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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凡·高VincentvanGogh油畫作品介紹

分類:文章賞析
2009/07/17 15:49
文森特·凡·高VincentvanGogh油畫作品介紹
 
 
認識文森特·凡·高
 
  文森特·凡·高(1853-1890)生於南布拉邦特的曾德特,逝於瓦茲河畔的奧弗。說起來,他成為畫家的日子是1885年12月,從那時起,他開始了既多產又短促的藝術生涯,因為他只需五年便完成了偉大的事業。如果不是他的個性突如其來的顯露,我們今天無疑會把他作為表現勞動與貧困、工農辛苦的偉大畫家,作為荷蘭表現主義的第一人來紀念了。他成為畫家乃是為瞭解決撕裂他靈魂的內心衝突,是為了對生活中遭受的挫折進行報復。
 
  他出身於一個新教牧師之家,不過,有兩個作繪畫批發商的叔叔,這使他得以在海牙的由叔叔轉讓給巴黎古皮爾的畫廊作了店員。不久,畫店把他派往倫敦的英國分店工作。在倫敦,他愛上了房主的女兒,並向她求婚,不幸遭到拒絕。他那不穩定的、過份神經質和過份認真的性格使這一挫折分外沉重。他離開倫敦,於1875年回到巴黎總店。很快,他便對以巴黎為中心的思潮和運動著了迷。他閱讀一切能找到的書籍,參觀博物館受到同情卑賤者苦難的那些人道主義作家、畫家的影響。
 
  《聖經》成為這位自學的畫家、牧師之子的主要動力。他感受到宗教的召喚,於1876年離開古皮爾畫店,重返倫敦。他進了由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師主持的教堂,並被衛理公會教徒接受為徒。他申請到礦工中去作傳教士:"我感到自己被宗教所吸引,我想要安慰卑賤者。"但他的要求遭到拒絕,於是,他在這年的聖誕節,回到埃頓的父母身邊。可是不久,他就和他們發生了衝突。
 
  從1877年的1月21日到4月30日,他到多德雷赫特去作書店店員。然而,他又不能強制自己過有規律的現實生活。越來越陶醉於宗教的天職之中,他進了布魯塞爾的一個宗教訓練班,並在三個月後拋棄學業,奔赴比利時最貧困的地區——博里納日去傳教了。他要把這個苦難地方的礦工重新帶向耶穌。他自己也過著同樣貧窮的生活,住在一間小木房裡,睡在地板上,同他們一道吃苦,照料病人,表現出衛道者的狂熱,然而卻沒有成功。他長著紅棕色的頭髮,笨手笨腳,衣衫襤褸,舉止古怪,眼睛過分明亮。他的犧牲精神使人吃驚,苦行主義令人不安。人們不斷地挖苦他,孩子們都懼怕他,至於女人!……誰會愛這麼個怪人?1879年7月,教會也不願要他了。
 
  於是,文森特生活中最陰沉的時期開始了,幾個月裡他貧窮潦倒,精神崩潰。由於極度失望,他沿著大路流浪。他給即將進古皮爾畫店工作的弟弟提奧寫了封感人肺腑的信,宣佈自己決定從此獻身繪畫。他在布魯塞爾時,的確曾經學過素描,也臨摹過一些米勒的畫。他於1881年4月12日回到埃頓的父母家短住,又受到一次失戀的打擊,遭到表姐"凱"的拒絕。他離開家,前往海牙,他的堂兄……畫家莫夫友好地接待了他,並給他出了很好的主意。
 
  1882年1月,他在街上遇到又丑、又醉、懷著孩子的妓女西恩。他讓她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把自己所能有的全部愛情都奉獻給了這個最不值得愛的女人。他們在一起過了二十個月,最後,他終於明白,對於他來說,人的愛情和人類之愛,上帝之愛同樣是不成功的。
 
  從此,他那屈辱的自尊便到繪畫中去避難了。可是不幸卻始終對這位藝術的衛道者緊追不捨。他與不同意他以繪畫為業的父親吵翻了,同海牙美術學校教師莫夫及伊斯海爾的關係也不和睦,因為他從來就認為那種教學不可忍受。於是,1883年他又回到慈祥的本堂神甫住宅之中。這次是在紐南,並且勇敢地從事繪畫了。他就是以這種生硬、陰暗和悲傷的方式畫了叢生的歐石南、茅草屋、織布工人、農夫。他的初期作品《鞋》、《吃土豆的人》(拉朗藏)都是該時期的代表作。環境的影響,榜樣的感染,都使他堅持著這一陰沉和積極的現實主義。那末,我們應該怎樣解釋隨之而來的輝煌傑作呢?天才的力量不管如何偉大,也不能用來解釋整個改變了西方繪畫的這一深刻變化。文森特到底得到了什麼啟示?受到了什麼衝擊呢?
 
