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儲存雨路.希作品的地方。目前整建中……
貝蓋沒有回話,像根本沒聽見一般,只是逕自走向樓梯。
小孩見他要走了,急著問:「大哥哥,你要去哪裡?」
貝蓋背對著小孩,一腳踏上向下的樓梯,在離開頂樓之前答道:「能湊到五十隻的地方。」
不久樓頂上只剩下小孩一人。小孩發呆著,忽然心中爆出一陣驚喜,起身將地上的戰利品撿個乾淨,然後一面呼喚一面趕上貝蓋,到下一個收集區去。
兩人在墮落城市附近繞了一整天,遠處監視的晨絮全都看在眼裡。她看見貝蓋戰鬥時的力量和熟練,他的眼神看似漫無目的,其實已透析對手攻勢﹔他能將戰況任意操控,有時為自己製造挑戰,下一刻又可以將情勢逆轉,有時把對手當作玩具慢慢戲弄,卻也能配合說變就變的情緒將麻煩一次清空。他的能量和招式似乎永遠也用不完。
「大哥哥,四十九隻了,只剩下一隻囉!」跟在貝蓋旁的小孩興奮的說,手裡抓著剛得到的章魚腳。
打了那麼久,竟然到現在才拿到四十九隻章魚腳,這會是貝蓋今天的成績嗎?──晨絮的答案是否。
根據晨絮一整日的觀察,她發現貝蓋根本就不是專心在收集章魚腳,他碰上怪物,想打就想,戰利品沿途鋪滿了地面,而章魚腳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他一點也不在意,只是照自己的意思來去。
晨絮知道這是貝蓋沒有目的時的表現,但是她已經重新發覺貝蓋的潛力,她曉得倘若貝蓋一旦有了非達到不可的目標,會是多麼強大的推動力。
但是,貝蓋不是已經有了靈劍這個目標嗎?難道他遺忘了?──晨絮決定要讓他再想起來。
「大哥哥,這裡沒三眼章魚了,我們再去那一邊找。」天真的小孩說。
貝蓋扛起他的劍,和小孩一起離開這個被清空了的怪物區。
晨絮的身影這時消失無蹤。
黑幕漸漸從天邊浮出,徐徐的晚風取代了僕僕的風塵。
貝蓋和小孩坐在墮落城市附近隨處可見的階梯上。貝蓋清理著那把巨大的劍,小孩數著手上的章魚腳,兩個人就像老朋友一樣,彼此不交談也可以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耶!五十個了,這樣紫琳大姊姊就會讓我去了!」小孩捧起堆成一堆的章魚腳,高興的大喊,然後連聲「太好了」,歡呼個不停。
貝蓋看了他一眼,不禁為小孩子的傻氣搖搖頭,心裡慶幸自己不是那個樣子,否則有多丟臉都不知道。
這時小孩跳到貝蓋面前,拉起他的雙手,要他跟著自己手舞足蹈,分享自己的快樂。但是貝蓋卻一點都沒分到快樂的樣子,反而是臭著一張臉,甩掉小孩的手,繼續清理他的劍。
「你不高興喔?大哥哥,你生氣喔?」被甩開手的小孩一臉困惑,急著問貝蓋。貝蓋不理他,他就懊惱的站在一旁,眼睛盯著貝蓋,等貝蓋有反應,樣子就像準備好挨罵似的。
貝蓋繼續做著自己的事,但發現小孩一直站在那裡等他,不免感到好笑,可是又不想讓小孩看到自己在笑,因此他只好撇過頭去。
小孩一看見貝蓋把頭轉開,就沉下臉來,悲哀的嚷著:「大哥哥生氣了,大哥哥不喜歡我了,大哥哥討厭我了,大哥哥也不要我了……」
「好了,別吵!」貝蓋回頭喊道,臉上的笑意變得很奇怪,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小孩眨著泛紅的兩眼,緊緊閉上嘴唇。
「我又沒要過你,怪小孩!」貝蓋說,然後把劍套小心的綁好。
貝蓋看著那些章魚,一語不發,然後逕自走進建築物。
小孩跟了上去,貝蓋的腳步很快,雖然小孩努力趕上,卻還是被貝蓋拋在後頭。
往上爬的樓梯間也有怪物活動,但對貝蓋似乎完全沒有影響,而小孩也躲在他的屏障之下避免被攻擊。
當小孩喘著氣,跳上通往頂樓的最後一層階梯時,他睜大眼睛,望見站在建築物最高點的貝蓋。
貝蓋從沼澤地帶找回他的劍之後,今天是第一次讓它出鞘。
閃著亮光的劍佇立在貝蓋的旁邊,看起來跟貝蓋相搭得就像是一體的。或許這時全世界只有這把劍才是最適合貝蓋的。
一隻三眼章魚用牠的三隻眼掃描到這兩個新來的活人,立刻興致勃勃的衝過來。它的速度快到令小孩嚇了一跳,不一會兒就殺到小孩眼前了。
小孩尖叫一聲。下一刻,三眼章魚正中央的眼睛裂成了兩半。
貝蓋的劍一劃,將這隻三眼章魚整齊的切半。兩半碎章魚飛到半空中,其餘不留一點痕跡。
其他的三眼章魚注意到了,紛紛衝向貝蓋這邊來。貝蓋的表情一點也沒有變化。
那把巨大的劍被舉了起來,就在每一隻三眼章魚衝過來的同時,刺穿每一個章魚腦袋,串成了一排章魚丸子。貝蓋把劍插在地上,踩著最上面那隻三眼章魚,把劍從那些章魚身體中拔了出來。
一疊章魚就這樣整齊的堆在地上,像是一根柱子。
樓下的怪物看見了這一幕,眼中都露出奇怪的神情,接著像是講好的一樣全部衝上去。
小孩被忽然跳上來的怪物群嚇得花容失色,急得躲到章魚柱子後面。想不到,那些怪物全都衝著那根柱子來。
一隻綠菇菇衝到最前頭,卻被貝蓋的劍一斬,斬落了綠菇菇傘。
貝蓋的劍擋在章魚柱子前。其他怪物一看到貝蓋,立即分成一群一群,跳上去攻擊他。
貝蓋閃過了第一批怪物,隨即回過身用劍擋掉第二批,然後在第三批行動之前衝過去消滅掉牠們。
三個動作輕易瓦解掉這一堆怪物的攻勢,貝蓋卻連大氣也不喘一下,就像這些怪物只是幾個小絨毛娃娃一樣。
被閃過的怪物不放棄攻擊,紛紛回過頭來,用各種方式攻擊貝蓋,但是各自的力量卻已遠遠不及團體的力量。貝蓋甚至覺得太無趣,只打掉最先跳上來的幾隻,其他的就不再管了。
在一旁剩餘的三眼章魚,彷彿是因為看見同類慘死在別人手下,三隻眼全佈滿了血絲,章魚腳也彎成了爪形,形成一種令人驚嚇的攻擊姿態。
貝蓋正整理著自己最寶貝的劍,將上面的怪物殘渣清掉,完全沒注意那些三眼章魚。
三眼章魚的三個瞳孔都對準了貝蓋,所累積的怨念和邪氣在牠的章魚腦中到達了飽和。它一個抖動,隨即朝前方衝刺出去。
圓球般的章魚頭撞上貝蓋的腹部。──腹部是人類的要害之一。
第二隻三眼章魚也衝了過來,這次衝得更高更快,直擊貝蓋的咽喉。──咽喉也是人類的要害之一。
還有一隻三眼章魚,此時已跑到了貝蓋身後,打算再撞擊他一個要害:後腦杓。
「小心啊!大哥哥!」躲在旁邊的小孩這時大喊。
正要攻擊的三眼章魚忽然轉向了小孩,所有的腳同時蹬地,一躍到了小孩面前。
小孩恐懼的雙眼瞪著眼前的章魚怪物,雙腿早已發軟,想跑也跑不了了。
三眼章魚靈活的腳在小孩面前打轉、扭動,看起來噁心又嚇人,但最恐怖的還是牠的三隻大凸眼,好像只要被盯上了就會害怕得無法動彈。
貝蓋那柄巨大的劍「鏗」的掉在地上,引起了小孩的注意。
小孩的心中暗了下來,眼前也就要變成黑暗的一片。──戰鬥時,一個人的武器如果掉在地上,那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三眼章魚才不管其他人的情形,他只專注於毀掉眼前這個小孩,一張可怕扭曲的臉迅速衝向無助的小孩。這個小孩就要跟其他怪物一起被埋葬了,三眼章魚興奮得不得了!
