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ddle East Fantasia

那一年看過桐花以後﹐  我就沒法輕易愛上任何人了。 

在工廠待了幾年﹐  工程師一職實在志趣不合﹐  辭職後因緣際會考進航空公司﹐  轉換跑道重新出發。    公司報到在松山﹐  飛機起降在桃園﹐  因此經常往來高速公路間。    由於經濟發展﹐  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  原本車行四十分鐘可達的機場﹐  慢慢變成一個小時﹐  或以上。    每月總要來回十幾次﹐  許多時間耗在路上﹔  有人聽音樂打發時間﹐  有人趁機補眠﹐  有人東張西望看風景。    我不在意坐車時間長﹐  只要其他空服員在座﹐  大家一塊兒聊聊天解解悶﹐  時間就過得快﹗   

有一回坐在一個千載難逢身旁﹐  她卻一副冷若冰霜不睬不理模樣﹐  幾次想找她搭訕都碰一鼻子灰﹐  感覺好像老鼠在拉烏龜。    正好車子行經林口臺地附近﹐  穿越山脊直下﹐  左側豁然開朗﹐  山色碧綠蔥蔥間點綴著白雪片片﹐  一時吸引了我的目光。    隨口問﹕  好漂亮的樹啊﹗  妳知道那開的什麼花嗎﹖   她說﹕  那是五月雪。    五月雪﹖  我疑惑。    於是她打開了話匣子﹐  將油桐樹如何從長江流域來到台灣﹐  如何成為重要經濟作物﹐  如何遍植於客家庄﹐  又如何成為客家人的精神象徵等等﹐  一路說到巴士停妥。 

見她彷彿還沒說完有點意猶未盡﹐  我問,  可以帶我遊覽一下桐花的故鄉﹐  讓我也領略一些桐花之美嗎?  她看看窗外看看我,  再看看窗外看看我,  猶豫了幾秒鐘後﹐  答應了。    從事空勤這一行業的好處便是﹐  休假的時間跟大部分上班的人不同﹐  即便是那種熱門景點﹐  非假日遊客亦稀少﹐  不必人擠人的時候心情就輕鬆。    她選擇了桃園近龍潭的一處景點﹐  叫小粗坑﹐  那兒的遊人少而花開盛﹐  離她的老家近比較熟悉。    我無可無不可﹐  本來看花只是附帶﹐  不是嗎﹖   

才剛進山﹐  那一片花海就讓我看呆了。    不是我沒見過世面﹐  日本的櫻花季節我曾躬逢其盛﹐  隨風飄落的花雨讓每一個人印象深刻。    但桐花不同﹐  首先入眼是它的白﹐  那潔白毫無瑕疵的晶瑩真如雪一般﹐  難怪叫五月雪﹗    其次是它的落﹐  每一朵落花皆是旋轉著緩緩飄落﹐  捉摸不定﹐  無可預測﹐  好似一個撐開舞裙的少女﹐  跳著舞著旋著從天而降。   

進了山後﹐  整個人不一樣了。    她放下了平日上班挽成髻的頭髮﹐  臉部線條柔和了許多﹐  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步履輕盈一蹦一跳行在落花鋪成的山徑﹐  好似花間仙子下凡。    那一瞬間讓人不得不愛上她。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  此情此景﹐  如詩如畫﹐  還能有比這更浪漫的嗎﹖      

突然她回頭問﹕  待會我想順便看看外婆﹐  你願意一起去嗎﹖    我猝不及防﹐  有點猶豫。    沒關係﹐  那就算了﹗    她說。   

那一刻﹐  我知道此生所見的桐花再不會有今日這般美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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