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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幻影繁華落盡,樂音擺盪如風中之燭;語言陷入混沌與錯亂的蛛網,就讓文字在此長眠靜息。 是的,你無須訝異,也無須懷疑;一切都只是夢境與幻覺,早該被淹沒在遺忘的唾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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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漠.地平線旁西斜的月-- Nico

2005/11/21 16:55

【寒漠.地平線旁西斜的月-- Nico 】

 

.DISCOGRAPHY.

Chelsea Girl   (1967)

The Marble Index   (1969)

Desertshore   (1970)

The End   (1974)

Drama of Exile   (1981)

Do Or Die   (1982)

Camera Obscura   (1985)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Live)   (1986)

Hanging Garden   (1990)

 

●傳奇生涯

  其實很早就想寫寫 Nico,但每次想要開始,把CD擱進唱盤中, 任她的音樂流洩,便有無從下筆的興嘆;寫 Nico 的困難,不僅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身世諱莫如深,一般樂史也極少見有關她的文字,就算我自己在腦海中企圖釐清她予我的種種感觸,也便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是霧,是霜,攫在手中呵一口熱氣,便會消失無蹤,再也不得見了。是一種不忍。

  再者,嘗試讓自己聽懂 Nico 的語言、全然融入她的音樂世界,並把那種冰冷與悸動用文字表達出來,更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或者,我早該承認,她的世界根本就是無人能融入的;永遠隔絕於喧嘩的眾聲之外,獨自佇立於曠野的一角,晨星黯淡,甚至還有點拒人於千里之外,絕對是無法讓你擁入懷中、貼在心上的。但是,她的音樂卻可以滲入體內,取代所有體液、血液和骨髓,讓每一個最微小最末梢的細胞,都感受到晶瑩透徹的寒意與顫抖。

  或許,Janis Joplin 和 Patti Smith 可以使人感受到直接進入生命最底層、錐心刺骨的炙熱憾動,然而,Nico 似乎也不太在意你是否可以感受到她的溫度,她的一雙眼,只是靜靜地凝視你生命最神祕最寂寞的角落,或許中間還隔了層帶霧的玻璃;這頭人聲喧嘩,她自個兒孤零零地站在那頭,背對著眾人,獨自以神秘的舞姿,迷惑著這少數注意到她存在的靈魂……她的音樂,在市場上也是不易辨識的;屢次更迭發行公司,和不同藝人、製作人合作,這一切,也正如她的感情世界一般,充滿起伏無常的命定。 或許這可歸因於她無視於一般人生活運作的特立獨行個性。Nico 有她的堅持,有她獨特面對人生的方式,不過,她終究是個人--是個女人,疏離於許多我們熟悉的價值觀,疏離於喧嘩的人群,沈默而執著地追求,不斷地探索她想要的各種東西,人生、音樂、愛情……

  不過我們還是會想用一般人認識他人的方式,來認識一下 Nico。 關於她的文字介紹,確實可說是少之又少,排斥媒體的個性也使她極少見諸報導,甚至連滾石唱片評鑑上,除了附屬在 Velvet Underground 之下,亦不見 Nico 這個名字的蹤影。關於她的,冰冷的檔案性資料,似乎也就只有這麼一點點了:本名 Christa Paffgen, 1943 年三月十五日(另一說是 1938 年十月)出生於匈牙利, 雙親分別來自西班牙和南斯拉夫,入籍德國,曾在法、義、德三國接受教育,能操七種語言,身材高挑、金髮披肩、外貌亮麗,母親居住在巴黎,她本人為巴黎服裝界以冷豔氣質聞名的模特兒,也曾於十五歲、在羅馬度假時,演出義大利名導演費里尼( Frederico Fellini )的名片「甜蜜生活( La Dolce Vita )」,被視為新一代的 Marlene Dietrich。

   Nico 這個名字,取自她的一個拍電影的男朋友 Nico Papadakis。 在 1963 年, 她懷了法國知名影星亞蘭德倫(  Alain Delon )的兒子。 後來她又和 Rolling Stones 的成員之一 Brian Jones 交往,他並為她引見了 Bob Dylan。到了紐約之後, 詩人 Gerard Malanga 將她引薦給普普藝術大師 Andy Warhol,Nico 首先出席了他的多媒體旅行表演會 The Exploding Plastic Inevitable, 接下來更跨身搖滾樂壇,成為 Velvet Underground 的一員。 然而,Nico 堅持她要擔任主唱一職,使得Lou Reed  必須特地再為她加寫一些適合她低沈嗓音的歌曲, 如 "All  Tomorrow's Parties","Femme Fetale", "I'll Be Your Mirror" 等; 她的這種高姿態,使得其他團員頗為不滿, 加上 Andy Warhol 對音樂市場的不熟悉,對發行事務掌控不良,雙方終究還是走上終止合作一途。

