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ent 的部落格

大概兩三年前，第一次買中國知名散文作家余秋雨的書，深深被他的深厚歷史與文學底子所吸引。於是，從「北方的遺跡」、「吳越之間」、「從敦煌到平遙」、「從都江堰到嶽麓山」（這四本聽說是從他的「文化苦旅」與「山居筆記」中節錄文字後，再搭以精緻照片後重編輯而成），再到「傾聽秋雨」（天下文化邀請他來台演講的內容編輯而成），我是一路被他的文字吸引。他的文章，常常有如駢似詩又像詞的句子，有高度想像力，兼含警世意味，暨漂亮又頗值深思！只是，我居然沒寫任何一篇讀書心得，如今想想也怪！彷彿曾經喜歡一個人，卻從未替她唱過歌、或寫過詩一樣奇怪。

幸好沒寫！因為在讀「傾聽秋雨」時，裡面略略提到他在中國跟別人打官司的事情。那是智慧財產權的官司，他的書被盜版盜得一蹋糊塗的事情，這是他說的。他似乎是寬宏大量的人，不與小人鬥的君子。但我稍微瀏覽一下網路上的消息，對他的說法，卻存了個疑。只是，他的文字功力，在敘述地理、人文、甚至神話、戲劇等文化議題上，十分了得！所以我繼續買他的書。於是我繼續讀了他的「中國戲劇史」，這是余秋雨的本科專業。這本書也呈現高度專業性，在他生花妙筆之下，可讀性還頗高。我當然是也沒有足夠專業與品味去評論他。對於中國戲劇外行人如我，還是景仰、敬佩！無從書寫心得。

在我這格子的自介裡，我引用了聖經裡一段話警惕自己：「你不斷評斷他人，他人就不斷評論你！」(我是無神論者，不過這話挺不錯的。) 所以我總避免陷入太多的情緒去寫我的文章去評論人，而非事。但，今天在這裡可能要破個戒，擺明要批評余秋雨這個人的態度！

 

"美麗新世界"作者赫胥黎：「哲學教導我們，對一些我們眼中看似當然的事物，抱持懷疑的態度。而宣傳卻教導我們去接受一切看似當然的事物，它往往使我們喪失了質疑及判斷能力」 。我在讀余秋雨的「霜冷長河」中，強化了我對余秋雨是否偉大作家的存疑。我懷疑天下文化，及其他一些台灣文化界莫名奇妙的捧余秋雨。那是宣傳炒作！因為「長」書並非他其它遊記式的散文，而少了歷史作為他文章的背景，他的恢弘氣魄的文氣不見了；沒有地理與人文的穿插，他反而多的是嘮嘮叨叨的一點自憐，與遮遮掩掩的睥睨自傲。相較而言，我喜歡李敖的文章，幾十年來都是這麼的真與直的傲氣。也許李敖的觀點我不盡同意，但是他的勇氣與有權力者對抗，讓我一直佩服！這是知識份子的勇氣！對曾經參與文革時代的余秋雨，讓我開始想要看看他的葫蘆裡還有什麼藥。那是今年初的事。

 

於是，我開始選讀他離開中華文化之地的遊記：「千年一嘆」！他可有能耐寫別的文化，寫得像寫中國這般深刻？離開了中國文化的沃土，他可寫得出一樣蕩氣迴腸的史詩般文章？

 

「千年一嘆」是在西元兩千年所謂千禧年之交，余秋雨隨著香港鳳凰衛視「千禧之旅」越野車隊，跋涉數萬公里，考察探訪中東與南亞伊斯蘭文明與印度文名的日記。純粹就文字面來說，作者的確「藝高人膽大」，以幾近每天傳送的方式，將每日所見寫成文字，搭配影片傳回鳳凰衛視，再播放到大陸、香港為主的收視戶家中電視。

 

一開始我忽略了這個背景──余秋雨已經是電視媒體人了，不能以文化人看他了。媒體的特性是尋求主流觀眾群，創造話題，庸俗面則是呼攏觀眾，拍有權力者的馬屁！尤其是後者，是共產社會或專制社會裡的普遍現象！也就是說，2000年的千禧之旅，余秋雨更明確跳到台前，跨界到電視且光明正大的成為中國共產政權的第一化妝師。

 

在千年一嘆中，余秋雨的筆觸依然極具渲染力，對於中東地區的文明也有深刻的了解。但他全書未經修飾的評論（如他所說是日記形式），更清晰的看出它是帶著驕傲去完成這趟旅程。猶如中國自己人所說的，中國開始和平崛起了，所以看著這個沒落的伊斯蘭文明，是有種驕傲感的！也許像鄭和出使亞非，也許像張騫西訪絲路，但都是和平的旅程。看著這區域的破敗、自甘墮落、戰爭、自私、無奈、階級分割，相較之下，余秋雨筆下的中國彷彿已經成了開發國家之林了。那些高度文字技巧，看著看著，卻慢慢的不會感動我了。讓我意外的是，之前網路上批評余秋雨的話，慢慢的都成真。

 

