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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前的一個颱風夜,我的房間淹水了,把我收藏的書籍和CD淹沒了一部分,其中一張張學友的專輯《Smile》也就這麼泡了水。──雖說是不可抗拒的天災,但其實是人禍──颱風前應該記得要去清排水口上的樹葉的,缺少警戒心造成的後果,誰也怨不得。
那張CD其實到現在都還可以正常播放,只是其中一首《情已逝》的音軌卻損壞了,就這麼一首,偏偏就是整張專輯中我最喜歡的一首,當初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很不痛快,放在心頭想起來便惋惜。
當然,這不過是件瑣碎的小事,我可以重新再買過。現在拍賣這麼盛行,或者在網路上下載,總之並不困難。可是人生中待辦的重要事項是一樁又一樁,在歲月的流轉間,我們學習遺忘與忽略,把很多不那麼重要的順位往後推、往後推,漸漸變成無關緊要。彷彿根本是無病呻吟,事過境遷便罷,人總要與時俱進,才不會「白活了」。
不過我偶爾倒是很記得這首歌,無聊時哼哼,那種沒辦法在自家用CD播放的遺憾卻慢慢消失──唉,算了,又沒什麼大不了,還有其他那麼多歌可以聽。就這麼一點轉念,使我每每動不動決定放棄,選擇次一等的替代方案,是對是錯很難說,我們性格裡的優點和缺失本來就視情形而定,很多事情也都是結果論,最初的心情和最後的結果往往難以吻合,我們也許都曾經如此荒謬的過來的。
前一陣子,無意間有個人願意幫我找回這首歌,我也寄予厚望。不料,我都不知道其實張學友後來曾經自己翻唱過這首歌,那人找到的,剛好是後來的版本,在我聽來不但原味盡失,甚至感到歲月之無情──20歲的張學友和40多歲的張學友聲線已經大大不相同,那沙啞滄桑聽了便要感嘆,趕緊丟一邊,還是想「算了」,當沒找到算了。
人家既然是好心,我也並沒有再提這事,說了,好像是在責怪人辦事不力。除了感謝,還是什麼都別說,我是這麼小心翼翼。
昨夜,我聽著那人給我的另一張CD,聽著聽著,沒想到最後一首竟然就是我要的當年的《情已逝》!原來她當時殷勤的,把新舊兩首都找了出來,我陰錯陽差的漏失下,只聽到了新的版本,卻忽略了這份用心,現在發覺了,我感到非常難過。
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昨日心,今日嘆息,如同遭水淹過的音軌無法原因重現,生命中變調的音符比比皆是。對照起歌名、詞意,諷刺的既可笑又可悲。除了默默的感念於心,談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深夜裡,我回味這首歌,一遍又一遍,直到疲倦入眠。舊日的良善與希望似乎一點、一點、一點,慢慢回來,於夢魂中。我明瞭,一切經不起陽光的考驗,也就只能在黑夜裡埋藏起心意。
這將是另一個要被時光推移的過去,我說了都是如此荒謬過來的。在一次又一次的遺憾中,我心安理得,忘記無病呻吟,等著自然事過境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