子 (Sheik Abdullah) 的座上客,可以要回隱私權,也終於能夠休養生息,放鬆心情,思考如何捲土重來。據報,有人請他開設釀酒莊園或主題樂園,但傑克森不感興趣。他有更大的計畫,不過他暫時只想揮別惡夢。
幾個月後,我聯絡羅德尼.梅爾維勒法官 (R.dney Melville)。他簽署法院命令,允許我檢閱、拍攝這場刑事審判的所有物證。我花時間去聖塔瑪麗亞無數次,埋頭研究文件、為麥可個人的夢幻莊園拍照、記錄我在審判期間看過的所有物證、申請法庭記錄謄本。讀者應該要明白,本書引用的證詞全部出自法庭記錄。
當我坐在聖塔瑪麗亞法院地下室,觀看幾個小時從未公開的錄影帶,我有了一項體悟。由於書記官在一邊審看我的筆記,我將帶子停在原告向警方說他「不確定」某些事情的那一刻。我倒轉警方跟原告的問訊影片,問書記官有何看法。我想知道她有沒有兒子,問她覺得十三歲的男孩是否知道性事。書記官看著我搖頭說:
「男生當然曉得,十三歲的男生一定清楚。」
就這樣,我有了答案。我決定聯絡傑克森的一位擁護者珀爾 (Pearl Jr.),她也報導了傑克森案。我們在洛杉磯共進午餐。
珀爾鼓勵我寫傑克森案的書,但我仍然覺得那將會是一場苦戰。
幾星期後,我巧遇湯瑪斯.梅塞洛律師,而且不止一次,是兩次。我認為那是天意。
我覺得不管媒體、存疑者、甚至親友怎麼說,我都得為傑克森挺身而出。決定動筆後,四處都有人取笑我。一本支持傑克森的書?別鬧了。
越多人嘲笑、揶揄我,我越是怒火中燒。我跟幾千頁的法庭記錄搏鬥。我從一開始就被人潑冷水,後來漸漸覺得書永遠無法完成。這是我最艱鉅的寫作計畫,有時候我覺得扛了千斤重擔。
我納悶麥可是不是也活得這麼辛苦。
為了打起精神,我不斷回想麥可在受審期間跟我打招呼的事。那是休息時間的走廊,我盯著他看,彷彿他是座蠟像。突然間,麥可看著我說:「嗨!」
這聲「嗨」嚇了我一跳。
他是在開玩笑,我欣賞他這個樣子。
總有人問我有沒有跟傑克森面對面接觸過,我會說有。其實,我沒有自我介紹,他絕對不知道我是誰。
只有一次,我從媒體區問他問題。那是傑克森還會回應媒體問題的時候,我問他是否願意跟守在夢幻莊園門口的歌迷說說話。本來已經通過媒體區的麥可轉過身,看著我說:「我愛我的歌迷,我很愛他們!」彷彿歌迷是唯一重要的人。
希望這本書不僅僅傑克森的支持者會看,也能吸引對八卦媒體信任過頭的無數人。如果真相能廣為流傳,大家遲早會敞開心扉,接納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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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BC…It’s Easy” 「ABC很簡單」
那是最後的審判日,是世界史上最重大的判決之一,成千上萬人將法院周邊的街道擠得水瀉不通。麥可•傑克森即將到場,警方對待群眾的方式宛如他們是在納粹新兵訓練營,強制每個人站在封鎖線後面,在混亂中維持秩序。有些媒體人站在外面,待在主要的「指揮官」搭棚下,等著看誰能分到一個席次,大家既疲憊又激動。
媒體人為世界上所有電視網報導傑克森案已經五個月,對公訴麥可•傑克森一案伸張了哪種正義意見分歧。在陪審團閉門商議的那個星期,有線電視網向民眾煽風點火,播出傑克森可能住的牢房影像。有人等著看傑克森不來出庭,料定這位超級巨星會試圖逃避命運。