  這段搖滾樂史上永垂不朽的合作,  雖然只持續了兩年,  但已足使單飛之後的 Nico,奠立起搖滾樂界中的傳奇聲名。她也繼續在音樂界中,以極為低緲的姿態,以她特殊的冰冷唱腔、和融合民俗音樂元素的實驗性音樂,陸續發行專輯,除了伴隨著 Velvet Underground 而開創的叛客樂風之外,更被譽為新女性搖滾的先軀。1988 年七月十八日,她因酗酒和嗑藥過量,導致腦充血,從單車上摔下,因而喪生。

 

●音樂歷程

   Nico 初至紐約,不用說是受到 Andy Warhol 的引薦, 身邊接觸的人,便也都是當時紐約前衛藝術圈裡的人物。她的經紀人,也即是和 Warhol 合作拍過前衛電影的 Paul Morrissey。1967 年末問世的首張個人專輯 Chelsea Girl,Polygram 發行,由 Tom Wilson 製作,名稱亦是出自 Andy Wharhol 執導、她主演的,三小時半長的同名黑白電影。 這張專輯中, 包括了來自加州橘郡、 年方十七的藝人  Jackson Browne  寫作的好幾首甜美歌曲, 還有 Bob Dylan  1964  年特地為  Nico 寫作的"I'll Keep It With Mine" (這首歌 Dylan 自己演唱的版本終於在 1985 年才發表,收錄在套裝的 Biograph 中;之前僅有收錄在 Bootleg Series 中的 1962 年錄音室試唱版本。);當然也有 VU 團員如 Lou Reed、John Cale、Sterling Morrison 為她合作的一些歌曲,音樂性稍微偏向幽暗凍滯。整張專輯的基調是非常純淨的民謠,小品似的旋律,佐以小提琴、木管等相當優雅清澈的樂器,和 Nico 低沈冷凝的嗓音,構成一幅冰封的冬日鄉村靜謐景致。

  這種甜美優雅的低酷風格,卻在 1969 年的第二張專輯、由她自己全權擔綱詞曲寫作的 The Marble Index ( Frazier Mohawk 製作、John Cale 處理錄音事宜)中,轉變為全然的壓抑、陰鬱、晦闇、徹底失溫的苦寒。這張專輯中,Nico 個人特有的音樂風格開始展現,實驗性相當強,揚棄了所有合理的音樂結構和旋律,大量的不和諧音,暈染著抑鬱詭譎的氣氛。 Nico 使用了一把特殊、可攜帶的印地安小簧風琴,在反覆的顫動和細碎的低吟中,貫穿整張專輯聽似單純卻又意境深遠的音樂背景;她的嗓音也開發得更為深沈,   不僅像是以往小心翼翼的唱著。   一首完全清唱的 "Nibelungen",更顯出她聲音所擁有的、極為強大的攝人力量。

   1970 於 Reprise 公司旗下發行的 Desertshore, 由 John Cale 製作,  Joe Boyd 協助製作。 這張唱片中的八首歌曲,也完全都是由 Nico 自己寫作,她自己依然演奏著簧風琴,John Cale 負責除了小喇叭之外的其他樂器效果;這張專輯中的兩首歌曲 " Abschied " 和 "Mutterlein"、 以及封面照片, 都是取自當時正與 Nico 相戀的法國導演 Philippe Garrel 的電影「 La Cicatrice Interieure 」。簧風琴龐然壓境,聖潔與黑暗兼而有之的氣氛,很難說是天堂還是地獄;冰冷凍桎,恍如荒原寒漠的虛無空間感,氣壓極低, Nico 的聲音在低空幽幽地飄盪盤旋。或許,你我其實不是這世上的遊人,而是不知何往何從的遊魂……這張專輯中的  "Janitor of Lunacy" 這首歌, 曾在法國導演奧立維耶.阿薩亞斯( Olivier Assayas )的作品「赤子冰心( L'Eau Froide )」( 1994 年金馬影展外片曾映)中,作為極為關鍵的一場配樂,聞之益加使人落淚。

