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晴說完俯身向前,幫何薇把被眼淚浸濕的頭髮撥在耳後,有些哽咽地繼續說︰“薇薇﹗你聽我說。嫣兒他們在紐約總是不像我們在家這么舒服,成天起早睡晚的,昨天我看見她都快認不出來了﹗真的,我不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她真的比以前憔悴了﹗”
楊晴停頓了一會兒,拿起面巾紙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清了一下喉嚨,嘆口氣說︰“唉﹗昨天她告訴我,這次回來以後,還會不會再回去都還不知道呢﹗”
何薇聽到這兒才緩緩地抬起頭,啞著嗓子問︰“怎么會這樣?”
“好像一方面是因為你的緣故;另一方面是方震工作的原因。”
“他們之間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怎么能這么欺負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何薇說到這兒已經有些動怒,手一揮差點打翻了小碟子裡的花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別生氣嘛﹗他們當然不能把不和的責任推到你的頭上。可是,薇薇﹗我們都是學心理的,我們都知道在這樣的基礎之下,要兩個人毫無負擔的生活是多么不容易的啊﹗”
何薇聽到這兒也就不再爭辯,她心裡尤其明白,當年她和方震交往時,嫣兒是她身邊最重要的謀士,她和方震之間所有愛戀激情的點點滴滴,嫣兒都是一清二楚的;再加上,虧負好友的罪惡感在他倆的愛情之間橫亙著,更是不時竄出、炙傷人心的幽靈鬼魅。
11之3
何薇清楚記得,小時候每當有人夸她可愛漂亮,媽媽除了歡喜的接受之外,總是會再加上一句︰“可惜我們薇薇就是頭髮長得不好﹗”據媽媽說,她是一直到快要兩歲時還沒長出像樣的頭髮來。
何薇的頭髮天生量少而細軟。上國小時,別的小女孩都拖著兩條烏黑油亮的發辮,只有她,早起上學時還勉勉強強的扎個光滑油亮的小馬尾;可放學時,卻總是毛渣渣地披散著回家。何薇媽媽也不生氣,因為她知道,即使小薇薇安靜地坐在教室裡看書,經過了一整天,細軟的發辮也總是要脫落的。
上中學時,何薇的頭髮倒是沒有給她帶來任何的困擾,因為她清爽利落的齊耳短發總是讓老師十分滿意,甚至是拿來作為三好學生的形象榜樣。
及至上了大學,遇到了自然捲髮的楊晴和天生麗質的嫣兒,何薇起初也沒有不滿意自己頭髮的意思。一直到何薇和方震談起了戀愛,女孩兒天生的虛榮心作祟,才讓她留意起自己美中不足的頭髮來。
從小在田埂間和男孩追逐跑步的楊晴,當然無法提供何薇任何男女情愛或美容美發的協助;但自小生長在廣州、媽媽又是型式設計師的嫣兒,自然是時髦而纖細敏感得多。因此,自從何薇和方震的關係確定以後,嫣兒就擔負起何薇愛情顧問兼形象設計師的責任。
每回何薇出門約會,嫣兒不是幫她把頭髮吹成蓬鬆的大波浪;就是巧妙的扎成清秀可人的馬尾。方震邀請何薇參加他畢業舞會的那一次,嫣兒央求常去香港的媽媽,幫何薇帶回一支鑲著許多小水晶的發冠和一條蓬蓬的舞裙。那天,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幫何薇細軟的頭髮上發卷、吹風、定型、帶上發冠。最後,當方震在宿舍前門看見美得像歐洲公主的何薇出現下面前時,激動地幾乎無法控制地顫抖不已。
根據事後其他也參加當晚舞會同學們的轉述,何薇和方震走進舞會大廳時,連許多平日道貌岸然的教授們都看得目不轉睛,另外,還有好多男同學爭相邀請何薇跳舞,方震還差點和物理系籃球校隊的大個兒大打出手。
方震出國以後,何薇每回接到學校拒絕給獎學金的回信時,都要趴在宿舍床上大哭一場。當何薇最後一個希望也確定破滅的那天晚上,嫣兒甚至想打電話回家向爸媽借貸,好讓何薇能盡快到美國和方震團聚,最後還是何薇堅決不肯她才作罷。
對於大學時代和嫣兒之間種種美好的記憶,何薇不是不懷念的。進入工作成為心理治療師以後,為別人解決了那麼多情感問題的她,也不是不明白感情是需要朝夕相處來培養維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