批評之ㄧ是余秋雨對文革的態度。余秋雨是屬於文革年代長成的一代，但是他對於文革的破壞幾乎從未批評，而是用文字技巧來迴避、或忽視。文革對於中國各個層面的破壞與壞影響，包括文化、人性，除了中國共產黨外，大概否認的也不多了。這方面，中國大陸還有一位同樣姓余的青年作家余傑，就對余秋雨做了非常清楚的批評。我現在覺得在余秋雨筆下，中國文化彷彿是從清朝直接跳到現在。中間的更加墮落年代，彷彿無關。這種選擇性的文化失憶，完全缺乏知識份子對於人文的關懷與擔當！

 

這種缺乏勇氣與擔當，在接著一本書「行者無疆」中，余秋雨的繼續故意迴避一些中國現階段缺少的人類價值觀，終於讓我徹底對他失望了。其中的引爆點，是「行」書中，對於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的描寫，以及對於一生反共、反獨裁的前捷克總統哈維爾的描寫，更是讓我對余秋雨感到悲哀。並不是余對這兩人有所醜化，而是余根本就是顧左右而言他。這樣更悲哀！

 

「行者無疆」一書是「千年一嘆」後，再度與鳳凰衛視合作類似的旅遊報導，只是改到歐洲了。歐洲，現代人類強勢文明發源地。伊斯蘭文明對於目前世界的影響，比起歐洲文明，還是有相當大的差距。顯然鳳凰衛視、余秋雨食髓知味，在探訪過有點瞧不起的伊斯蘭文明後，終於要幫中華文化來PK歐洲文化。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企劃案，而腹伺經綸的余秋雨似乎正是沿途解說員的不二人選。

 

我一直期待這本書，雖然已經寫完好多年了。我也從二月一直讀到十一月，因為中間有不少我必須求證的地方，特別是余秋雨在布拉格時，對捷克哈維爾總統的介紹。

 

余秋雨對於歐洲的如數家珍，實在是一位很不錯的導遊。每個國家知名的思想大哲、歷史典故，信手拈來令人佩服。但，余秋雨只是文化魔術師，他不讓你看到你「不該」看的。或是說，他有選擇性的。只要對共產黨有牴觸的概念或是哲學家大師，他是非常技巧的繞過。比方說哈維爾，這個前捷克總統也是位知名劇場作家，青年時期即是共產捷克眼中的異議份子。他的所有作品甚至在捷克被迫消失。哈維爾數十年勇敢的與當權捷克共產黨的抗爭，爭取思想自由，是他令世人敬佩的地方。他甚至因為爭取言論、創作自由，而起草知名的『七七憲草』成為共黨的政治犯，終被關數年！後來1989年東歐共黨垮台，捷克內部也發生同樣狀況。哈維爾受人民擁戴當選共黨倒台後的第一任捷克斯洛伐克聯邦的總統。後來斯洛伐克從聯邦獨立出去，他遂辭去聯邦總統一職，但隨後1993又當選捷克共和國的總統，並連任至2003年。可參考網路對哈維爾的簡介。

他也許不是很好的總統，但絕對是一位人文思想濃厚的總統。光從他的反共經歷，就讓余秋雨向當權者靠攏的特質，無所遁形！因為他介紹哈維爾，居然完全沒提這些抗爭經歷，更別說哈維爾對權力的戰戰兢兢與自我期許！余秋雨最後的結論居然是，哈維爾念茲在茲的是提升捷克人的「教養」！是啦，中國人的教養目前的確不足，但是民主自由思想更是不足。余秋雨，你在怕什麼！

 

左圖：前捷克總統哈維爾,曾於2004年卸任後來台。

 

 

就衝著余秋雨這樣睜眼說瞎話的介紹哈維爾，我就開始細讀哈維爾的書，同時決定以後不再讀余秋雨。再看同本書裡他對存在主義大師，不論一直反對教條主義、丹麥的齊克果（或譯作：克爾愷郭爾），或是法國薩特（或譯：沙特，1964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這種跟極權政府與思想打對台的存在主義思想，余秋雨更是連比較共產主義或是他心中的中華文化都不敢。我想余秋雨一定讀過存在主義，只是他心虛不敢介紹！所以他用淡妝、濃妝、各種妝帶過。他要的祇是收視率！

 

兩週前吧，余秋雨又來台灣訪問，接受陳文茜的廣播訪問。陳文茜很白目的問他目前台灣流行的1949熱潮中的兩本書：齊邦媛的「巨流河」，以及龍應台的「1949大江大海」，問他有何看法。我剛好聽到這段訪問，更印證了我的想法：他不敢說大江大海。對於目前被中國全面封殺的「1949大江大海」，余秋雨說他沒看到，但讀過齊邦媛的書。但他依舊迴避對1949的想法，顧左右而言他。余秋雨，作為知識分子，他遠不如龍應台，更別說李敖了！

陳文茜，高希均，你們如果再繼續捧余秋雨，我會更看不起你們。

我不得不同意批評余秋雨的人：余秋雨真的只是政客的文化打手！只是當權者的化妝師！只是太高級了，不是我可及的層次。我真希望我看他的書，當初第一本就是行者無疆，這樣我就不會浪費錢買其他的書了！

 

比起文筆，我差余秋雨很多，所以也許本文寫得不夠冷靜與細密。批評他的，是他的作為知識分子的態度！我寧願讀讀另一位中國作家余傑的文章，至少他比較真誠與勇敢！而余秋雨，已經成為最有錢的中國作家。他不是知識份子！

 

Rem:余傑vs.余秋雨之風雲又起

Rem:我說本文給老婆聽時,越說越激動,幾乎要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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