一顆章魚頭撞向小孩,本來是一顆的,卻出乎意料的不是只有一顆,而是三顆。
兩顆章魚頭一左一右飛來,夾擊第三顆章魚頭,力道之大足以使它爆掉。
三眼章魚在小孩眼前被擊開,撞在一旁的地上,另外兩顆同類的頭壓迫著牠的腦神經。
小孩簡直不敢相信,兩眼無法從三隻三眼章魚殘骸上移開。
這時一個人緩緩走了過來,剛剛掉在地上的劍也已經被背在他背上。小孩認出他是貝蓋,也就是方才自己去委託來幫忙的人,但是現在見到他卻令小孩不由得感到恐懼。
貝蓋的身上除了一些怪物的殘渣和汁液,沒有任何傷痕。就連剛剛兩隻三眼章魚的攻擊都沒有傷害到他,反而是牠們被他當做武器,消滅了另一隻三眼章魚。
「你好厲害……」小孩顫抖著嗓子說。
外表陰暗的墮落城市,其實有很多光明溫暖的地方,而看似光明的背後,卻也老是有黑暗陰冷的一面。
貝蓋的身影很好認,他就是外表冷靜,其實容易衝動,而看似衝動之中,卻也老是藏著冷酷的一面,因此他的身影就是最能融入墮落城市的那一個。在墮落城市中,只要看到一個和這座城市最契合的人,那就是他了。
走在混亂的人群之中,不怕迷路的也是貝蓋。丟下月衙,自己跑到這一群又一群的異鄉客之間,看著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如果是平常的貝蓋,一定不會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他此時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在沒有人限制的情況下,他卻跑來這裡,或許他開始變得喜歡從事不特別的事情了。
貝蓋在街頭的一舉一動,包括對一切沒有興趣的神情,全都映在工地高處的一個人眼中。那個人是貝蓋的隊友晨絮,她的身影不論在何處都可以完美隱藏,此時她正監視著這個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監視的人。
或許他已經沒有用了吧?──晨絮腦中升起疑問,看著貝蓋,就像看著一頭改吃素了的獅子。
貝蓋如果放棄了追求的目標,跟著他的其他人該如何是好?或許要各奔西東了,或許要彼此成為敵人了,這樣的話貝蓋也一點都沒關係嗎?如果他沒關係的話,那他就不是原來的他了,他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改變。然而造成貝蓋這種情形的原因實在令晨絮乏解。
晨絮不知道貝蓋發生了什麼事,或許貝蓋自己也不知道,而知道的人,在天底下大概除了那個始作俑者別無其他了。但是就連貝蓋也沒有見過他一面。
晨絮目前沒有什麼好法子,只能暫時繼續觀察著貝蓋。
而貝蓋這時只是靠在街角被亂塗鴉過的磚牆上,嘴唇因太久沒有動過而顯得乾燥。沒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些什麼,大家都以為他只是在發呆,閒著沒事做,甚至有路人還在他面前放了幾個銅板。
貝蓋一點也不在意其他人,更不在意那些銅板。他現在腦中的畫面就跟視線所接收到的一樣。雖然現在並不是發呆的時候,他卻真的在發呆。
他眼前來了好多人,又走了好多人。人來來去去的,可能有很多意思,可是對他來說一點意思也沒有。
一個不太顯眼的小孩來了,又走了。然後他又來了。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的忙?」小孩說,臉上是一副苦惱的表情。
貝蓋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是在和自己講話,於是轉向他,露出疑問的樣子。
小孩見貝蓋有反應,又問了一次:「你可不可以來幫我的忙一下?」
「什麼?」貝蓋開口,但因太久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可是他懶得再問第二次。
小孩開心的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貝蓋回應他了。他把貝蓋當作是已經答應要幫忙的了,擅自拉著貝蓋的手,快快地走到路上。
他們走出了市區,來到一處工地,一路上小孩都走得很快,顯得很著急。
這座工地已經不知荒廢多久了,一直沒有人處理。施工到一半的建築物豎立在這裡,漸漸變成人們堆放廢棄物的地方,也引來了許多怪物居住,凌亂不堪又危機四伏。儘管如此,竟然還是有小孩會在這裡嬉戲,毫不在乎那些危險,叫人為他們捏把冷汗。
工地內的怪物照著樓層高低分布,越靠近頂樓的怪物就越厲害,也越有挑戰性,但相對的去玩耍的小孩子也越少。
這棟建築物的頂樓是三眼章魚的分布區。三眼章魚是一種有著三隻眼睛,在陸上行走速度很快的章魚怪物,同時也是這座工地中最危險的怪物。
小孩將樓頂上那些跑來跑去的三眼章魚指給貝蓋看,告訴他:「紫琳大姊姊說我要拿五十個那種三眼章魚的腳給她,她才要讓我跟她們一起去旅行,可是我拿好久都拿不到。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拿啊?」
正當貝蓋疑惑時,他又有了新的發現。他背後的景象改變了,不是他前一刻所走過的,而是他更早以前走過的。
他的思緒立即運轉,回想到自己小的時候經常拿來當做玩具的一種裝置──隱藏傳送點。那是能將人從一地瞬間傳送至另一地的裝置,當然也可以將人傳送回先前走過的某處。
剛弄清是怎麼回事的貝蓋,正鬆一口氣之時,身旁又傳來了不正常的騷動。
貝蓋左右觀望,只見兩旁的大樹之間流動著某種東西,細看之下,才發現那原來是生物,是一群群列隊行進的青蛇。
貝蓋納悶著這奇怪的現象出現,雖然青蛇對他來說不會構成威脅,但也僅限於一般正常的數量,若是使用「蛇海戰術」,像這些的一大群青蛇峰擁而上,天底下大概就沒幾個人可以毫髮無傷了。
雖然不畏懼,但小心仍駛得萬年船,畢竟這麼龐大的蛇群會集體行動,想必有特別的原因。因此貝蓋決定先與牠們保持距離。
蛇群從兩旁夾包著貝蓋,就像兩條河流一般,而且移動速度異常地快,每一隻都能從貝蓋前面超過去。貝蓋並沒有加快速度,只是像看風景一樣的觀看這些奇怪的蛇。
綠油油的兩條蛇河越聚越大,不停地流向貝蓋面朝的方向。原是看不到盡頭的路,現在全被蛇群青綠的表皮擋住了。
貝蓋輕鬆的走著,走了沒多久,才赫然發覺眼前的異狀。他的面前一片青綠,不只是兩旁,連前方的遠處也是。
森林中充滿綠色雖然是很正常的,但是像這種佈滿鱗片又散發邪氣的綠,並不是會充滿森林的顏色。
青綠的牆壁在貝蓋眼前成形,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它衝著貝蓋而來!
逃嗎?往哪裡逃?──貝蓋的頭腦轉動著,這時冒出了一個訊號:調頭。
貝蓋轉頭直衝,在兩條蛇河之間穿梭,跑過剛剛才漫步經過的路線,方才觀賞的風景、植物現在都成了討人厭的絆腳石。
蛇牆追過來了嗎?──貝蓋不禁發出疑問。
回頭一看,貝蓋並沒有在遠處看到青綠的蛇牆,而是在自己眼前,就在臉的前方沒有幾根手指的距離。
一顆顆面目猙獰的蛇頭,對著貝蓋張嘴、吐舌。貝蓋放眼望去,周圍每一條蛇現在都處於攻擊姿態,目標全部都是他。
貝蓋搜索著自己唯一的退路,就是背後那條才剛走過的路。可是只有那裡沒有被蛇圍住,不免有些奇怪,雖然平時路被蛇圍住很奇怪,但現在四周都被圍住,沒有圍住的地方才叫奇怪。
一隻蛇忽然撲過來。
貝蓋即時閃開。若是沒有閃,他的臉上這時就會有深深的咬痕了。
他轉頭,不顧一切的跑,盡可能的遠離這些怪物。然而面目凶惡的不只是那些蛇,周圍的樹木、花草、泥土,似乎全都發出奸笑聲,恥笑著逃跑的貝蓋。
貝蓋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極力想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幻覺,但是不斷回繞在耳際的詭異笑聲卻是越來越大聲,彷彿使勁的要將他拉入惶恐之中。
會這樣一定是有人操控的,那個人是誰?──貝蓋努力讓自己恢復鎮定,理智的思考──會操控怪物的人,是緹蘿嗎?
這是陷阱嗎?
哪個人故意引我進陷阱?
他的目的是什麼?──貝蓋一心想找出答案。
黑暗叢林的奸笑聲傳遍了土壤,傳遍了枝葉,傳遍了空氣,傳遍了一絲絲微弱的月光。
只有追趕怪物、打敗怪物的貝蓋,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被怪物追趕,不敢想像接下來,但也不禁懷疑自己會被這些怪物打敗。
到底這陰森的氣氛是誰創造的?又是誰覺得很享受?
「無人能敵我無逍!」
貝蓋什麼也想不到了。
他隱隱約約中聽見了一個聲音,但他只知道那是一個聲音,和那個聲音所述說的內容。他沒有聽出是誰,是男是女,也沒有聽出那句話的意思,因為在他開始思考這些之前,他的腦中已一片空白了。
晨光零零碎碎的灑落在叢林中。這片草地上只有一個人。
一隻小小的生物緩緩靠近那張被金髮覆蓋的臉。牠是全楓之谷世界中最弱小的怪物,嫩寶,而不是昨夜的青蛇大軍。
貝蓋睜開了眼,立刻倒抽一口氣,從地上跳了起來。
看到面前的嫩寶,正在用牠一貫的微笑表達疑惑,貝蓋為自己嘆了一口氣,沒有想到自己現在連看到這種小動物都會嚇一跳,這都是拜昨晚受的驚嚇所賜。
貝蓋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那群蛇給嚇到了,其實青蛇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邪氣。想到這兒,數不清的齜牙咧嘴的蛇頭又在他眼前出現了一次。
沒錯,可怕的是那令人恐懼的邪氣和氣氛,但是昨晚那些怪事情不可能自己發生,一定是某人刻意為貝蓋設下的圈套。不過這麼做的目的仍是令貝蓋想不透,難不成只是某個善於操控的人一時無聊對貝蓋玩的把戲?
嫩寶爬到貝蓋膝上,但是貝蓋忙著思考,無暇理牠,於是牠又爬進了貝蓋懷裡。
貝蓋忽然發現有個軟軟的東西在自己身上,這才小小地嚇了一跳。嫩寶對他露出友善的微笑,那就是牠常做的事情,可能是因為牠想對每個人示出友善。但是貝蓋不太明白牠的意思,即使牠真的很友善,別人還是會傷害牠,大家都知道牠是力量最弱的怪物,牠的友善對牠自己完全沒有幫助。
貝蓋為這小小的生物感到疑惑,想不通牠為什麼要接近一個能夠在轉瞬間取牠性命的人,難道說只是因為牠很笨嗎?