  1885年11月,凡·高正在安特衛普,他的父親剛剛去世。在五年之中與他一直保持通信聯繫的弟弟提奧給他寄來了一些補貼。他在弗拉芒港口發現了魯本斯的畫和生活的歡悅,日本版畫的色彩也使他賞心悅目。他買了一些這樣的版畫,貼在臥室裡,幾小時幾小時地凝視著它們。他似乎朦朧地看到自己還不清楚的慾望出路,看到一個鮮明的,鼓舞人向上和尋得平衡的新世界。他突然決定前往巴黎,提奧接待了他,並充滿感情地留他住下。
 
  在巴黎,文森特被印象派的畫弄得眼花繚亂。他見到了畢沙羅、德加、高更、修拉。1886年6月,他進了科爾芒工作室,在那裡結識了圖盧茲-勞特累克。他充滿激情地畫著,畫巴黎的街道、肖像、花朵。他在唐居伊老爹畫廊和莫奈、基約曼、西涅克一道,展出了自己的幾幅作品。當時,他的弟弟已是古皮爾畫廊的負責人了,他鼓勵支持了他。對日本版畫著了魔的凡·高臨摹了歌川廣重的《雨中的橋和樹》。他的色彩明亮起來,甚至從印象派畫家那裡借鑑來了點彩法,用到現存羅丹博物館的《唐居伊老爹像》上。他在畢沙羅、莫奈、基約曼的畫中,也看到了日本式的輕松和色彩的新鮮感。
 
  不管怎麼說,法國印象派在這位荷蘭畫家的靈魂給予了決定性的一擊。他是如此爭強好勝,以致在逗留巴黎的二十個月中,竟作了兩百多幅畫。不過,1887年的秋冬使他感到難過。天空灰濛蒙的,街道暗淡無光,都市的悲涼使他無法忍受。另外,他從巴黎畫家們那裡也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可以說,他通過與他們結觸而獲得的青春之火已經熄滅了。他需要光和熱來溫暖冷卻了的心靈,喚起奮發工作的熱情。
 
  於是,他聽從了圖盧茲-勞特累克的建議,在1888年2月20日來到阿爾。外省的一切都使他著迷,花朵盛開的果園,漂亮的阿爾姑娘,朱阿夫團隊的駐軍,喝苦艾酒的人。他狂喜地喊道:"這真是東方啊!"這時,他三十五歲,並且感到自己是幸福的人,他用蘆葦筆作素描,畫得熟練奔放。他也作了多幅沉著的,可以說是以強勁筆調"寫"就的近乎寧靜的油畫。他終於找到了明確的輪廓,不帶陰影的光線,明亮得鏗鏘作響的純色:朱紅、普蘭、翠綠,以及作為太陽光環的神聖黃色。拋棄了印象派的華美,拒絕了分色主義的點彩,不再作分裂的素描和追求色調的微妙變化。他以剛勁、準確、肯定的手法抓住對象的內部結構。在十五個月中,他作畫二百餘幅,有的畫他畫了三遍、四遍甚至五遍。它們是《羅納河上的兩隻哈巴狗》、《日諾夫人》(阿爾婦女)、《向日葵》、《朗盧橋》、《郵差魯林,其夫人及子女》、《夜間的咖啡館》。
 
  在聖瑪麗·德拉的短暫逗留時期,他也畫了一些素描和油畫,特別是《沙灘上的小艇》(拉朗藏)和《海景》(藏莫斯科)。最後,我們還要回顧一下他留下的著名作品《在阿爾的臥室》(1888年10月),因為後來,他在聖-雷米作了善於這幅畫的兩幅記憶畫。
 
  不過,他此時的物質生活極其艱苦,吃不飽肚子,也賣不出去畫。他為幻覺症的發作所苦,變得痴呆。死的念頭也糾纏著他。他好像予感到末日將臨,所以瘋狂地工作,處於從失望中求解脫的激昂之中。他的神經在燃燒,金色的光從畫中湧匯出來,而他正在"宇宙熔化的中心"。物質在熔化中蛻變,同時也消耗著他的大腦,精神病的發作變得越來越經常了。他醞釀了一個被他稱為"南方畫"的藝術家夏令營計劃,想讓各派藝術家來共同創作一幅畫。
 
  1888年10月,高更接受了他的邀請,凡·高為此高興得要命。然而,急風暴雨般的爭論很快便損害了這兩個性格對立的人的關係。聖誕節的晚上,在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吵之中,凡·高把玻璃杯摔到了高更的臉上。翌日,高更在路上行走時,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到凡·高拿著刀跟在後邊,在高更嚴厲的目光下,凡·高停住了腳,然後逃到自己的臥室裡,一刀割下了右邊的耳朵,把它包在手帕裡,去送給妓院中的一個女人。在住院兩週之後,又到家裡,畫出了名作《耳朵上扎綁帶的自畫像》(1889年1月)。
 