   1974 年 Island 唱片公司出版的  The End, 亦由 John Cale 製作, 翻唱了 The Doors 的 "The End", 和 August Heinrich  Hoffman  所作的 "Das Lied Der Deutschen" 一曲。這張專輯的音樂部份,John Cale 出力甚多,同時也有 Eno 跨刀處理合成效果部份, Roxy Music 的吉他手 Phil Manzanera 也來助陣,聽覺上不若以往早期專輯的單純。 同年亦是由 Island 出版的一張演唱會合輯 June 1, 1974,參加的藝人有 Kevin Ayers、John Cale、Eno 和 Nico,也收錄了她翻唱 "The End"的現場版本。 如果說 Jim Morrison 的演唱是條滑溜溜、蠕動不安的黑色水蛇,那 Nico 的演唱,則會令人聯想到冰封在地層之中已達千萬年的上古長毛象。 彷彿與時間隔絕,面前所有的一切,就是盡頭,盡頭,生命中所有的事物都走到了凝重的盡頭……。

   Nico 在這之後, 似乎也有意淡出一陣子, 隱匿了頗為漫長的一段歲月,直到 1981 年才重回樂壇, 和幾個來自中亞、 東歐等國籍不同的搖滾樂手, 灌錄發行了 Drama of Exile,為 Aura 唱片公司旗下的作品。封面採用了崛起於十九世紀末,有「情色畫家」之稱的    Klimt   絢麗詭魅的畫作,   由雷鬼樂吉他手   Philippe Quilichini  製作, 其中除了翻唱  Lou Reed 的 "I'm Waiting  For My Man"  和 David Bowie 的 "Heroes" 之外,其它也都是 Nico 的作品。她說她自己的生命,正如一幕放逐之戲劇,因而沿用為專輯名稱。 然而,此時的 Nico,也不知是否由於長久以來初次與搖滾樂團為伴、不太習慣的關係,在音樂表現上似乎已不復初始的實驗性和徹底降溫的野心,整體表現顯得相當凌亂,刻意加入的搖滾樂器運用實在很難使人與 Nico 既往的形象有所連結,後叛客的音樂調性,雖仍充滿壓力,但卻無法發揮出 Nico 引以為著的特質,只令人覺得紊亂混雜,不知所云。舉例來說,其中翻唱的 "I'm Waiting For My Man",這首歌原本隨散活躍的調性,以及 Lou Reed 半唸半唱的唱法,在 Nico 壓抑內斂的嗓音和狂囂的配樂中,聽起來怎麼說都顯得有點不倫不類……這張專輯的出版和顯然不成功的樂風轉變,飽受各方責難,其出師不利,使得 Nico 又暫時中止了她的音樂生涯。

  這段期間內,專門收錄著名藝人演唱、重發經典專輯,並起初堅持以卡帶發行的傳奇性唱片公司 Roir,也曾在 1982 年為 Nico 出版了一張 Do Or Die。 這是她在 1982 年歐洲巡迴演唱的遺音, 曲目包括有 Velvet  Underground  時期經典代表作 "Femme Fatale"、"All Tomorrow's Parties" 等, "The End"、"Heroes" 等著名翻唱也收錄其中,同時也包含了多首之前在專輯中發表過的個人創作。

  在數年的周遊列國演唱之後, Nico  終於又在  1985  年回到錄音間, 灌錄了 Camera Obscura 這張專輯。這是 Nico 和 John Cale 的樂團 The Factions 合作的成果, 當然又找回了 John Cale 來擔任製作,由 Beggar's Banquet 唱片公司發行。這張專輯也是 Nico 嚐試與外界樂團合作的結果,其中大量充斥著電子合成樂器,感覺像是劇場配樂或是電影配樂般飄渺,本身的音樂性其實可說不是很強,或許可以解釋為徹底的虛無,雖然延續了早期開創性的實驗風格,但相較之下,卻或許有些顯得平淡無奇了;民族音樂式的吟唱,在冰冷的電子節奏下,無法醞釀出早期那種痛徹心肺的盪氣迴腸,感覺有點像是需要除霜的冷凍庫……。這張專輯中的鍵盤手,即是她在東歐巡迴演唱的搭檔,小有名氣的英國樂手 James Young。

  然而,當時一般樂評對這張專輯的反應卻算是十分寬厚,或許,在令人聽覺嚴重脫軌的 Drama of Exile 之後,這張 Camera Obscura 比較能喚回 Nico 已然建立的孤冷氛圍,因而大家對它也多半採取比較疼惜的態度。不論這張專輯在一般人眼中如何,樂界的鼓勵,使得 Nico 稍拾信心,在同年也隨之推出了和約瑟夫.馮.史登堡( Josef von Sternbreg )導演、 Marlene Dietrich 主演的經典電影同名的  The Blue Angel 選輯,其中甚至包括了 Velvet Underground 的錄音。