軟綿綿的蝸牛身體在貝蓋大腿上爬行,嫩寶只是在做牠知道要做的事情,從來不考慮其他任何事。嫩寶試著要安慰貝蓋,只因貝蓋看起來無精打采,可是其實貝蓋一點也不需要一隻嫩寶來安慰。
嫩寶對著貝蓋微笑,笑容中充滿了友善,以及希望貝蓋快樂的小小願望。
貝蓋似乎知道嫩寶想說什麼了,雖然嫩寶不會開口,但牠的話全都寫在臉上,一目了然。貝蓋開始納悶為何會有人不懂得嫩寶的語言。
嫩寶什麼也不多想,只是一心期盼貝蓋也能露出笑容,因此牠一直保持著笑容。其實貝蓋在想些什麼,牠一點也不知道,也不會去想。
清晨的陽光就跟嫩寶的微笑一樣開朗,開朗得令貝蓋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貝蓋將嫩寶從身上捧起來,放到草地上。他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深深吸一口芬多精空氣。看著嫩寶的笑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為牠讓自己高興一點。第一次因嫩寶而打起精神的貝蓋,心裡也是第一次對怪物表示感謝。
該告別這隻嫩寶了,晨絮、月衙應該還會回地鐵去,貝蓋現在只要到那裡和他們會合就好了。
貝蓋朝著墮落城市的方向,踏上了另一條路,臨行前又回頭看了一下嫩寶。
嫩寶的微笑還是一樣,牠看著貝蓋,給予貝蓋自己的祝福。然而,這個畫面只持續了一秒鐘。
一支利刃硬生生刺穿嫩寶的殼,發出響亮的破裂聲。嫩寶的微笑隨著牠的身體一起消失了。
地上僅僅剩下一個綠色的蝸牛殼,和滿臉錯愕的金髮男孩。而兇手正穩穩的站在男孩面前。
貝蓋感覺心被扎了一下,想也不多想,立即衝上前去。
對方拿出武器,對著貝蓋。貝蓋也急著示出自己最寶貝的傢伙,但是那把巨大的劍卻不在他身上。
「沒有武器,打什麼架?」對方嘲笑的說。
貝蓋馬上抽出一把備用的短劍,朝著對方撲上去。對方當然一步閃過。
對方的身手俐落,但是力量也不小。一個轉身,一隻腳踏上了貝蓋的背部,令貝蓋整個人俯身倒下。
不易服輸的貝蓋立刻爬起來,又一次朝對方砍去。沒砍中,再坎,又砍。
「胡亂揮劍,連根草也砍不斷喔!」對方嘻笑著說。
貝蓋將短劍朝對方扔去。對方一閃開,貝蓋就衝了上去,一拳打在對方臉上。
被打的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再站起來,卻笑得更開心。貝蓋看了更加火大,朝著他亂拳攻擊。
對方閃過每一拳,雖然貝蓋是毫無理智的亂打,但是若被打到一拳也是會不得了的。
這時的貝蓋如一頭發狂的牛般,只想狠很的扁死眼前的人,相對的也是破綻百出,因此令他的敵人覺得很開心。
打了好一會兒,對方除了臉上的淤青之外仍是毫髮無傷,而且樣子還很愉快,讓貝蓋氣得火冒三丈。
貝蓋一個不注意,對方的一腳就擊中他的胃。他剛才若是吃過東西,現在就會全吐出來了。
貝蓋一手抱著自己的腹部,往地面跌下去。但對方卻連他跌倒的空檔也不放過,迅速掏出一枝長棍,往他的臉打下去。
「我手不夠長,所以用這拳還給你。」對方指了指自己淤青的臉,笑嘻嘻的說。他收回長棍,顯然站得離貝蓋有好幾步遠。
貝蓋癱倒在地上,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打輸,還輸得這麼離譜。骨頭和肌肉的痠痛這時傳遍了全身上下,他突然想起昨晚遇見的怪事,他想他一定是被那群青蛇攻擊了。
「我說你啊,怎麼會傷成這樣?而且不只身體,連頭腦都有問題了,一看到人就砍,枉費我千里迢迢來救你。」對方說著,走到貝蓋面前來。這個人的頭髮又是紅又是黑,背上還背著棍棒,是一個令貝蓋熟悉的身影。原來這個人就是月衙。
貝蓋抬了抬頭,想爬起來,卻剛好看到旁邊的蝸牛殼,殼上還插著那支斷送嫩寶性命的刀子。貝蓋赤紅的雙眼這時又充滿了血紅。
月衙正揉著自己淤青的臉部,忽然接到重重的一拳攻擊,退後好幾大步。
貝蓋按著拳頭,然後伸出手去拔蝸牛殼上的刀。一支棍棒立刻打向他的頭部。
月衙跳起來,又補了貝蓋一腳。
青青草地上,卻沾了鮮紅的血滴。
貝蓋坐起來,一句話也沒說。月衙則是很想破口大罵。
「無人能敵我……」貝蓋短暫沉默後,低聲的說著。月衙立刻拔起刀對著他的下巴。「……無逍。」
「住手!別忘了他是團長!」晨絮的聲音響起。
月衙正左顧右盼,突然發現一把劍正架在自己脖子上。晨絮跟青草一般顏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揚,看起來也像青草。
貝蓋的手緊握著那把刀子,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刀背滑落。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晨絮問道,這同時也是月衙的疑問。
貝蓋坐著,動也不動,好像根本不知道有支刀子正對著他。
月衙看著晨絮的手,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劍峰,於是緩緩的放開了架著貝蓋的刀。
「『無人能敵我,無逍。』是這個樣子嗎?我知道了……大概。」貝蓋喃喃的說,完全沒有要理會其他人的意思。
晨絮跟月衙互看一眼,彼此搖搖頭。他們認為貝蓋需要時間恢復理智,因此就這樣帶著他回墮落城市去了。
這一天,在晝夜長短平均的熱帶叢林裡,卻讓人感覺天黑得比平常還快。
一般來說,很少人敢獨自一人在夜晚的深林中遊蕩,尤其這座森林詭異又迷離,即使是白天也不令人感到好受。但是,貝蓋就是這很少人的其中之一。
黃髮、赤眼在黑暗中比起綠油油的樹林都是顯眼的標記,為貝蓋大大增加了被敵人或是掠食動物察覺的機會。
然而貝蓋一點也不將森林中的危險放在眼裡。連幽暗陰森的氣氛也嚇不倒他。經過了剛剛的意外,他雖然不致於昂首闊步,但也沒有絲毫畏縮的樣子,繼續在林中探尋任何蛛絲馬跡。
貝蓋一直認為自己是被葉翼算計的,因為葉翼的腳受了傷,即使他身手再好,碰上太多麻煩也不會是好事,但是如果有貝蓋這個身強體健的人壯勢,不只嚇走想來找碴的傢伙,省事得多,更可以讓貝為認為他是需要自己的,藉此在達成目的之後,順便解決掉這個競爭者。假如是這樣,那麼葉翼想獨吞的東西應該就在他讓埋伏的傢伙──也就是奈利亞等人──出手攻擊的地點附近。
另一種貝蓋懷疑的可能,則是葉翼打從一開始就計畫要解決掉他,才帶他走這麼一趟遠路,讓他誤以為他們是要去尋找無逍劍士團和緹蘿,然後再趁機偷襲他。這樣的推測固然有可能,但如果葉翼是專程為了消滅貝蓋的話,他若不是已經掌握了另外的方法,不再需要貝蓋了,就是他打從第一次和貝蓋見面時就想除掉他了,否則葉翼加入了貝蓋的團隊,一定是需要貝蓋的力量的。
最後貝蓋得到的結論是,他們要找的東西最有可能就在這附近。關鍵的原因在於,他發現葉翼確實是有行動上的不便,剛才的交手便映證了這點。而身上有如此致命弱點的人,尤其是葉翼這種性格的人,若沒有貝蓋的幫助就難以完成這次的冒險。
貝蓋告訴著自己,只要在這附近仔細尋找,就很有希望發現他要的東西。
他在森林中尋覓了好一段時間,卻一點也不覺得疲倦。他一邊搜尋,一邊計畫著見到緹蘿、葉翼這些叛徒時該如何處置他們。
雖然貝蓋冷靜過人,思考周到,但是很可惜的想錯了一件事。他以為自己今天的遭遇都是葉翼一手策劃的,卻沒有想到事實上他的同伴遠比他還要吃驚。
人的情緒時起時伏,變化無常,但有時人的心卻不容易變。或許某些人已經成熟的了解人的善變,卻也老練得忘卻了人的忠實。
貝蓋身處的叢林,早已不再是他印象中童年遊樂的地方。自從他離家之後,這座叢林改變甚劇,形狀變得他幾乎不認得,甚至不確定自己能輕易走出去。
雖然如此,他仍然繼續往森林深處走去,似乎有自信絕不會碰上危機。
他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甚至有點輕鬆,慢慢覺得即使自己一個人尋找靈劍也滿好的,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
貝蓋開始抱著輕快的心情,加快了腳步前進。
他一路走得很快,享受著夜晚的沉寂,享受著令其他弱小傢伙害怕的陰森感。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赫然發現了一件事。同樣的景象,同樣的樹木、雜草、泥土、石頭,竟在他面前出現了第二次。
特伊嵐接著轉向佐藤毅,佐藤毅才正要起身,就被他給逮個正著。
「你要去哪?」特伊嵐看著佐藤毅問。
「沒去哪,只是在周圍看看。」佐藤毅回答,微笑了一下,然後朝另一棵樹走去。
「站住!周圍我都看過了,沒有什麼。我不是針對你,但請你坐下,現在開始誰也不准離開我的視線範圍。」特伊嵐施令道。
佐藤毅淺淺的嘆了口氣,回到一旁原來的位子坐著。
「不是坐那裡,來這邊跟大家坐在一起,別老是離那麼遠。」特伊嵐又說。
佐藤毅苦笑一下,移動位置到特伊嵐和潔蒂之間。
特伊嵐的兩眼轉了轉,做出一副無辜小孩的模樣,對佐藤毅說:「阿毅啊,我可不是在懷疑你喔!別誤會。」
「我知道,你其實只是在監視我。」佐藤毅說。
「哪有?我憑什麼要監視你?」
佐藤毅微笑了一下。
特伊嵐看見了,拍了個響掌,笑著讚嘆:「不愧是阿毅,我腦子裡在想什麼一下就被你看穿了。沒錯,就是憑你這個笑容!」
佐藤毅又苦笑了。
這次輪到特伊嵐發表見解了。他一派輕鬆的,似乎是呼應佐藤毅的一笑,也為笑著說:「平時多多笑還是比較好的,笑容能使人開心。常常笑的人,開心也笑,沒開心也笑﹔不常常笑的人,偶爾開心笑一笑,也不錯。可是如果不是常常笑的人,又沒有特別開心,卻笑了又笑,這樣是不是好像就有點奇怪了?」
