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篇談論的是我已經辭去的工作。
為了保護公司的絕對機密性與安全性,姑且稱它為”蘇洛”,
為啥叫蘇洛,請自行揣測。
我是從事骨科醫療器材,
在台灣的醫療生態,廠商得進入開刀房,得從事刷手跟外助性質的工作。
我的工作不是sales,我是跟刀技術員,所以別再說我錢賺很多啦。
公司分兩個外勤部門,OID,負責人工關節,肩,肘,髖,膝。
Spine&trauma,負責脊椎以及骨折創傷。
我是進入人工關節這一組。
諷刺的,從事這行業的我竟然患了腰椎椎間盤突出,第五節腰椎還塌了一小塊。
會進這行的原因,純粹是某個”很好心”的學長,在我退伍時,馬上把我推進了這家公司面試。
感謝你呀,一退伍就有個薪水不低的工作,看到這篇的話代表我已經道謝過啦。
開刀房,跟急診是完全不同,跟救護現場完全不同。
相同的,就是都有血。
比起來,現場是最髒最噁心的,急診次之,最乾淨的,是開刀房。
因此我完全不會適應不良。我想這是我被錄用的最大因素吧,
很多人第一次進開刀房都會想吐。
如果要我說我對開關節的印象,就是有著燒烤味的幾分熟肉,並伴隨著大骨吧。
從開始的背解剖學,專用英文,到進開刀房站邊邊,
刷手,穿無菌衣,上table,當外助拉鉤抬腳。
開始試著擺器械,大table小table如何鋪單,
滿滿的器械如何擺整齊一抓到手,第一時間遞給醫師。
開始試著自己遞器械,資深的站後面看。漸漸的,獨自一人到醫院,換衣,上刀。
是成長,是磨練。中間的過程,我被某些主任級的扔過器械,大罵三字經,不堪入耳。
學會了圓滑,忍耐。用下一次的上刀表現來駁回自己的自尊。
“你還不夠格上這台刀,就像武功沒練好來挑戰我這宮本武藏”,這是一個充滿江湖味的骨科主任火大至極大罵三字經後,吐出的一句話。
而吐出這句話的這個禮拜,我已經挨了他三次罵。
但是不全然是我的錯。器械箱的器械有少,是公司佩盤的問題。
上刀的人要到上手術台才有辦法點消毒好的器械,而且我們沒有像開刀房刷手護士一樣,
有單包可以拆做備份。
機車的骨科護士leader也開始亂說我的壞話,說我會扯護士後腿,害人被罵。
火大,之後離職前跟那個髒話主任的所有TKR(全膝關節置換術)的刀,
我沒有一檯讓它超過40分鐘,兩隻腳一起開也一樣,不會超過1小時。
反正他只要機器人快速的沒有差錯精密的遞器械,不需要幫他去做任何裝設跟接骨肉抽吸。
全國救護比賽鍛鍊出來的反射快手,這時候發揮了。
他再也罵不出一句話,被罵的反而是護士。
上完我離職前他的最後一台刀時,其實我很想問
“宮本主任,我夠格幹掉武藏你了嗎”
不過遇到那種老到退休的醫生,或是不常開的,那一台刀的時間就長了。
短則2小時多,長則3小時,你還得幫他去架設器械,當然切骨切肉這些醫生該做的他得自己做。
你說這工作的模糊地帶嗎,我承認很大。
但是我必須為這些跟我一樣的同事們說句話,他們都是很專業的。
在這個領域,X-ray一眼可以看出磨損程度,骨折情形,
重新更換人工關節,可以只看片子判斷出哪個廠牌哪一型。
可以再開刀時,建議醫生發生狀況的部分,提供最好的意見。
這份工作非常專精,也只有在台灣這種特殊的環境培植出這種行業這種人才。
我還沒學到如此高深,曾經很渴望。
甚至希望能夠學完後再跳入spine&trauma部門,因為那跟救護太有關了。
感謝這份工作,學的很多,要不是我的舊傷,醫生已經不准我再搬器械,上刀站久,彎腰抬腳。
被警告,繼續做復健永遠不會好,並且用我們的產品直接開我的spine當活廣告。
想像一個sales上刀時跟醫生前彎後彎”醫生你看,我是用我們自己的產品耶,開完活動自如…”
我,還是乖乖休養復健好了。
感謝老闆娘,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老闆。
感謝主管,你對我很認真仔細的要求,讓我進步很多。
感謝我宜蘭的師父,對一個155公分左右的女生來說,妳真的很偉大,也最用心的栽培我。
感謝我另一個台北的師父,你帶我闖進了一群難纏的醫師,讓我進步神速。
感謝所有前輩跟同事。
我知道你們都捨不得我,花了七個月栽培的人就這麼沒了,訓練一個獨立上刀員很難。
我也會想你們。
另一提,尾牙那天師父拿著8000元的紅包撫我頭,讓我賺進10000元的摸彩重獎。
這公司對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