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的政治〉概略
何謂影像的政治?首先就要與政治的影像或訴諸政治的影像區分開來。
以例舉的影像可以得出兩個面向,一是影像作為政治作為的一種類比現身,二是政治的介入取消影像。第一種辯證關係(影像自身的存在)
政治性影像就是兩種影像的組成,準確地說是兩種視覺呈現形式(兩種可見性)之間生成的張力。最為普遍的表達是將其關係詮釋成衝突的張力,以表象和事實之對立而完成的可見性之間的衝突。這種影像的政治,洪席耶將之稱為教導式政治。它連結著兩種呈現,一是影像作為偽造的事實,二是被隱藏的事實。第二種辯證(政治性影像以張力關係而存在,與影像自身的相對性存在不同)
例子
這裏我們可以想到布萊希特式的口號,這個說法模糊了原本的對立,第一點是為了看見更多,所以觀眾必須被影像吸引,而吸引他們的卻是表象與事實的混合。
另外,第二點就是觀眾一方面享受著美學效果,另一方面則享受著作為知情的本體。史詩劇的辯證關係(享受與知情的混合)
隨之而來的問題:一是明顯異質之元素的撞擊必須讓觀者感受到生活的現實連結,二是抗爭者也成為流俗的一部分。換言之,因為反威權的顛覆運動也被流俗所吸納,隱藏在表面之下的事實就是除了表象之外沒有事實。第四種辯證關係(等價關係中對立與抗爭的不可能)亦見〈批判思維的厄運〉
這種存在於影像與事實之間、真相與表象之間憂鬱的同一性,可以壓縮在「奇觀」這個字的表達。即紀德堡所言「真實即某個偽造時刻」,這既是現代柏拉圖,也是馬克斯式的柏拉圖。如是所言,將不會有任何建構「政治性影像」的意義。所有影像的操作都已經失效,唯一可為的就是將生命的主動性與影像的被動性對立起來。影像的無效與影像問題的轉向和柏拉圖回返,亦見〈獲解放的觀眾〉
於是,只要我們是影像的消費群,我們就永遠無法付諸行動,永遠背負著一種影像消費的原罪。消費社會中無解的原罪
破除偶像成為影像批判的真正內容,唯有文字可以道出影像謊言的真相。於是,破除偶像的教導轉向一種不可再現的政治。洪席耶援引兩種極為劇烈的回應,一是之所以無法令人接受是因為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另一是這些之所以無法認受是因為他們撒謊(理由有三,一是沒有屠殺時刻的影像,二是事實無法在影像中再現,三是事件的本然無法取代)不可再現的問題,亦見〈如果存在不可再現〉
這裡再現出一種視覺影像與見證話語之間的根本斷裂,因為照片是一種事實的影像,它同時被用在社會流通之中,並因而取消事實的唯一性、抹消屠殺的恐怖。然而,這種對立忘卻見證說詞已經是一種複本。真正的事實是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完成了見證,真正的見證是他不想作證的證人,他因為不想看到而成為證人。由生產與處境論證影像所能提供的反證
以影片為例,可以得知令其證言為真者,就是他的沉默,而他最終說出不想說的事情,則是因為他者的聲音,他者之聲的命令。因此,見證的特權在於雙重的無能:一是無法抗拒憶現的恐怖,二是無法抗拒令他說話的他者聲音。見證的進一步分析與辯證
對於偶像崇拜之影像的批判進行著雙重操作:一是聲音相對於視覺性的優勢展現在聲音的欲言又止,但另一方面,話語停止時,卻接續著令人動容的影像。
所以,聲音與影像並非對立,而是事實的雙重性,影像總是在事實中質變著,而話語總是試圖翻譯出一種視像。連結上不可再現與奇觀這兩個二十世紀的影像問題
因而,我們應該質疑為何影像的使用,會同偶像崇拜、無知與被動性同一化。自此,轉向政治藝術家的工作來討論。意即逆轉影像與話語在主流資訊系統中的慣習用法與關係。面對這些影像問題的可為,亦見〈影像的劇場〉
人們常以為我們身陷於過多的影像,但相反的是資訊系統一直在化約影像的數量。主流的資訊系統總是區分出有名字的說話者,與無名受害者的影像。
所以,影像的問題不在於多寡,而在於可見與可說的分配,優勢者總是少數的說話者,而影像呈現的總是一堆平民。於是,今天可見與可說的再分配,總是單一與多樣的再分配,以及少數與多數的再分配。
影像的政治的問題,在這樣的論證下應該被移轉,而不再著眼於必須或不應該呈現出多少暴力所致的恐怖。所以,某「影像」指的就是可見性(框架被再現之身體位置的可見性)以及時間與空間(供予該呈現)之分享中的某部分。影像就是某種編織著現實感(或說「共識」)的串連元素,意即一種由感性資料所集成之社群的「共識」;但存在著另一種由資訊系統的「共識」,其中時空的佈署就像是一種共同的給定、觀看以及生產意義的共同方式。兩種共識的區分,亦見〈政治藝術的弔詭〉
但今天,將實際行動與影像製造形成對比的對立又回返了,像是關係美學就將關係的生產對立於影像的生產。但這種表達會出現兩個問題,一是外部的行動作最終仍需要在內部以「行動的影像」來呈現,另一則是各式現身形式的堆積,到頭來進行著一種「紀念化」。對於政治藝術的批判
這樣的對立仍緣自於一種關於事實的理念,在這種理念中通過同意來決然區分何者被給予,而何者不被給予。然而,若出現關於這給予與分享的爭執,就會進入所謂離識的狀態,企圖建立他種事實或其他形式的「共識」。離識的提出
創造離識形式就是虛構的工作,虛構不是說故事,而是構築另一種現實感(另一種分享)。高達便舉出劇情片與紀錄片本身就是一種分享結構,所以,我們也可以見到一些黎巴嫩的影像創作者如何進行虛構,以逃離既存的分享。
例子
藉著上述的例子,洪席耶提到當代這種形成鏡像的過程跟影像的政治所期待的相差甚遠。藝術家與批評家不斷告訴我們要面對新的局勢,卻只能看到他們仍然依戀著舊的模式。對於他而言,政治的可能性在於重新發明。
所謂「非教導式」的影像政治意味著:一、不存在影像與事實的對立,二、不企圖授教給無知者或被動的觀看者。而是分享形式的重構,並且總是共同空間的重新架構,一種不超前於其效果的政治。例子
例子
例子
如上述例子所言,影像的政治是一種多層政治,第一層意謂著佈署的斷裂,第二層則是對於正常關係的顛覆,不僅是正常的階序關係,還要顛覆顛覆階序制的習慣作為。政治行動不只是有效的行動,它自身的有效性在於重構,而且這種重構通常都是經由難以辨識的行動與效應無法立見的行動來構成的。這些重構的實驗可以提醒我們作為一個主動的觀眾,可以提醒我們從未觸及真實,同樣從未觸及影像與文字的另一端。我們總是從某個感性的重構移到另一個感性重構,總是將一個不存在的世界置入存在的世界,總是有許多方式可以去做,但從未提供成功的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