大家看著特伊嵐,特伊嵐卻看著佐藤毅。
「或者該說是意外?」
佐藤毅沒有回應。他的笑容僵住了,心中不由得萌生一股佩服。
不常常笑的人,可以隱藏很多事,但常常笑的人,也可以隱藏很多事。重點在於,他們的笑是不是開心的笑。
「我看你好像不太常笑,也不太開心喔!」特伊嵐笑著對佐藤毅說。
佐藤毅的冷漠表情又恢復了,但仍掩不住被人戳破心思的尷尬,只是語帶欽佩的說:「看來你倒是很開心,我應該要向你學習學習。」
「嗯!而且我一向都是有話直說的,你想學習的話,也要有話直說喔!」特伊嵐愉快的說,接著話柄一轉,說道:「關於緹蘿的事情,也不要再隱瞞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佐藤毅淺淺的笑了一下,看不出是微笑還是苦笑,但卻比剛剛的笑都真實多了。
「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太多。」
「無所謂,多少提供資訊。」
大家朝向佐藤毅,眼中充滿期待,聚精會神的聽他說話。
佐藤毅點了點頭,準備好要將腦中所存藏的知識,展露給這群身為自己夥伴的人。
這座森林的濕氣很重,天氣變化多端,潛藏的危機也多。正當他要開口時,眼中赫然出現了一道禁止的指令。──就只有一剎那,在佐藤毅正前方的樹上,閃出了一記火光。
佐藤毅閉上了嘴,耳朵後方因冒汗而濕潤。他極力掩飾自己情緒的變化。在確認只有自己看見火光之後,他轉向特伊嵐,提出安全的警告:「這件事情在這裡不方便說,等離開這座森林之後,我再跟大家解釋。」
特伊嵐想了一想,認為此處危機四伏,還是審慎言行比較妥當,因此贊同佐藤毅的話。
在劍士團決定下一步動作時,一個神秘的黑影悄悄的從對面的樹上消失了。除了佐藤毅之外,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
佐藤毅知道黑影並不是就此離開,它只不過是暫時回到它潛伏的地方,在任何時刻監視著他們。被人監控著一舉一動,自己的行為當然必須小心謹慎,而且佐藤毅不只知道黑影的存在,也知道黑影其實是什麼人,更重要的是,黑影本身也知道這點,因為他和那個黑影本來就是同夥的。佐藤毅知道,因此他必須比別人更嚴加戒備。
大夥兒準備好了,帶著昏迷的潔蒂,以及沒有生命跡象的緹蘿屍體,重新踏上旅程。但這次的目標不是尋回失連的團員,而是先找到一個保險的安身之處。
然而,他們的行動全都一清二楚的映在某個人的眼中,那個在暗中監察著的黑影。
黑影對佐藤毅笑了笑,像是滿意,又像是好笑。
這座叢林中不只有一座沼澤,也不只有幾條鱷魚,更不只有那麼一些小怪物。在這危機重重的野生原始世界,對第一次來到的人來說,根本是走入一座險惡的迷宮。更大的問題是,還有一些劍士團團員想都沒有想到過的人、事、物,隨時都隱藏在這個地方。因此想要輕鬆走出這裡,絕不會是件簡單的事情。
「妳被誰殺了?」佐藤毅這時開口問道。
潔蒂凶狠的眼神轉向他,瞪了他好一會兒。佐藤毅面色不改,而潔蒂的殺氣也一直沒有減弱,兩人就像在比賽瞪眼一樣。
最後潔蒂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一個冰冷又沉重的聲音發了出來,就好像要叫所有的生物都與它一同悲痛般的。
「那個人……他……就是那個人……那個人啊!」
大家聽得一頭霧水,只曉得現在氣氛很不正常。但這時候,佐藤毅卻點了點頭,彷彿已經理解一切來龍去脈了般。
「我知道了,跟我們剛剛猜的一樣,果然真的是『那個人』。」佐藤毅平靜的說。
夏雨戀還是不明白,提出疑問道:「『那個人』是誰?我們剛剛沒有講到他啊!我記得只有講到無逍。」
潔蒂突然打了個寒顫,彷彿是因為聽見了夏雨戀的話,猛然轉過頭來,兩眼直勾鉤的瞪著她,嘴唇僵著,動也不動,只是一直重複的發出一個音節:「無……無……」
夏雨戀正不知所措,潔蒂忽地哀嚎了起來,沒來由地,轉身衝進了樹叢。
「快追她!」特伊嵐大喊一聲,所有人一起追了上去。
潔蒂頭也不回的往樹林中瘋狂奔跑,像是一隻倉皇逃命的獵物,一心只想遠離那個沼澤。這令多數劍士團團員們更加相信,剛剛殺了緹蘿的人就是傳說中的靈劍魔無逍。
無逍的名字之所以鮮少被提起,或許就是這種情形造成的,因為見識過他卻還能保住性命的人,往後只要再聽到或是想到他,就絕無法隱藏內心的恐懼,便會被恐懼淹沒,失控,如現在的緹蘿一般。
被自己姊妹失控的靈魂給控制的潔蒂,在這片廣大又迷離的叢林中橫衝直撞,一點也沒有思考能力,只知道一直跑、一直逃。幾乎耗盡了虛弱身體的所有精力後,才終於倒在樹旁,失去了意識。
劍士團一行人也追得很累,氣喘吁吁的在潔蒂的周圍停下來休息。
「她又昏倒了,事情又更亂了,我們更什麼都搞不清楚了。」美櫻抱怨道。
「至少有一條線索,就是我們的靈劍魔的確到過這裡。」特伊嵐說。
「那又怎樣?誰能解釋他為什麼殺那個巫婆,還有那個巫婆怎麼跑到潔蒂身體裡?」
「他殺緹蘿是不是因為緹蘿罵他『他媽的什麼無逍』?」夏雨戀湊過來說,然後又補充:「緹蘿罵了三句話,所以就有團長、美櫻、無逍,三個被罵的人輪流跑來打她。」
「等等,我跟美櫻出手可沒那麼重,無……那個人為了一句話就殺人,這也太……」特伊嵐說著,停頓了一下,似乎想通了某件事,臉色一改,接著說:「太像是靈劍魔的作風了。」
大夥兒頓時沉默了。
光是這樣的性格,這樣的出手,就令只是擦身而過的劍士團一行人不寒而慄。
「等一下,」夏雨戀又打破沉默說:「酋長說無逍重生成另一個新生命,而且全部的記憶都沒有了,這樣他不是會變成很小很小的小孩,而且不知道他自己叫做無逍嗎?那他是怎麼打得過緹蘿,而且知道緹蘿是在罵他的呢?」
沒有人答得出來。
話題冷卻了太久,因此團長特伊嵐只好另起一個話題:「總之,緹蘿死了,卻沒有真的結束生命,而是跑進潔蒂身體裡,跟潔蒂共用一個身體。這就更奇怪了,不是嗎?難道是緹蘿又用了什麼魔法之類的?」
「我不這麼認為。」獨自坐在一旁安靜好一會兒了的佐藤毅開口道。大家立刻將目光集中至他身上,等著他說出他的見解。
佐藤毅看了看大家的模樣,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也不懂,剛剛針對這點想了很久,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你就快說吧!別繞圈子了,我們都洗耳恭聽。」特伊嵐一語制止佐藤毅賣關子。
佐藤毅收回笑容,說道:「我想大家應該都有注意到,就連緹蘿自己也很驚訝會這樣,而且她對於潔蒂感到非常排斥,甚至說出『生不如死』這樣的話。既然死了比待在潔蒂身體裡好,那她為什麼還要在死前故意施法讓自己的靈魂進入潔蒂體內?」
「可能她有什麼事還沒完成。」美櫻提出。
「不,我想緹蘿是根本一點也不想進到潔蒂體中,而且壓根兒沒想要利用潔蒂來做什麼事,只是一心想置她於死地罷了。不過,若是為了殺她,緹蘿大可一醒過來就殺死自己,跟潔蒂同歸於盡,可是她卻沒有動手。」
「那麼,你說她到底是怎麼樣。」特伊嵐說。
佐藤毅若無其事,什麼也沒多講,只是平靜的說:「這是意外。」
美櫻拍了下大腿,斥責的說:「意外,意外!無逍意外聽到緹蘿罵他,所以無逍殺緹蘿﹔緹蘿意外死了,然後緹蘿附身潔蒂﹔潔蒂意外變成緹蘿了,現在我們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無逍跑了,潔蒂昏了,緹蘿瘋了,只能說今天還真多意外啊!」
特伊嵐瞪著她,眼神警覺,小聲的對她說:「妳少講那兩個字。」
「哪兩個?『無逍』嗎?」美櫻一臉輕蔑的回瞪他,沒好氣的說:「怎麼了?連你也那麼怕啊?我就是愛講,不怕他聽到!」
「小聲點!」特伊嵐低喊,用手指了指睡在樹下的潔蒂,她狂奔之後的疲倦還沒完全消失。「別讓她又再發作一次。」
「知道。」美櫻噘著嘴應道。
大家的呼吸一致停頓。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原來是潔蒂。
潔蒂的臉色仍然和剛剛一樣,是昏迷的樣子,嘴唇卻微微的在開合,像是在說夢話。
大家湊過去想聽她說話,但她卻閉上了嘴,不再開口。
美櫻不死心,跑過去把耳朵靠在潔蒂嘴邊,硬是要再聽見她出聲。
潔蒂又繼續昏迷,沒再有任何反應。美櫻也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舉止很奇怪,就好像在等著石頭說話似的,因為潔蒂此時看起來就跟一顆石頭同樣沒有生命。
美櫻緩緩抬起頭,盡量不去看到潔蒂的表情。潔蒂根本就沒有表情,然而沒有表情也是種會令人看了心底發毛的表情。
忽然,那毫無血色的雙唇在美櫻面前動了動,一個不同於潔蒂的聲音發了出來。
美櫻嚇得立即跳起來。認出那個聲音是誰的後,她更加驚嚇了。
「無……嗚……劍士團……我要你們……死──」這完完全全是緹蘿的聲音。
特伊嵐迅速抽出劍,押在潔蒂脖子上,深怕又是緹蘿在做怪。
緹蘿的聲音呻吟了好一會兒,聽起來既恐怖又叫人心酸,就像是惡魔要從地獄中爬出來了。夏雨戀忍不住躲到美櫻背後,摀起了耳朵。
潔蒂的身體這時終於有了動作。她的右手舉起來,往自己的臉按下去,堵住了嘴。
特伊嵐見狀,慢慢放鬆手上的劍,看著潔蒂靠她自己的力量坐了起來。
潔蒂的手放了下來,口中已不再亂出聲音,臉上的血色也回來了。她張開眼睛,露出清澈的瞳眸,顯得有些疲倦。大家知道她就是真正的潔蒂。
「潔蒂,妳還好吧?」夏雨戀撲上去抱住潔蒂。
「我很好,別擔心。只是我姊姊……」潔蒂黯黯的說,轉向了躺在地上的緹蘿。