  然而,他的幻覺症又再次發作。鄰居們寫了份請願書,要求把他送入精神病院。他那外表、憂鬱的性格及意氣衝動使得居民們討厭。人們害怕他,把他當作瘋子。而他卻從未以更深的洞察力去分析自己的疾病,竟然以如此的忍耐對待人們的敵視,更清醒、正確地談論著自己的藝術!人們終於還是把他送進了醫院。在巴黎行將結婚的提奧為此很感不安,托畫家西涅克來看他。3月20日,西涅克與仍在作畫、讀書和寫作的凡·高在一起待了一整天。覺得自己實在病得厲害,凡·高自己提出要求,於1889年5月9日,住進了聖-雷米的精神病院。
 
  他藝術生涯中最多產(如果不是最奇特的話)的阿爾時期結束了。就在精神院的一年中,他還作了一百五十幅油畫和一百多幅素描。他像魔鬼附身一般地畫著,中間有過三次長時間的發病,而且每次發病都帶來痛苦的身體衰竭。他畫了《夏季的精神病院》、《長著柏樹的麥田》。風景在發狂,山在騷動,太陽在旋轉,柏樹和橄欖樹被高溫扭成了彎曲的形狀。顏色也不再如往日明亮,黃色變得糊焦,蘭色變得暗淡,朱紅轉向了赫石。但畫中的節奏感卻發揮出來了:旋轉的曲線,崩潰的形狀,以及在狂熱的顏色和線條所構成的一片混亂之中,逃向地平線的透視。他在畫上表現的好像是他在想像的暈眩中見到的東西。他用手燃起的火焰也傳到了大腦,失敗感在壓迫著他,他的作品是否比不上他所欣賞的畫家?這想法嚇壞了他。
 
  1890年1月,他得知提奧有了兒子,並給孩子起了和他一樣的名字:文森特。他那好心的兄弟是如此慈愛,那樣長期負擔著這個潦倒不堪、一幅畫也賣不出去的畫家!這時,評論家歐裡埃剛剛在《法國信使》上發表了評論凡·高作品的第一篇文章,但這個榮譽只不過給他小小的安慰而已。他感到自己有病,而且精疲力竭了。
 
  一直很注意他病況的提奧向加歇大夫提出要求,讓文森特到他在瓦茲河畔奧弗的診所接受護理。這樣,凡·高於1890年5月26日前往巴黎,並很快住到了奧弗。加歇大夫給他看病,深情地照料他,並給他當模特兒。於是,凡·高又畫了起來,它們是現存盧浮宮的唯一幅自畫像,亦藏盧浮宮的《奧弗教堂》以及《奧弗市政府》、《拉武小姐》、《加歇醫生像》(盧浮宮藏)。
 
  從其它一些作品中,可以看出這位天才只剩下已被病魔粉碎的技術。凡·高害怕疾病的再次發作,一種無法言狀的悲傷浸入他的心。繼續畫下去嗎?他的手發軟了。從此,存在於他身體之中的敵人已成為強者。那末,還有什麼可堅持的呢?就在七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他走到幾天之前還畫過的一片成熟的麥田之中,面向太陽,拔出手槍,向胸膛開了一槍。兩天以後,他便在三十七歲上,離開了人世。
 
  喪失平衡、痛苦、悲劇,顯然這就是他的一生。不管他得的是精神分裂還是癲癇,其實都是一樣。他和盧梭、波德萊爾一樣,強烈地感到自己的生存是個失敗,並且為此而深深痛苦。另外,他為抵制自己的不安而嘗試了各種辦法:宗教、人道主義、藝術。正是因為看到自己處於無法擺脫的疾病威脅之中,他才以更大的狂熱投身繪畫。藝術使他高居自己之上,克服身體上的衰竭,至少使他不過多地去思考它。這個不穩定的、過度緊張的、著了魔的人,在與社會、與自己不斷地衝突之中,通過目的和方法的完美結合,創造出了傑作。
 
  不管這些作品的構思和製作是如何狂熱,它們都不是一個瘋子的作品。即使是忘我地投入繪畫之中時,文森特也從未停止對平衡、秩序和理智的明確考慮。他以一種補償活動來抵抗自己的欠缺,從失敗中汲取了相當的力量,以戰勝自己的無能和使自己生活在作品之中。這個本來是會被淹沒在精神混亂之中的人用工作和思索戰勝了軟弱的傾向。就在他最洩氣的時候,他還保持著對簡練、和諧的熱愛,還尋求著形和色的和以解以及對世界的抽象、緊湊的描寫。他以絲毫不松懈的原則和準則體系要求自己,以求達到自己在極端清晰時朦朧望到的藝術理想。
 