二○○五年六月十三日星期一中午,傳出陪審團達成判決的確定消息。各國媒體都動起來,更多的電視人和製片人來到現場,帶來新的需求及新的拍攝角度。廣大的傑克森歌迷在法院周邊組成各種陣營:帶著可攜式攝影機的歌迷、帶著照像手機的歌迷、帶著任何想像得到的高科技數位器材的歌迷。大家較量著誰能把麥可看得最清楚、誰拍到最棒的麥可照片、誰的麥可T恤最好、誰的麥可海報最優。一片瘋狂。
在聖塔瑪麗亞紮營的人包括各個種族、高矮胖瘦、膚色和年齡。等待大新聞的歌迷情緒狂熱,有幾人扮成傑克森,有幾位女性但願自己是「比莉珍」(Billie Jean)。大概世界上半數國家都有歌迷來到現場,他們堅信傑克森清白。
對於天天站在法院外的傑克森迷來說,這場審判是撇下所有差異的難得機會。來自世界各角落的人團結一致,為正義而戰。他們相信麥可是遭到媒體操弄的棋子,傾巢而出來支持他。大家將麥可視為兄弟、藝人、偶像來熱愛,但對媒體來說,傑克森的歌迷似乎太多,舉止也太古怪,根本不把歌迷看在眼裡。
大家等待判決出爐的時候,每小時都彷彿沒有盡頭。歌迷越來越著急。當法院大門敞開,群眾湊向柵欄,湧向警力圍成的人牆,三十五位抽中籤的民眾獲准進入旁聽。他們安靜地魚貫進入法院,接受金屬探測儀搜查,並且被告誡不得製造騷動,然後由武裝員警護送進入法庭,在公眾席坐下,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現場每個人等待判決,等得心浮氣躁。報導這場審判的兩千兩百位有列名的媒體人,只有大約三十幾位分到法庭內的座位。幾十位製作人會擠在設有閉路電視的房間裡收看判決,與歌迷隔絕,但大部分媒體人員選擇守在法庭門外,護衛公司的搭棚,播報員準備隨時報導「傑克森」新聞。
媒體大軍不斷尋找聳動的花邊,任何或許能煽動觀眾情緒的新聞都好,但一切平靜。各界對判決越等越不耐煩,新聞製作人忽然聽到歌迷的叫喊,越來越多歌迷開始嚷:「麥可是無辜的!」
這時,傑克森家族準時到場,麥可的母親凱薩琳 (Katherine)、父親喬 (Joe)、小妹珍娜 (Janet)、二姊拉托雅 (Latoya)、大姊瑞比 (Rebbie) 與麥可赫赫有名的兄弟們都來了。麥可的辯護團隊上前招呼他的公關、保鑣、雍容華貴的家人,當時的情況非常明顯:這些人的光采加在一起,根本不及一個麥可。
麥可躲在鏡面太陽眼鏡和招牌雨傘下,以巨星中的巨星姿態現身。他下了黑色休旅車,走向法院,周圍的人都激動得尖叫落淚,全世界彷彿靜止不動。
無論他當時健康狀況如何,無論受審如何耗損他的心神,在他身上都看不出來。他步履輕盈地走向首席律師梅塞洛,身影隱沒到法院門扉裡,在門關上的前一刻抬頭挺胸,向歌迷揮手,很開心歌迷傾巢而出。在大門和網狀柵欄後面尖叫歡呼的人跟麥可似乎有情感交流,麥可的神采令人心跳。每個在他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那樂音,他們能感受到那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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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媒體人被放行到小法庭,接受員警的金屬探側儀檢查及盤查,這時麥可恰巧出現在轉角處,在這場官司裡,這位超級巨星首次露出緊張的神態。他臉色憔悴,不再有笑容,不再所向無敵的模樣。在那脆弱的一刻,看得出受審終究是令麥可疲憊。他顯然希望事情落幕。