其他人沉默不語,只有佐藤毅走過來,問潔蒂:「妳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嗎?」
潔蒂點頭,雖然是自己的事,卻像醫生在宣布患者病情般的,沉穩的說道:「我姊姊緹蘿在我身體裡。」
這句話字字清晰,沒有半點模糊,卻令其他人臉上中滿了驚疑。
「什麼意思?她不是躺在那嗎?怎麼會在妳身體裡?」美櫻急著問。
「我也不清楚,剛剛我姊姊忽然跑了進來,告訴我她……」潔蒂話說到一半,突然整個人定住不動,嘴巴停在說「她」這個字的嘴型。
夏雨戀看著她,一臉疑惑,把手放到她眼前揮了揮。這時潔蒂的眼神改變了,變成一種冷酷無情的神色,散發著陣陣殺氣。
夏雨戀嚇得跳開,潔蒂卻更快衝起來,抓住了她的脖子。
「把我弄回去!讓我回我的身體裡……不,不!我的身體已經毀了!沒救了!……可恨──都是可恨的無──」
看著潔蒂對自己大吼,又歇斯底里的咆哮,夏雨戀嚇傻了,只管著快點掙脫潔蒂緊抓她脖子的手掌。潔蒂眼中彷彿燃燒著火焰,一股盛焰朝著她直衝,就好像要燒了她的眼珠一般,連掐著她的手都變得強而有力。
「放開她,緹蘿!」特伊嵐大喊,舉起手中的劍對準失控的潔蒂。
潔蒂的臉轉向他,手指仍緊緊掐著夏雨戀的氣管。她咧開嘴笑道:「殺了我可就等於是殺了可愛的小潔蒂唷!」她又笑得更陰險,低吼道:「你下得了手就來吧!」
夏雨戀被猛力一扔,撞進一旁的草叢裡。
「來呀!讓我們姊妹同歸於盡!」潔蒂敞開雙臂,對著特伊嵐大喊。
特伊嵐的劍顫抖著。特伊嵐拚命告訴自己緹蘿一定會乖乖就範的,而且潔蒂很快就會恢復原樣,他絕不能冒險傷到潔蒂,絕對不能。
「怕了嗎?哎喲──膽小劍士,好怕!好怕!劍士都是沒種的小可憐兒!我要媽咪,媽咪──」潔蒂調侃的說,並且故意做出誇張的害怕表情,雙手交叉抱肩,還膝蓋一屈,跪到地上。
特伊嵐氣得直發抖,不只是因為受到譏笑羞憤,更是因為怨恨緹蘿利用潔蒂的身體胡搞瞎搞。
潔蒂體內有個一心想殺了她的惡魔,一定痛苦萬分,而我身為這個團隊的團長,卻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善良的人被那個惡魔侵蝕,無能為力!──特伊嵐在心中怨嘆。
「妳這寄生蟲!再不滾出人家身體,我就叫妳生不如死!」美櫻一張惡臉對到潔蒂面前,大吼著。
潔蒂赫然一臉驚惶,倒退了兩步。特伊嵐這時上前拉開美櫻,防止她出手傷人。
「妳沒搞清楚啊?不能傷害她!」特伊嵐喊道。
美櫻看見潔蒂的反應,以為她又恢復了,正不好意思的想道歉,沒想到潔蒂坐在地上,尖聲笑了起來,這才知道她還是緹蘿。
「要叫我生不如死還不簡單?」潔蒂提高音調,細聲的說,眼光像注視著蟑螂老鼠一般,落在劍士團團員身上,忽然間語調一轉,低吼道:「我現在就已經生不如死了!」
被緹蘿操控的潔蒂開始仰天狂笑,以嘲笑的口吻說:「我想殺了潔蒂,我卻變成潔蒂﹔現在,我要殺了潔蒂,我就得殺了我自己!」
「妳不能殺妳自己,也不能殺潔蒂!」特伊嵐突然喊了起來。
「說得對,我是不能殺我自己,因為我已經被……殺了!」潔蒂眼中燃著烈火說,目光轉向地上的緹蘿屍體,原本想說出什麼,卻又似乎不敢說。
特伊嵐大呼一聲,所有團員跟著他跑進樹林中,遠離沼澤。
大家的喘息聲迴盪在林葉間﹔腳步不斷盪起塵土﹔經過的地方,小草揮舞著雙手,樹葉又拍打又叫喊簡直是告訴別人自己就在這兒,叫人快過來!這座蓊鬱隱密的原始叢林,根本藏不住任何風吹草動。
「怎麼辦?怎麼辦?」夏雨戀叫嚷著。
「團長,現在怎麼辦?」美櫻急迫的問。
「潔蒂,妳說怎麼辦?」特伊嵐轉向潔第問。
「我不知道,我才剛醒過來。」潔蒂說。
「什麼?那……阿毅,快說怎麼辦!」特伊嵐喊道。
佐藤毅沒有回答。
大家接連回頭望去,竟發現後面沒有人了。──佐藤毅不見了。
隊伍立刻踩住煞車。
「阿毅人呢?」美櫻惱怒的叫著。
「剛剛還看到他在丟石頭啊!」夏雨戀說。
潔蒂聽見夏雨戀的話,連忙補充道:「最後看見他時,他和你們一起在沼澤邊,就在我剛從冰山上下來的那時。」
「不對喔!我最後看見他時,他是在丟石頭。我有叫他快點來,可是他好像還是沒追上來。」夏雨戀糾正道。
特伊嵐聽了這些話,突然靈機一動,握起滿是泥巴的劍柄,轉向沼澤那頭。
「大家把劍上手!」特伊嵐低喊。
美櫻和夏雨戀照做,潔蒂也擺出備戰姿態。
「阿毅剛剛揭穿緹蘿的陰謀,緹蘿一定很想報仇,而且阿毅手無寸鐵,是最好抓的一個,緹蘿絕不會放過他。」特伊嵐小聲又急速的說。
「然後呢?我們這樣又有什麼用?嚇不倒那女巫啊!」美櫻抱怨。
「從剛剛丟石頭的情形看來,她的物理戰鬥一定很弱,而且她沒辦法一次對付很多個敵人。我們就這樣,等著她把阿毅帶來。」
「問題是我們一點也不多!」
特伊嵐回頭,連數都不用數了,無逍劍士團接二連三大失血,現在僅僅剩下四個人了。
「我們第一次打敗她時也是這麼多人。」特伊嵐嘴角微彎,說道。
法師有很多種,有些是善良的,有些是邪惡的,但是善惡之間常常只有一線之隔。
潔蒂是善良的法師,緹蘿是邪惡的法師,但是她們之間也只有一線之隔。
劍士團團員圍成一個正方形,擺好四面迎敵的陣仗,等著敵人前來。
緹蘿只有一個,但是緹蘿神出鬼沒,法術詭侷多變,不嚴加戒備不行。
然而敵人還沒來,正方形四個角中這時忽然缺掉了一角──潔蒂倒下去了。
大家頓時亂了手腳。但團長特伊嵐馬上又握起劍,警戒周圍,護著其他人照顧潔蒂。
週遭沒有任何動靜,也沒出現半個人影。特伊嵐原以為敵人會趁亂殺出來,但他料想錯了。
「潔蒂,快醒醒呀!」夏雨戀叫著,大力搖晃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潔蒂,但潔蒂還是沒醒。
「找找看有沒有毒針!」美櫻說道,立即翻動潔蒂的手腳察看,結果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潔蒂的雙眼闔著,什麼都無法叫它們張開﹔一張白皙的臉蛋現在變得更加慘白﹔全身鬆垮垮的,沒有一點力量,甚至連肌肉也失去彈性。其他人都不敢說,但是這個樣子看來不免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美櫻有些害怕地伸手測試潔蒂的呼吸,但幸好還有氣息,這表示潔蒂還活著。可是不知為何氣息非常微弱,幾乎要感覺不到了。
「團長,怎麼辦?潔蒂會怎麼樣嗎?」夏雨戀擔心的問。
「我怎麼知道?我這個團長什麼都不知道。」特伊嵐有氣無力的說。
或許是因為發生太多意外,讓身為團長的特伊嵐喪失了對自己的信心。他垂著頭,雙拳恨恨地塞進泥土裡,手上的劍不禁鬆脫了。「每次被問到怎麼辦,都不知道要怎麼辦。從我當上團長之後,洛夏不見了,其他人一個個都不見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像我這種爛團長──妳還要問我『團長,怎麼辦?』!」
夏雨戀憂慮的看著他,美櫻則是不屑的哼了一聲。
「對!你終於知道你是個爛團長了!」美櫻大聲說道,像在對全世界宣布。「又笨又蠢,長相醜,身材差,劍術遜,頭腦秀逗!外加『白豬』加三級!」
「喂!太過分了!」特伊嵐忍不住發出怒吼。
「就是說啊!怎麼可以罵可憐的白豬呢?太過分了!」夏雨戀湊了過來,害特伊嵐差點一頭栽進土裡。
美櫻嗤嗤笑了兩聲,又對著特伊嵐繼續說:「像你這種不知道自己責任輕重,只會耍自卑偷懶的傢伙,當然不能當團長啦!」
特伊嵐皺起了眉,臉色難看。
「如果那麼不想解決問題的話,就別當了!乾脆一點,白豬!」
特伊嵐跳起來,頭上冒著三仗火,大喊道:「我不是白豬──妳這黑山豬!」其他人了解,這個團長他還是要當。
美櫻滿意的點點頭,自認為給特伊嵐好好教訓了一番。
「咦?為什麼美櫻是黑山豬?」夏雨戀發出了天真的疑問。
美櫻的笑意止住,赫然大叫:「什麼?他說我是黑山豬?」
美櫻口中噴出了熊熊怒火,跳上來攻擊特伊嵐。
特伊嵐和美櫻正要展開激烈的肉搏戰,忽然天外爆出了一個巨響。──震撼得整座森林都靜下來,不敢發出聲音。
三人迅速聚在一起,舉起劍準備防守。
「打雷……嗎?」過了一會兒,夏雨戀低聲問。
又響了一聲。但這次不是那個爆裂聲,而是一種極低沉、極恐怖的聲音,彷彿是地獄裡的惡魔在大笑。
週遭的樹似乎害怕得顫慄起來,葉子與葉子之間傳遞著危險的訊息,就連本來一些到處亂跑的小動物也全都躲了起來,簡直像全世界都陷入了恐懼一般。
三個人越靠越近,同時注意四周動態。發出聲音的很有可能就是敵人。
可是那聲音很奇怪,怎樣就是聽不出方向,好像是由四面八方一起發出的,又好像是打聽的人自己心底響起的一樣,叫人不由得懼怕。這種現象令夏雨戀想起了剛在地鐵裡碰到緹蘿時的情景,當時緹蘿的聲音也讓人搞不清是從何方傳來的。
那是一種魔法嗎?如果是的話,那現在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就是法師囉?可是這跟緹蘿的聲音不一樣,難道是又來了別的法師嗎?──夏雨戀思考著。
沒等夏雨戀向其他人說出她的想法,又一陣巨大的笑聲灌進他們的耳中,震撼得耳朵都痛了。
雖然仍是聽不出聲音方向,但在某一個方位卻傳來了一股奇怪的騷動。
特伊嵐正前方的大樹整齊一致的向左右兩邊傾斜,讓了一條通道。特伊嵐緊盯著面前的景色,也就是通道的末端,看見的是一座深沉的沼澤。
沼澤前的一塊空地,正是剛剛大家分工合作制服緹蘿的地方。現在那個地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原本是站著,面向沼澤的,但正當特伊嵐想將它看仔細時,它就倒了下去。
一陣駭人的狂笑又傳了出來,雖是同樣的低沉,卻聽得出笑的人現在非常地得意。
沼澤的水此時如墨汁一般的黑,但是墨中卻流淌著鮮血──不知是哪個可憐的犧牲者,又是因誰而犧牲了呢?
