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訶德的天空

    台灣出國旅行人數一年已經超過五百萬人次，出國旅行對現代人而言，不再是奢侈的生活調劑，而是生活裏的必需品了。

  旅行的目的因人而異，單純休閒放鬆心情有之，增廣見聞有之，拍照留念到此一遊有之。旅行對我而言，看風景不是主要目的，我有興趣的是看看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生活習慣、思考方式、社會制度。因為風景可以從旅遊書籍、錄影帶、電影得到完整、漂亮的介紹，但是唯有到當地與人接觸、溝通，甚至一起生活，才能有文化上的衝擊與感動，而這些收獲可以供我們反省，對我們的往後生活態度有正面影響而終生受用不盡。

  能在畢業工作近十年時，找出一個月的假期到歐洲旅行也是非常難得的事。為了不只是到此一遊的走馬看花、整個行程有將近一半時間是與定居在法國、德國、比利時這三個國家的朋友碰面，住到他們家裏，另一半時間就玩到那住到那裏的當地小旅館、甚至睡在長程的臥舖火車。

  因此我們吃飯也如同當地人一樣，有時跟著上市場買菜，有時小攤子或路邊咖啡座吃，偶爾也上館子或豪華餐廳打牙祭。若是參加旅行團基本上是孤立於當地的生活圈之外的，你不會與當地人一起擠巴士、趕地鐵，上菜市場，也不可能與當地居人同桌共餐，也不容易與當地人閒話家常，因此參加旅行團對一個國家的認識會很表淺的。

  在巴黎待了近十天，各種等級的飲食都嚐試了。

午餐通常如同巴黎上班族，買條法國棍狀麵包三明治（夾有各種蔬菜、肉類， 任 君選擇）加上飲料，就到隨處可見的公園用餐。本來有點迷惑巴黎為什麼到處是鴿子（在街上，我就看到一隻鴿子被汽車撞死），在人行道走路也得注意腳下，免得不小心踩到牠們），後來才恍然大悟，法國人習慣吃硬麵包，也習慣邊走邊吃或在街邊的公園吃，吃硬麵包一定會掉屑，鴿子就不怕沒食物了。

　在公園的噴泉旁啃著硬硬的麵包，在華麗古老的建築背景下，看著悠雅的法國美女來來去去，真是享受。

　座在公園吃麵包，與坐在塞納河邊咖啡座喝咖啡（正餐也可以在咖啡座解決）是一種美，在小餐廳與豪華大餐廳，燭火搖曳下，溫文有禮的侍者招呼著你喝紅酒，有另一種美。

　在法國德國吃東西，覺得他們的食物最便宜與最高差異不大，比如買麵包飲料在公園吃要近百元，路邊咖啡座一坐下來，一杯可樂就得八十元，在小餐廳燭光紅酒套餐也不過三百多元，如紅磨坊等歌舞秀場的大餐廳，也才一千多元。

　在德國有許多圓圓的小亭子賣吃的東西，也有許多站著吃的小圓台。到處都有賣麵包夾香腸的攤子，我想台灣便利商站的大亨堡或許是從德國學去的，不同的是，德國賣的香腸很長，麵包只能包住中間一段，前後都露出一大截，加上調味料，好看也好吃。

　住在歐洲朋友家，也跟著他們吃家常菜，大部份非常簡單，而且絕大部份是用蒸的，幾乎看不到油炸的食物，吃起來也比較符合飲食健康的標準。

　比如在東柏林作客，菜單非常簡單，水煮青豆仁、烤馬鈴薯與烤雪魚，馬鈴薯是整顆烤，沒加任何花樣，卻鬆軟適中非常好吃。女主人是台灣某報社的駐德特派員，嫁給原東德人。生長在自由社會之下的我們，很難想像為什麼會嫁給「落後」的共產社會。有趣的是，男主人也以相同的觀點來看我們。

　以物質條件來說，他們或許吃的簡單，遠不如我們豐盛，但是營養一定是足夠的（反而不會太油膩導致一堆慢性病），而且他們精神生活的豐厚，實在會以文化古國自居的我們汗顏。家庭生活、音樂、讀書，是他們工作之餘生活的重心，聽音樂會或歌劇是他們習以為常的娛樂，即使在共黨體制下（我們到訪時東西德已統一多時），歌劇院林立，有如台灣隨處可見的KTV中心，成為民眾最普遍的休閒，想想別人眼中的我們，的確是花了太多的金錢與時間在滿足口腹之慾的「落後」國家。

　在歐洲各地，尤其是幾乎所有的家庭用餐，普遍都相當簡單，相對而言，我們花太多時間，花太多金錢與心神在吃的方面，他們則將多的時間金錢投注在文化精神生活上，形之於外，歐洲人的自信與從容，就相當令人羡慕。

　歐洲一個月旅行回國後，在生活上，我們有兩個大改變。一個是飲食儘量清淡處理，省時又健康，一個是將家庭收入撥出一個固定百分比用在文化開銷上。

　我想，台灣要脫離「有錢的窮人」的狀態，還有相當距離要努力！

(備注:  這一篇是1992年所寫  在舊檔案夾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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