麥可的律師後來透露,辯護團隊有信心看到傑克森擺脫所有罪名,堅稱牢獄的議題不常被提到。梅塞洛信念堅定,他相信傑克森為了並沒有犯的罪被起訴,而麥可的親友當然都相信麥可。儘管如此,當麥可停在法庭門口幾秒,獨自站著接受金屬探測儀檢查的時候,他看來很害怕。
在法庭內,八女四男的陪審團已經看過六百項證物,見證過由馬丁•巴索紀錄片引爆的抹黑行動,聆聽過傑克森十二年的私人生活點滴。將這一切赤裸裸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人,就是聖塔芭芭拉地方檢察官湯姆•史奈頓。史奈頓團隊總共讓八十位證人出庭,試圖將傑克森描繪為連續犯罪者。他也獲准鉅細靡遺地盤查傑克森的生活,試圖說服陪審團麥可具有犯罪行為模式。
法庭裡的人等待陪審團的判決時,世界似乎出奇渺小。每張臉都緊張兮兮,每雙眼睛都目光專注。傑克森家族只分配到法庭裡的六個座位,珍娜很有風度,選擇不進去聽宣讀判決,讓麥可的弟弟蘭迪、哥哥提托、姊姊拉托雅和瑞比可以直接坐在麥可後面。
十一位武裝員警散布在法庭裡,以備隨時應付任何騷動。下午兩點十分,羅德尼•梅爾維勒法官終於開始拆開判決信封。法官逐一拆開每個信封,始終面無表情。法庭裡鴉雀無聲,只有幾位女性陪審員眼眶含淚。時間靜止,彷彿無止無境。忽然間,高等法院書記官羅娜•雷 (Lorna Ray) 開口宣讀:
「第一項罪名,密謀罪,無罪。」
「第二項罪名,猥褻兒童罪,無罪。」
「第三項罪名,無罪。」
「無罪」這詞反複出現,總共十四次。宣讀判決時,在庭審期間沒缺席過一天的凱薩琳噙著淚。提托伸出手,親吻母親,其餘家人緊緊相擁。大家開始明白麥可無罪了,歌迷在後排靜靜啜泣。媒體人大部分時候都呆坐著,似乎真的很訝異傑克森的罪名都不成立。從他們的表情來看,顯然有些媒體人一直指望這位巨星入獄。
梅爾維勒法官處理這樁案子非常自尊自重,頭腦清晰,讓大家平平安安,不容許庭審受到任何干擾,這時當庭宣讀陪審團的聲明:
「本陪審團感受到全世界注目的眼光,深感責任重大。我們從二○○五年一月三十一日起,始終全面而仔細地研究在庭上提出的證詞、證物及議事規則。我們遵照陪審團指示,充滿信心地達成判決。我們希望本案證實了司法體制的完善與真理,確實沒有辜負我們的信賴。」
聽到這番話,麥可在辯方桌子後面重拾極度沉著的神態。說也奇怪,麥可看來像古代的國王,頗有王者風範。他以主掌全局的姿態,安靜地凝神傾聽法官誦讀的內容。他頭抬得高高的,一動不動,只有可以近距離觀察他的人,看得到一行清淚滾下麥可的臉龐。
「傑克森先生,你無罪開釋了。」梅爾維勒法官說。
就這樣,麥可明白十二人的陪審團駁回所有的刑事罪名。流行樂之王拿衛生紙拍拍臉,擁抱辯護律師團隊,向他們道謝,慢慢準備離開。他經過父母和手足的時候沒流露什麼情緒,飄然走出法庭,腳步彷彿踩在半空中,很快就會像一縷輕煙般消逝。
