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姿‧作樣

俯拍

　　有人說拍攝的角度就是攝影者的態度。如果是俯拍弱勢者，就意謂著你的態度居高臨下。如果變形了，就是對被攝者的不尊重。這種指控真是令人冷汗！只不過我還是常常忘了要膝蓋軟一點，以致不小心拍出居高臨下又不尊重被攝者的畫面。然而到底是態度決定了機位高度，還是機位高度真的可以遽以論斷出攝影者的態度呢？

　　看過一篇文字報導，裏頭提到某位知名攝影大咖深入娼寮拍攝妓女，他都是以仰拍的角度做拍攝，藉以表示對她們的尊重。

　　我一向比較小人之心，一看到「仰拍」字眼，我的立即反應是：「這不是最普遍的偷拍機位嗎？」還有一位也曾拍攝一系列娼寮作品的攝影家，也是大咖，我耳聞過他在那種地方鏡頭遊走時的奸巧，常在手提包裏放兩台相機，其中一台有裝底片，另一台則無。一旦在裏頭遇到有人質疑他時，他就由包包裏拿出後者，打開空無一物的底片室表示清白。偷拍其實就是一種最大的不尊重！只是攝影人──包括我在內──往往有他自己的影像使命感或企圖心，不得不拍，或者──我就是要拍！

　　尊重或不尊重，攝影者和觀者各自態度。影像畫面把觀者的視角拉低了，但是無法左右也們心態上的高低。我常常直接當街大喇喇直接坐在地上和街友們喝酒吃肉的同時拍攝他們，視角絕對是平起平坐，這樣子拍出來的東西除了顯示我和他們打成了一片之外，其實我絕對要坦白的是面對他們，肯定仍舊多少抱持著中產知識份子的傲慢，甚至還不時會流露出這種傲慢，只是猜想它變形成了一種霸氣，這種霸氣以一種豪爽的性格姿態渙發出來，反倒使我容易和弱勢者打成一片。

　　拍攝角度可以偽飾攝影者的態度，因此與其說它是攝影者姿態的呈現，也不妨說是我們想要把觀者拉到什麼樣的高度位置。其實我個人覺得由仰角或俯角去看，意味上比較像是冷眼旁觀，平視的角度才有了走進（近）去的感覺。它或者關乎尊重，但其實更意謂著拍攝與被攝兩者間的情感距離。

上圖平拍，下圖仰拍，你看到我的態度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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