  他的每件作品都是思想、決定、嚴肅而非離奇的願望所產生的結果。他要求的是什麼呢?是"某種雖為現實,卻又是以激情畫出的平和、悅人的東西,某種敏捷、綜合、簡練、集中,具有充分平靜和純粹和諧,象音樂一般,給人以慰藉的東西。"他的激昂,他的眩暈,他的頑強練習,都最終為他所選擇的法則所駕馭。凡·高的繪畫絕非出此瘋子之手,而是一位有完美良知的藝術家的心血。他是一位強者,一位堅決的創造者,而決非一個在生理本能上的反常者。凡·高的洞察力實在太敏銳了!他一直在該時代尋找美的成分,而他只能找到份量不足的一部分。
 
  在未來,會有一種藝術,它將是那樣美好,那樣年青!……"在這充滿希望的叫聲中,有著怎樣的苦痛啊!他充滿熱望地準備著,努力使繪畫的黃金時代成為可能,然而卻知道自己並不瞭解它。他對勝利要比對成果更為肯定,而作為發明者和先驅者,他只保有將成功的方法傳給後繼者的權利。
 
  在一定程度上,他戰勝了疾病,應該說他是以自殺來預防精神錯亂。不過,他所預感到的,在信中以如此激動的信念宣佈的新藝術,他並沒有創造它,可能是因為還不到時候。他狂熱的要求愈多,目標也就離他愈遠。這是失敗的悲劇,英雄敗在黃金之鄉門前的悲劇,在成就自己命運之前,被雷霆擊倒的天神的悲劇。總之,凡·高是一個具有不容辯駁的偉大的人和藝術家。
 
  他的手和他的靈感同樣準確無誤,既不猶豫,也不重複。在風暴和肖像中,看不到絲毫悔意,幾乎都是象日本人那樣,直接向布上畫去,而製作的迅速則在於思想的衝動,他寫道:"使人們達到偉大的途徑並不僅只限於服從自己的衝動,也能通過挫掉那座在人所感受到的和人所能作到的之間橫亙的鋼牆,來達到這一點。"凡·高就是這樣形容那耗盡了他精力的內部決鬥。不過,他也並未完全被壓倒,因為他人雖被奪走,藝術仍存。它們永遠存在著,因為現代繪畫的大部分都是出自於此。
 
  凡·高是在自然主義的想像和印象主義一起灑下最後一抹餘輝時,在學院派的公式土崩瓦解時,在傳統老化僵死之際,應時而生的。他和塞尚、高更一起,使繪畫方法重新成為研究的問題,並且在這之後,他還為二十世紀的藝術作好了準備。他的畫不是為了摹仿表象或討好上流社會的趣味,而是為了按照自己的智慧和特有感覺,去重新創造世界。
 
  在塞尚致力於空間觀念,高更致力於構圖新觀念之時,凡·高則在解放色彩,使其達到強度和表現力的頂點。在他的畫中,顏色鞏固著素描,強調著形,給予著節奏,規定著比例和空間。它甚至獲得一種價值,成為送往心靈和眼睛的記號:"從逼真的現實主義觀點來看,顏色不是要達到局部真實,而是要啟示某種激情。"他用生澀、乾燥、挑釁的顏色,在對立中求得和諧。它們時而是尖利的,時而是嚴峻的,沒有微妙區別,也沒有中間過渡,採用的是凶狠的率直。"我尋求用紅色和綠色表現人類最可怕的狂熱",他還這樣說過。
 
  不過,他一直警惕著,不讓顏色為形而作為犧牲。今天,我們還完全有理由象欣賞其油畫那樣地去欣賞其素描。他留下的大量素描作品都驚人地言簡意賅,線條流利結實,將其所見的動人材料以多變的手法移寫紙上。他的觀察也與他人迥異其深刻與奇特都是不可否認的。
 
  儘管他影響了整個現代繪畫,影響到諸如弗拉芒克、德蘭、杜飛、弗裡葉茨等野獸派畫家,特別是蘇丁、於特里約等表現派畫家,但他卻沒有一位直接的後繼者。他是詩人、神秘主義者、思想家。
 
  今天,還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狂熱地通過油畫、素描和書信向自己提出問題。實際上,又哪裡能夠找到一個比他更加真實的生活範例呢?這位如此高貴、善良、真誠、游移於精神瓦解與永恆統一之間的人曾因最多種多樣的思想而困惑,他已經預先體驗了我們這一時而解放,時而屈從的時代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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