特伊嵐心中頓時一驚,腦部深處冒出了個問句:接下來會不會是我們?
然是很快地,笑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不見了。劍士團團員雖鬆了一口氣,但也嘆息沒有機會去確認對方是誰。
四周圍的危險氣息已經全都消除了,一切又恢復正常,或許是因為那個有著可怕笑聲的人已經離開了。
特伊嵐收起劍,彎下腰將昏迷的潔蒂背起來。四個人一起又回到了那個沼澤邊。
緹蘿就在那裡,他們一路朝著她走過來。但是現在他們已經不需要再警戒,因為此時緹蘿只是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而且今後她再也不能動了。
「她斷氣了。」一旁的草叢中,走出一個樣子狼狽的男孩,是原先將被緹蘿挾持的佐藤毅。
夏雨戀一臉駭然,問道:「為什麼?」
「是有人殺了她嗎?那個人是誰?」特伊嵐搶著問。
佐藤毅搖搖頭,解釋道:「我什麼也沒有看見。我想,剛剛除了緹蘿本人之外,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生物見到那個出手的人。」
所有人靜默了一下。
夏雨戀彷彿又想到了些什麼,打破沉默說:「你們記不記得,剛剛緹蘿罵我們『膽小的臭東西』,特伊嵐就跑出來說:『膽小的臭東西來了!』﹔罵『死劍士』,美櫻就跑出來說:『死劍士來了!』;罵『他媽的什麼無逍』,卻沒有人出來說……」
「無逍……來了……」
貝蓋站在一旁,靜靜的等著葉翼爬進中間那個洞口。葉翼的動作非常慢,他慢慢的一腳踏在洞口上,慢慢的將身體挪進去,再慢慢的把右腳也拉進洞裡。貝蓋什麼也沒說,但他知道這個盜賊分明是故意在考驗他的耐性。
他們兩個從人聲鼎沸的城市,穿越了黑暗的下水道,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下水道所通往的另一頭,兩人終於自黑暗中走出,隨即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大片翠綠,一大片生機蓬勃的叢林。
「這個地方就跟是我的地盤沒兩樣。要我帶你去哪裡逛逛的話就直說吧!」貝蓋語帶驕傲的說。他認為他對墮落城市任何一個角落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就連葉翼這個身為盜賊的人知道的也肯定不會比他多。
但葉翼根本就不理他,同樣拖著他那動作特別遲緩的右腳向前走,嘴上只是有意無意的輕輕說著一句:「繼續走就能到。」
貝蓋相信緹蘿會跟著那幫無逍劍士團行動,而現在要找到緹蘿和無逍劍士團還必須依賴眼前的這個葉翼,因此他什麼也沒抱怨一聲,只是順從的跟著葉翼走。
但是在走久了之後,漸漸的貝蓋只要一發現葉翼的步伐慢下來,就會抽開背上的巨劍劍柄。這讓葉翼有了警惕,於是他們的行進速度就越來越快了。
他們更深入叢林中,樹變得更茂密,奇怪的植物變得更多,空氣中的濕氣也變得更重。
原本就沒什麼精神的葉翼臉上這時已露出了倦容,可能是腳傷負荷的關係,使得就算他隱藏得很好,還是被貝蓋給觀察出來了。但貝蓋認為依到目前為止的表現看來,葉翼應該不太可能是擺他一道的,所以他繼續相信葉翼。
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有三個蹲得低低的人影,但因為地勢之利,下方的人不容易發現到他們。
「我有個問題!」其中一個紫色頭髮的女孩忽然大聲的說。
旁邊的人嚇得急忙摀住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小聲一點,奈利亞。」另一個長髮女孩面容緊張的對她說。
奈利亞的嘴巴恢復自由之後,她壓低音量的向同伴問道:「我們為什麼要在樹上?」
「這樣比較安全。妳沒看見下面那兩個人嗎?走在後面那個,背上背著好大一把傢伙!真嚇人!」隔壁的男法師小聲說著,手畏畏縮縮的指向貝蓋他們,好像就連指著他們都可能會被他們發現。
「好眼熟喔!不知道是在哪裡見過他們。」奈利亞喃喃自語。
「不管那麼多,我們就等他們走遠了再……」
男法師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了一記砰的響聲。
三人一致回頭,只見一個空劍套倒掛在樹枝上,搖搖晃晃的,而裡面的劍已經不知去向了。始作俑者就是旁邊那隻非常不小心的腳,是粗心的羽菱的腳。
「我的劍……對不起!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啦!」羽菱急得語無倫次的說。
這時樹下有兩個傻了眼的人,因為那把倒楣的劍剛剛好就落在葉翼前一刻正要跨出的那隻腳前,差一點點就把他的腳指剁下來了。
貝蓋稍微抬頭,凶狠的目光如鋼釘般釘入三人惶恐的眼中。
三人此時背脊發涼,冷汗直流。
「怎麼辦?」奈利亞問。
「只好這樣啦!」雲晴咬著喀喀作響的牙齒說,然後猛力起身,將法杖高高舉起,喊了出來:「動手,照我教妳們的那樣!東西拿出來!」
樹下的兩人還茫茫然,忽然間,頭頂上的樹葉開始騷動,緊接著只見一大塊綠色的物體落下來。
那樣物體蓋在地上,把貝蓋和葉翼都包住,覆蓋了一大片泥巴地。--原來是一塊很大的帆布。
帆布因碰上潮濕的泥巴,而緊緊吸住了地面,將底下的人都困在裡面,這可使他們花上好一會兒時間脫困。
「我們快跑吧!」奈利亞喊道,抱住樹幹準備爬離這棵樹。
可是另外兩人看來卻還不太想跑,因為羽菱留戀她的劍,而雲晴留戀他髒掉的帆布。
「再不跑不行啦!快點!」奈利亞緊張的叫著。但還來不及跑,底下又傳來一個聲響。
帆布被硬生生撕裂的聲音響起,貝蓋從布的破洞底下站了出來,樹上的三人頓時愣住。然而那足以嚇死附近小動物的可怕眼神,轉向了一旁正在用短劍割開帆布的葉翼。
葉翼當然察覺了。但是在他站起來之前,貝蓋的劍峰已到達了他的眼前。
貝蓋的眼神冷酷得不像是有感情的動物。
「你不相信我?」冷冰冰的五個字,毫無重量的從葉翼口中飛出,格帽下的一雙藍瞳緊盯著那劍峰。
「上一分鐘是相信,現在不。」貝蓋壓著低沉到恐怖的音調說。
葉翼懷疑的盯著他看,問道:「那下一分鐘呢?」
「你不會有下一分鐘!」
貝蓋的劍猛然揮向葉翼的腦袋。這一劍不論速度或是力道都是凡人所抵擋不了的,尤其是對帶著傷,已經坐倒在地上的人來說,更是等同於死神手中的鐮刀揮下。
然而這時,已處在劍下的葉翼竟瞬間消失了。
「該死的別躲!我生下來就最恨叛徒了!」貝蓋大吼著,猶如一頭抓狂的野獸,一發現葉翼的影子,就朝著猛砍了十幾下。每一下看起來都精準無比,但是卻統統沒有砍中。
葉翼以驚人的身手躲掉每一劍,和剛剛慢吞吞的樣子實是天差地別,令貝蓋懷疑他的腳傷根本完全是裝出來的。不僅如此,葉翼每次都在貝蓋的劍將要痛快劃開他皮肉時,突然消失不見,叫貝蓋更是火大。
「膽小鬼!有種就接我一招!」貝蓋氣得大喊。
葉翼當然不會笨到去接他的劍,但此時最不可能的情形卻發生了--葉翼跌倒了。
這麼機謹又身手敏捷的人居然在這個時候一不小心跌倒了,難道說他的傷其實不假?