在外面,麥可的歌迷已經從法院周邊林立的現場電視轉播站聽到判決,正在街上跳舞尖叫,欣喜若狂。一位女士釋放白鴿,其他人放出氣球,有人灑五彩紙花,幾百人尖叫著掉下喜悅的淚水。這時傑克森家族會合,穿過幾千位想採訪他的各國記者。麥可•傑克森一手握拳放在心口,給歌迷一個飛吻,然後隱沒到黑色休旅車內,成了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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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散去後,某些媒體人認為,受審終將阻礙這位流行音樂明星的發展,他的事業可能會持續因此受到傷害。媒體人閒聊著關於傑克森的指控,主要是談論充滿恨意的謠言──就是這些謠言和諷刺讓無數人詆毀這位偶像。
對歌迷來說,傑克森受到的可憎審判根本不公。但對大部分媒體而言,麥可•傑克森案是絕佳的報導題材。他的形象每天都遭到新的扭曲,而新聞對傑克森與兒童的「特殊關係」已經報導到爛。
輿論跟多數記者的立場一樣。大家確信傑克森侵犯了兒童。有些媒體觀察家想到,即使被判無罪,這位超級巨星仍得一輩子辯護自己的私生活。
多數人認為傑克森的形象遭到犧牲,無從復原。
媒體準備做傑克森案的最後播報時,很多人納悶傑克森是否能從這場莫須有的審判重振聲勢。最重要的是,有些人必須承認自己糊里糊塗,隨著地方檢察官起舞,將傑克森的人生貶為鬧劇。可是多數記者非但不難過自己推波助瀾,協助急於摧毀傑克森的人,反倒很開心麥可的聲名直落。
大家樂於痛恨他。媒體只要讓傑克森永遠甩不掉「怪胎」的形象,收視率就居高不下。直到審判完全結束,少數媒體內部人士承認傑克森的歌迷才是最後的贏家。整場審判期間,歌迷都向媒體嚷著:「你們從不報導真相!」
或許他們是對的。
當媒體菁英開始回顧那五個月的審判,重新檢視了一些在法庭上披露的麥可私生活,大家同意一般人絕對經不起傑克森承受的嚴格檢驗。傑克森飽受煎熬,而他只剩私處的照片沒被公開,其餘一切都被攤開在上天、法院、全球媒體面前。
傑克森迷始終堅稱,傑克森淪為一個貪婪家庭及一個憤怒檢察官的獵物,但他們的說法完全被忽視。媒體似乎樂於報導檢方的指控,急著污衊麥可的形象。到頭來,飢渴的媒體看不到十二位平凡的美國公民從一開始就看清的事實:根本沒有麥可•傑克森犯任何罪的證明。
在整場刑事審判中,媒體不斷被傳喚去說明最齷齪的細節,描述對傑克森最醜陋的指控,其中許多消息是在販賣給八卦報之後很久,才在法庭裡提到。但直到法庭宣讀「無罪」判決,大家才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偶像,是一個沒有真憑實據就被冠上罪名起訴的人。
忽然間,傑克森案似乎變成空穴來風。見多識廣的媒體看出傑克森案,不過是用納稅人血汗錢堆砌成的醜聞。但新聞當然沒指出這一點。
在開庭最後一天看著麥可,就像看著兩個人。一個是真實的麥可,一個是包覆在他身上、由眾人打造的麥可,這個麥可的面目扭曲,像哈哈鏡裡的變形影像。媒體說的是一回事,利用特定的拍攝角度和打光,令他的鼻子、臉頰、膚色怪里怪氣。實際上的麥可衣冠楚楚,極為穩健,神態謙虛。麥可本人害羞而安靜,跟八卦媒體裡報導的麥可判若兩人。
在宣讀裁決當天,看著他的臉龐、肢體語言和氣質,這位人稱的流行樂之王顯然是受到盛名之累的善良靈魂。他沒有半點自大,五官毫不奇怪,服飾、臂章等都中規中矩。倒是刻意要將傑克森千刀萬剮的媒體風氣、攻詰麥可的人、樂於將傑克森撕成碎片的人,這些人才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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