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遊之家------從布魯塞爾到雅加達

走天橋的時候,經過一個乞婦的面前,我向前走了幾步,終究忍不住停下腳步.兩個小孩跟在我身後好像早就等著我躊躇的這一刻到來,我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Jeremy已經把手伸進褲帶掏出一大把零錢,看著我,yoyo 推了推他,他迅速的把錢放到乞婦面前,又迅速離開.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疲憊不堪背靠著欄杆仰著頭沉沉睡去的母親,她的小嬰孩就這麼隨意的放在腳邊,在襁褓裡睡得香甜,她的長睫毛下是一朵天使一般純淨的笑容.

看了,我真的不忍心.

以前在比利時,路上常常遇到各式各樣的乞者.有一些是好手好腳穿著整潔的年輕人,倚著一隻大狗,悠哉的靠著牆邊安靜的讀著書,優雅的等待路人放下幾枚零花錢,這樣的人我不給.還有一些壯漢滿身酒氣一身穢氣佔據街道轉角醉茫茫的乞討下一瓶酒錢,我不給.還有年輕人滿頭打結的亂髮乾脆雙腳一屈跪在路邊直接了當的搏取同情,我還是不給.更不給不給不給的是那些帶著已經懂事的孩子跪在路邊伸手乞憐的吉普賽婦人,每次那孩子睜著亮晶晶的美麗眼睛望著我,我就生氣,你大人願意選擇這種方式過活也就罷了,憑什麼你可以為孩子決定他人生的第一課就是跟著大人向世界仆倒臣服呢?

一樣都是乞討的可憐人,可是在這裡我的感受不一樣.雅加達這個大城市雖然仗著繁華先進的高樓華廈向不明究裡的世人誇飾著它百花齊放頭角崢嶸的富裕,可是它的另一面,是貧窮,是真實而無所不在的貧窮.

真實而無所不在,就像眼前的這名乞婦,她連用乞求的眼神看著你都沒有,你就看到了她生活裡赤裸裸的貧窮,你沒有辦法不覺得,難受.

那天司機載著我們到Ancol的體育館打羽毛球,一個轉彎走岔了路,樓房不見了,大馬路消失了,沿著破落的河堤往下走,我們忽然之間掉進一個綿長的貧戶區域.河岸邊的木屋破敗污穢一間擠著一間幾乎沒有空隙,屋前草地上散落著小山一樣的垃圾堆,有些還熊熊冒著白煙,天色陰陰雨意惶惶,孩子們在垃圾山間追逐嬉戲,竹竿上曬著的衣服紅黃藍綠在白煙上飄來飄去,還有幾隻瘦不拉嘰的羊咩咩在孩子和垃圾的周圍低頭吃草,而那一旁的河溝上面漫著烏黑的髒水就怕在下一個陣雨裡嘩啦嘩啦整個潰堤.

我們隔著玻璃往外看,像是一齣無聲電影,播放在雅加達背著陽光兀自存在的那一面.身為外國人,我們總是帶點距離看著這個這我們不甚熟悉的雅加達,或即或離的看著這些窮困的環境,這些窮困的子民,這個窮困的另一個世界.

透過車窗,我們看見無法遮掩的貧窮,可我們也看見這些赤道下的人民頂著烈日或豪雨以不同的方式求取生存,奮力賺取明天的一絲希望.在這裡有許多掙錢的方法很讓我們這些外來者感到不可思議匪夷所思,就像每天在三人同車才能上路的道路高承載時段你可以在那些限定的路口之前看到一整排男女老少突然出現在路邊,每個人都高舉著右手對著來車比出1的手勢,有些年輕媽媽背著寶寶也在隊伍裡,只是她比出的手勢是2,這奇怪的隊伍藏著什麼玄機呢?他們正在等待坐不滿三人的車輛在身邊停下來讓他們上車充當乘客,1的意思是一人也是一萬〈大約美金一塊錢〉,2當然就是包括媽媽和baby 兩人要價兩萬,開車載人還要付錢,真讓人大開眼界.另外在繁忙的路口或狹窄的巷弄轉彎處也常有男子自動自發當街指揮交通,別以為他們是交警或義消,因為過了那彎你得奉上幾千塊的過路費.至於停車場也是他們賺錢的好所在,他們好心好意幫你指揮停車的位置還幫你盯著倒車的速度,下車時可別忘了他們等著你把小費塞到手上.以前更沒想過的是太太們上傳統市場買菜身邊會有「市場男孩」等著接手幫你把沉甸甸的塑膠袋提到車上,這當然要給錢,先生們中午休息時間出門吃個飯突然下起大雨,別慌,馬路邊已經有好多「雨傘男孩」打好傘等著護送你過街,這當然,也要給錢.

雖然有些時候難免覺得有些錢給得有些迷惑,可是大部分的時間我尊敬這些貧窮的人們是如此奇巧努力的挣取微薄的幾塊錢,就像是從堅硬的泥塊間奮力探出頭去的一株小草,向天討一點希望,向大地要一點去處.

就像那天我們和好友一起出遊,高速公路半途被湧向動物園的車潮給完全凍結,長長長長長到沒有盡頭的車陣綿延幾公里龜速一般緩慢爬行.光天化日之下高速公路變成一座超大停車場,同時,也變成一個臨時的流動市集.

一塞車,所有的小販不知道從哪裡同時湧了出來,別懷疑,那是高速公路,也別懷疑,他們行走其上暢行無阻而且還,做生意.

小販們穿梭車陣,叫賣的商品五花八門.賣水賣飲料,賣水果賣炸豆腐,有些更堂而皇之在路肩煮起花生在圍欄邊掛上一串一串香蕉,有人背吉他賣唱,有小小孩對著車頭舉起一串香蕉,還有人連玩具都拿上來賣.當然,乞者也來了,身體殘缺的他們乾脆坐在兩個線道中間,險象環生的在車輪邊緣乞討一點過路人的施捨.

對這樣的貧窮,對這樣貧窮底下破土而出的求生方式感到陌生與驚訝嗎?

那也是我在印尼這塊土地上看到的感觸到的學習到的人生另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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