貝蓋見機會到來,刻不容緩,立刻舉起劍,砍向葉翼。
「咻--咻--」
貝蓋耳邊傳來這樣的怪聲音,心裡隨即知道不妙。但他還來不及停下,腳邊的泥土就爆了開來。
一顆顆魔靈彈打下來,泥巴不斷的被炸開,噴濺得有一個人高。不僅僅是魔靈彈,一堆石頭、動物殼都如雨般落下來,攻擊的對象只有一個,就是手持「好大一把傢伙」的貝蓋。
「可惡--」貝蓋怒吼。
突然,一陣閃光飛向他,他立刻舉起了巨劍迎擊,以能夠將敵人打飛的力量反擊回去。然而,來者只有短劍沒有人。
那支短劍無聲無息的飛擊,速度和準確度都遠遠比過了先前貝蓋所揮出的任何一劍,貝蓋差一點點就沒有發現,萬一他沒有發現,結果是連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貝蓋正慶幸自己反應及時,另外一個人卻狠狠的後悔了。
短劍被彈回,飛向了原來的主人。本來這時候不應該飛回來的短劍竟飛回來了,好死不死的飛回來了!
一條腥紅瞬間飛上空中。本來這支劍飛出去就是要染血的,但它卻是好死不死的飛回來了。
魔靈彈顆顆接連落下來,打擊著那把巨劍。貝蓋氣炸了,卻沒法子回擊對方,只好先忍著怒火,暫時拋下這一切,離開。
他轉身跑走,一邊跑還一邊不停咒罵。
看見可怕的人終於離開後,樹上的三人喘著大氣,面孔仍然停留在驚惶的那一刻。尤其雲晴,全身都變得軟趴趴,幾乎癱倒,沒有力氣了。
經過了一會兒,三人決定到樹下去看看另外那個人怎麼樣了。
然而他們下了那棵樹之後,什麼人也沒有見到,除了那些他們剛剛造成的一團亂之外,只看到了一支插在地上的短劍,還有短劍下的一樣令三人都驚聲尖叫的東西--一根手指。
踏著急速的步伐,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一個瘦小的人影穿越了一叢叢巨大的植物。
格帽拉低到眼前,不希望遇見任何人的葉翼,右手緊握著被染成鮮紅的左手,朝著越來越暗的樹叢跑去。
雖然早已見識過貝蓋那一點火就爆炸的個性,但就連葉翼自己都沒有想到,竟會發生那麼突然的事。他原本只是想藉著那個看起來強大的人的力量,到達自己的目的地,以為這樣對雙方都有利,想不到現在竟被冠上叛徒罪名,又失去了身為盜賊第二生命的一根拇指。
「一定要報仇!」這句話在葉翼心中迴響了起來。
他打算忍住一切疼痛,要害他的人得到相同的報應。
忽然間,旁邊傳來了一點動靜。
葉翼以超乎常人的觀察力發覺了不妙,但卻因身上的傷而怠慢了一下下。儘管只有停頓半秒鐘,接著而來的攻擊他也已經擋不住了。
葉翼的心瞬間下沉。感到後腦杓被撞擊之後,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葉翼失去了任何知覺。
銀色的月在她的光芒所無法穿透的叢林上頭,無奈的嘆息,不久即被另一個早晨的日給取代。
無逍劍士團一行人在這一天,將由團長特伊嵐帶領,在這未知的領域中繼續他們的旅程。
「各位請在十分鐘內將所有該準備的準備好!在十分鐘到之前我都會很客氣的,所以請不要拖時間,謝謝合作!」特伊嵐大聲的宣布著,顯然已經適應了團長這個職務。
大家都在忙著收拾自己的行李,而特伊嵐自己則是老早就已準備整齊,坐在一旁監督了。但與其說是監督,不如說是在一邊納涼。
「團長!」一個女孩從旁邊跑來,呼叫著特伊嵐。
特伊嵐回頭,發現原來是潔蒂,便走了過去。
「團長,你先到這邊來看一下。」潔蒂說著,一張臉相當嚴肅。
特伊嵐跟著潔蒂到了一處隱密的地方,在一棵大樹後面,他看見了一個被冰凍的女孩。
那個女孩以打坐的姿勢坐在一堆樹葉上,眼皮緊閉,彷彿在沉思一般,而且完全不會受到任何干擾。潔蒂說過這表示女孩已進入了某種狀態中。
雖然女孩全身都被冰封,但那些冰並不是真正由水自然凝結成的冰塊,而是以魔法製造出來,專門用來封鎖人行動的冰。
「為什麼冰住緹蘿?」特伊嵐問。
「我怕她一解除這種狀態後,會使用任何招術傷害大家,同時也為了防止她逃跑,才用魔法冰封住她的。」潔蒂回答,面容仍舊是嚴肅,接著才說出她找特伊嵐來的主要目的:「有件事情,我想先徵求你的一個同意,因為畢竟你是團長。」
「什麼事情?」
「我要把她扔進沼澤裡,讓鱷魚解決掉她這個邪惡的軀體,免得再傷及其他無辜的人。」潔蒂說著,注視著冰塊中的緹蘿,眼中帶了點憎意。
「什麼?」特伊嵐感到驚異。
「你聽得不清楚嗎?那我再重複一次,我要把緹蘿拿去餵鱷魚。即使她是我的親姊妹,我也不能放任她在這世間為非作歹,傷害他人。所以,你就說你同意吧!」潔蒂仍然以同一副表情說話,令特伊嵐覺得她好像根本沒有一絲感情。
「這樣不太好吧?把她留著說不定可以幫助我們啊!」特伊嵐搔著臉頰說,試圖降低尷尬。
「絕對不行。」
「哎呀!反正照樣封好她就行了啊!沒必要這麼早處理掉她。」
「我說絕對不行。」
「妳幹嘛這麼著急?她看起來……」
「都說了絕對不行!你這傢伙聾啦?找死?」潔蒂突然吼了出來,眼神瞬間閃過一襲怒火。
特伊嵐嚇了一跳,有那麼一刻他彷彿看見潔蒂眼中出現了一道火光,但他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潔蒂似乎發現自己的口氣不對,連忙恢復冷靜,向特伊嵐連聲道歉。「很抱歉,我失態了,我並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的無禮。」
「沒什麼。我考慮一下,妳就……就先找人把她帶去沼澤那邊再看看吧!」特伊嵐抓著頭,有點心不在焉的說,但這樣就已經令潔蒂感到相當滿意了。
特伊嵐回到了監督大家的地方,一看見有人還在閒聊,就大聲的問道:「還剩幾分鐘?」
「十分鐘!」夏雨戀舉手答道。
「少來!哪有一直停在十分鐘的?」
「真的啊!剛剛聽到團長說的,而且我聽得很清楚,不要以為我聽不清楚喔!」
「吼!別鬧了!」
「不是在鬧,我可以作證。」美櫻跳出來說。
特伊嵐不屑的看著她。
「團長剛剛說十分鐘,可是還沒有說開始計時!所以是團長你輸了!」美櫻指著特伊嵐鼻子,理直氣壯的說。
此時特伊嵐斜著頭,臉上是一副想打人的樣子。
旁邊又傳來了一聲輕咳,平時最不常主動說話,卻老是有良好見解的佐藤毅這時要開口了。
特伊嵐正叫其他人安靜,注意要聽佐藤毅說話時,佐藤發揮了他的說理能力,鎮定的說道:「因為沒有規定何時起開始計時,所以限定的時間照道理來說是無論何時都是還剩餘十分鐘的。這就跟在計時器上調好了倒數時間,卻沒有按下開始倒數按鈕一樣,剩餘時間永遠都停在一開始設定的那個時間。這是粗心大意的人經常會犯下的毛病,而這樣的人經常會因為不曉得時間到了,忘記去做他本來預定要做的事情,造就了別人茶餘飯後談論的笑話內容。所以這次的事情,往後也可能讓大家在無聊時用來譏笑和諷刺團長,使得團長覺得很丟臉,沒有面子……」
「夠了!講完了啦!」特伊嵐突然蹬地板咆哮。
在一陣混亂過後,大家終於在晨間明亮的陽光下整隊完畢。
團員們在樹下排排站好,蓄勢待發,擺出最佳的立正姿勢,以示堅定的團隊志氣。雖然人數少了點,但精神依舊。而且特伊嵐相信,所有人也都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找回其他失散的同伴,讓劍士團一家團圓。
丟下有志的同伴不管,就不能夠去尋找大家一致的那個目標,必須要集合所有人,大家一起同心協力去達成才行,特伊嵐和團員們心中現在都有了這種意念。
一夥人到了沼澤邊緣,因為是早晨,泥沙沉澱了的湖水此時也映著閃亮的光芒,就像是座清亮的湖泊一樣。
「哇!好漂亮!」夏雨戀不禁讚嘆。
「這只不過是口臭沼澤,有什麼漂亮的?」美櫻不屑的說。
特伊嵐走到沼澤畔,面對著大家。他的身旁擺著一大塊冰,在冰裡面人的正是緹蘿。
「大家有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殺生不是我們想做的,最好能提出一些不殺掉這個人的理由。」特伊嵐說。
在場的人還沒有答話,潔蒂就走到冰塊前,把雙手放在冰上,面向著距離只有幾步遠的湖水。
「潔蒂,妳先不要太心急好嗎?」特伊嵐提醒道。
「直接把她丟下去就好了。雖然你說的沒錯,我們並不想要殺生,但是你無法確定這些邪魔般的人會不會想要殺生。如果你真的那麼重視生命的話,就別再顧忌什麼了,直接把她丟下去吧!」潔蒂對著特伊嵐說。
