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台灣母親在舊金山, 一家四口兩種語言, 老少參差, 變化瞬息, 似懂非懂之際, 太平洋岸的小故事, 開始被媽媽慢慢地, 悄悄地記錄在這裡.....
之一
女兒的尿布好友凱啦,她父母剛買下一片靠海的山林地,加一小爛屋,想要靠兩夫妻的巧手和工藝,開山築屋,將一畝加州山林的荒草小地落,打造成他們心中的世外桃源。
女兒昨晚,拎著她的包包,跟著她們一家人,去墾地,渡周末。因為有凱啦的地方,她哪兒都肯去。
睡前我們通話,荒山野地手機通訊不好,在雜訊裡,女兒仍掩不住興奮,和一絲對家的想念,說著凱啦的大床,好高好高,原木做的很大器,等下她們要開始跳跳大床等等的。
我說,媽想妳。
她恩一聲。
約莫是凱啦在手機旁邊,她想略過這婆娘思念的情愫。
妳和爸爸在做什麼? 她問。
沒做什麼,在想妳。 我說。
恩。明天一定再通話,好不好?
好!晚安。
小杰在一旁叫著:叫她不要回來!我要當獨生子!!!
之二
兩個禮拜前,課上到一半,校長用非比尋常的溫柔語氣廣播著:
老師和孩子們,此刻請將門上鎖,關上所有窗戶,拉起一切窗帘,此刻開始,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出教室,請保持安靜,靜待指令。
我今年教三年級,有幾個孩子特早熟,馬上問我:這是真的嗎?還是演習?
我說:是演習(其實不然,我也完全狀況外)。現在請安靜,我要鎖門窗拉窗帘了。
兩個白人孩子突然自位子上站起來,以手持機關槍的姿態,開始做勢掃射同學。
好幾個孩子突然害怕起來,往桌下鑽去。幾個開始大笑。兩個摸著他們的私處,跳著說,好想尿尿,好想尿尿,真的不能出去嗎? 我點頭,說,現在是練忍尿功的時候了。 一群人因此笑出來。不過十秒後,校園詭異的安靜,讓我們又回到未知的恐懼。兩個女孩子忍不住開始哭。
有警車在外面。
孩子們盯著我看,我在半黑的教室裡走來走去,要他們保持安靜,做完我們練習到一半的寫作練習。但沒有人有心情。大家面面相覷。我硬撐起微笑,說,或許是隻野狼下山迷路,或醉漢流連之類的演習,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是我們互相幫忙,沈著應對的時候。
他們仍盯著我看,想從我的表情裡,找到真假的蛛絲馬跡。 我開始扯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講流星和殞石可能造成的地球景觀效應,和日全蝕那天可能會有的現象。大家臉上緊繃著。我心底有一絲恐懼,害怕今天我們會回不了 家。我知道班上誰的父親在坐牢,誰正住在廦護中心,躲著暴力的父親,誰的家人是幫派份子。我也知道誰的父母是精神科醫師,誰的父母是矽谷的 CEO,但是此刻,我們的命運被綁在一起。我手上拿著手機,準備隨時要求救。
難熬的20分鐘。之後,校長透過廣播說,沒問題了,現在大家放下手邊的事,到禮堂來,她要開說明會。
去禮堂的途中,看到不少在哭的孩子。餘悸猶存,四個字寫在大人跟小孩臉上。
原來是學校附近,來了一群持槍的年輕人,立刻有人報警,啟動全面安全上鎖機制,警察來了,尋問之後,發現是野戰油漆遊戲槍,但在學校附近搞這,仍觸犯法規,年輕小夥子們都被帶走了。
校長用一種極端誇張和卡通的語氣描述著,告訴學生和做義工的家長們,喔,還好只是幾個可笑亂晃的年輕人,不是臭鼬躲在教室裡,如果是那狀況的話,那更慘呢!你能想像跟臭鼬搏鬥的下場是什麼嗎?
小朋友們興奮地大叫著,交頭接耳講臭鼬的事。
美國的教育議題,繁複多元,但有個不變的陰影:在一個合法持槍和開放流動的社會裡,生命安全需求的基本人權,有時不存在。
我相信不管成人或小孩,都寧可選擇跟手無寸鐵的臭鼬搏鬥。
那天回家,跟亞當談這事,他的學校演習過幾次持槍掃射應變,但沒有真正發生過狀況。那天晚上,我坐在床邊看孩子熟睡的臉,看得特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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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裡出現黑豆之後...台北東南邊, 東京西邊的故事... |
雪泥鴻爪老是糊里糊塗過日子,決心好好改過,用部落格逼自己做點功課。您若路過,還覺對味,歡迎!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