特伊嵐皺著眉頭,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真是懦弱!憑你們這樣也想打倒無逍嗎?算什麼劍士團?我看不過是兒戲罷了!」潔蒂硬著口氣說道。
「去!那妳丟啊!」美櫻突然喊出來。沉不住氣的美櫻,自認為沒有人的氣勢可以大得過她,即使無意思的喊話也要打壓對方氣勢。
潔蒂哼笑了一聲,滿意盡寫在臉上。她雙手一出力,冰塊就向後沉下。
冰塊底下的爛泥巴漲高,整塊冰往後方傾倒,不一會兒就被湖水接收了。原本在水中隱藏得連影子都不見的鱷魚,這時紛紛冒出頭來,嘴饞得游向那塊自動送上來的冷凍食品。
「潔蒂……」特伊嵐幾乎呆掉,忽然對著潔蒂大吼:「妳在搞什麼東西?」
「不搞東西,我只不過在做我得到允許做的事。」潔蒂冷靜的說,彷彿一點也不意外特伊嵐的反應。
特伊嵐開始生起潔蒂的氣,卻看見潔蒂嘴上竟揚起一絲笑意,心裡後悔自己錯看了潔蒂這個人。即使她做的事沒錯,說的話沒錯,但陰險的性格已令人無法發自內心信任她。
「鱷魚來了!」背後有人叫喊。
特伊嵐迅速轉頭,赫然看見一條渾身綠青青的鱷魚踩在緹蘿的冰塊上,巨大的牙齒全對著緹蘿毫無表情的臉孔。
冰塊的週遭圍著好幾條大鱷魚,每一條都想要獨占這個強烈吸引牠們的食物,索性開始打起架來。
看鱷魚吃人,還要配上鱷魚廝殺的畫面,劍士團的團員忍受不了這種恐怖的景象。
「好可怕,怎麼辦?好可怕,怎麼辦?」夏雨戀抖著聲音低喊,緊張得將美櫻的手臂越掐越緊。
美櫻則是努力做出鎮定的表情,表示她到現在還是沒有害怕或反悔。但是熟悉她的人都曉得她其實也很緊張,因為平時她一定會大力甩開掐她手臂的人,但她現在沒有,她緊張得忘了。
至於特伊嵐,則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近在自己眼前的畫面,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這裡真正最鎮定的人,大概就只有潔蒂了。但就連潔蒂也不像平常的潔蒂,平常的那種文靜和氣質感現在竟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得意。
因獲得勝利而興奮不已的情緒完全表現在潔蒂顫抖的笑臉上,看來現在的她也不能算是個鎮定的人了,但她仍是這裡最不感到害怕的人,而且她深知這一點。
但是,她漏想了一個人。
「鱷魚是獨居動物。」一個小小的聲音從旁邊傳了出來。
佐藤毅就蹲在不遠處的岸上,看著激烈打架的鱷魚群。
潔蒂僵著笑臉,注視著他。
「鱷魚是分散在沼澤地區的兇猛怪物。什麼東西會吸引這麼多鱷魚前來,不惜大打一架搶奪?」佐藤毅問道。
「食物……當然是食物,沒有腦筋的飢餓怪物當然是為了食物來的。」潔蒂回答著,但她不知為何感覺到吃力。
「不對。」
「那你說是什麼!」
「這妳應該最清楚。」
「我?」
「是,因為妳是法師,妳當然最清楚,最能引誘生物的東西就是魔法!」佐藤毅轉向潔蒂說。
「那又怎麼樣呢?緹蘿也是法師,她的魔法當然……」
「妳如果繼續說下去,就表示妳不是個法師!因為是法師就會清楚,冰雷、火毒不相容。舉個例子來說,傾向冰雷屬性的鱷魚理所當然不會自己去靠近專攻火毒的緹蘿,反而是比較會去靠近專攻冰雷的……」
「潔蒂──」特伊嵐嘶聲大吼打斷了佐藤毅的話。
團員們全部轉向浮在沼澤中的緹蘿,見到一群鱷魚猛咬著緹蘿周圍僅剩薄薄一層的冰。
「為什麼?小毅,為什麼鱷魚還會咬緹蘿?」夏雨戀不解的問。
「因為她不是緹蘿!」一旁有人喊了出來。
特伊嵐本來是要說這句話的,但是他還沒開口,就已有人幫他說了,而且那個人還是潔蒂。
潔蒂大笑著,嘲諷似的大笑,發狂似的大笑。
團員們全都一臉呆滯。
「『緹蘿』不是緹蘿……那『緹蘿』是誰?」夏雨戀支支吾吾的問。
特伊嵐拔起劍,對著水面上載浮載沉的緹蘿投去。
忽然一條火舌從旁邊追了上去,搶在前頭擊飛特伊嵐的劍。
特伊嵐倒退一步,立刻又抽出腰際上的短劍,轉而扔向潔蒂。
「哈!」潔蒂笑了一聲,伸出手掌,擋開那支劍。
但潔蒂並不是憑空手拍掉它的,而是有熊熊烈焰自潔蒂手裡爆出,炸飛了那支短劍。
「『緹蘿』是潔蒂,『潔蒂』是緹蘿!」特伊嵐喊出。
「潔蒂」笑了起來,聲音由低聲漸漸轉為高聲,最後尖聲狂笑。而她的身體,也跟著笑聲起伏般的,由腳至頭變化為另一個人的樣子,那個人就是緹蘿。
美櫻的劍這時飛了過來,緹蘿立刻用一團火擊開。
「可惡!」美櫻罵著。
「美櫻,小心!」
特伊嵐話才剛喊完,一條火舌就飛快衝向美櫻,將美櫻擊到半空中去。
美櫻飛了起來,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接著頭朝下衝進了沼澤。
緹蘿開心的笑了出來,就像調皮的小孩子看見自己惡作劇的對象出糗時一樣的笑。
「混帳!妳這死老巫婆!」特伊嵐怒罵著,但罵聲尚未結束,人已不知道到哪去了。
緹蘿正左顧右盼,急著尋找特伊嵐時,一個重擊從她頭頂撞下。
緹蘿被打之後,馬上用火還擊,這才發現到打她的只是一顆石頭。
接著另一顆石頭又飛了過來。然後又一顆。又一顆。
「你們這些膽小的臭東西!死劍士!他媽的什麼無逍!」緹蘿一邊伸手抵擋接二連三砸向自己的飛石,一邊嘶聲的大罵。
夏雨戀和佐藤毅不予理會,因為他們正忙著撿拾岸邊取之不盡的石頭來扔她。
這時的緹蘿根本就反應不及,只能像個無助的普通小女孩一般,手無寸鐵,任由他們砸得鼻青臉腫。
「哈!膽小的臭東西來了!」
特伊嵐忽然從緹蘿最沒有防備的背後竄了出來,一拳打在她的頸椎上。緹蘿立刻向前撲倒。
「死劍士來了!」
泥水飛濺起來,滿身是泥的另一個人從沼澤裡爬出來,一起身就衝向緹蘿,幾乎是用渾身重量撞上去般,一腳一腳重重踢在她腹部上。
緹蘿在爛泥巴中打滾,掙扎著。最後盛怒的美櫻一屁股朝著她肚子坐上去。
緹蘿哀嚎了一聲,但又因此吃進了不少泥土。
美櫻哈哈大笑著,就像緹蘿剛剛那樣。
「別忘了,還有另外一個『緹蘿』!」一旁的夏雨戀提醒道。
除了要箝制敵人的美櫻以外,大家全都飛奔到岸邊,看著剛剛冰塊所在的水面上──那裡現在只剩下一小塊殘餘的冰角了。
「潔蒂……難道已經被鱷魚給……」特伊嵐還在喘氣,卻又說著不敢說出口的話。
「團長,不要忘了,露出水面上的冰山,其實只不過是冰山的一個小角﹔藏在水面下的冰山,才是冰山真正的龐大之處。」佐藤毅說著。特伊嵐原先還不懂他的意思,但接著看了眼前的景象後,就立刻懂了。
小小的冰角在大家面前升了起來,但並不是那一小塊冰憑空飄起來,而是和底下連著的一座大冰山一起被抬出了水面。
冰山緩緩的升起,越來越高,越來越大,當然已經比剛剛包住假緹蘿的那塊還要大多了。而冰山的裡面封著好幾條樣子令人為之恐懼的大鱷魚,每一隻的動作都像是要將位在冰山正中央的人生吞活剝了一樣。但是這時冰山的正中央卻沒有人。
原來在冰山正中央的那個人,就是製造出這個冰凍作品的人,而那個人此時已從冰山的後頭走了出來。大家一看見她,就立刻開綻了笑容,因為大家都認得出來,她才是真正的潔蒂。
「是潔蒂!」夏雨戀開心的大喊。
「潔蒂,妳沒事吧?」特伊嵐也急著問。
有著潔蒂臉孔的潔蒂,微笑的對他們點了點頭,順著已經到達沼澤邊緣的冰山走了下來。
大家高興的迎接潔蒂回來,然而此時卻有一個人很不高興。
「潔蒂!妳這群膽小走狗害妳死不成!看我殺了你們全部!」緹蘿的聲音嘶吼著。
大家轉向美櫻,卻只見美櫻狼狽的躺在泥巴中,嘴裡還塞了一顆石頭。
緹蘿的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劍士團再度面臨對抗邪惡女法師的難關。
愛神之家這是我可愛ㄟ家喔 歡迎各位喔...... |
§ 聖硒祭司~~紫羽的部落格 §這裡記錄了我的點點滴滴! |
╳x 冰﹋心〃☆x╳ 的寂靜空間噢,我說我在無名裡,帳號叫作evennow。這裡讓我荒廢一陣子。 J u s t w a i t a m i n u t e , I ' l l b e f o r y o u . |
歡迎來到戀晴雨的部落格小舖喔這裡主要是放寧兒的自創文章 心情記事 還有一些動漫圖片等 希望大家能常來逛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