  一套兩張的演唱專輯 Behind The Iron Curtain,也繼而在 1986 年於 Dojo 唱片公司旗下推出,其中收錄了她前一年在華沙、布達佩斯、布拉格等地的演唱會實況錄音。此外,Nico 也曾經為英國廣播公司 Radio 1 的 DJ John Peel 灌錄過著名的 Peel Session,在其中收錄了包括了 "Janitor of Lunacy" 等的四首歌。

   1988 年 Nico 身亡之後, 事隔三年,Restless 唱片公司於 1991 因緣際會地為她出版了 Hanging Garden 專輯。這張唱片中收錄的是 Nico 死前最後一些錄音室作品。 製作人 Joe Juliane 在唱片封套中這樣寫著:「所有 Nico 的歌迷都應當聽聽這些歌曲和這個聲音。 一切都太過寂靜,也太快了。 」專輯中的 "Vegas"、"The Line" 兩曲本是在歐洲發行的、數量稀少的單曲,此處收錄的是 1982 年重新灌錄的版本,與她灌錄 "I'm Waiting For The Man" 的時間差不多。 這張專輯的出版,也得到她兒子 Ari Boulogne 的協助。不過這張專集中的歌曲,正如她前兩張專輯一樣使人失望,或許,她的音樂創意,也正如她的生命,確實走到了終點。然而,她所遺留給這個世界的音樂遺產,已是絕對有權利佔著崇高的一席之地的了。

  不論面對她的群眾是何等狂熱的崇敬著她,或者噓她、辱罵她、不接受她,她都僅是保持著淺淺、神祕的微笑,唱著自己的歌。去世前一段歲月中,她大多時間花在來往巡迴演唱會,經常出入東歐,除了發行過前述的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演唱專輯之外,也曾到過日本一次,留下一張演唱會現場錄音;私生活中,她所居住的地點,不外乎是 Manchester 和 Ibiza。 她喜歡 Ibiza 這個地方已有多年歷史,生命終結之處也即在此。

 

●永恆執著

  曾與 Nico 有一段往事的法國導演 Philippe Garrel,在她身亡之後,運用這段逝去的感情題材,將之搬上銀幕,拍成「餘音不再 (J'entends Plus La Guitar) 」一片( 95 年金馬影展外片曾映);片中情節其實和 Nico 真實生平事蹟無直接關連,片中充滿對不確定感情的反覆辯證,對愛情的深邃哲思,以及愛情觀的種種可能性,不管多麼灼烈的感情,該消逝的時候,就該消逝……飾演指涉 Nico 角色的女主角 Johanna Ter Steege 表示她在事前也根本不知道有 Nico 這個人的存在, 直到片子殺青,她才去到唱片行,買了一張 Nico 的唱片,看到她的長相,聽到她的聲音。對於想要在這部片中捕捉 Nico 影子的樂痴來說,可能會略為失望了;雖然如此,片子依舊是令人動容的,正如 Nico 所創作出的音樂,孤絕淒冷,高傲不屈,鮮明特立的形象,永遠都只有她,只有 Nico,才能佔據心底最冷的那個角落。

   Nico 作為一名藝術家的地位,確實是無庸置疑;她走遍列國的滄桑,正也說明了她的波希米亞。一個追求獨立與自由,不希望受到任何既有價值觀拘束的女人。在這麼特殊的前提之下,她對於人生的體驗,也確實是極為豐富深刻,體現在她詩意般的歌詞裡,發掘了人類內心種種陰暗與矛盾的情愫。她的生命和創作歷程,也正以表徵了一個藝術家的掙扎;如果說,藝術即是對人類的情感做一描繪與探討,並且將之做具體化的呈現,那麼,Nico 的音樂,絕對可稱為是全然的藝術了。

  ……拉拉雜雜寫了數千字,或許還是沒辦法使人理解 Nico 的世界。其實,我自己也仍舊無法釐清一個線條明白的輪廓。畢竟,Nico 永遠是堅持作為一個傳奇的,又何必讓她的一切,都曝曬在陽光底下呢……?總覺得,聽 Nico 時的心情,似乎就是如此脆弱,一經曝光,就會蒸發、消失無蹤了。聽她的音樂,並且去感受,那是無法訴諸文字的一種經驗,或許也正是音樂這種藝術型態力量之所在。

   Nico 死去已是多年; 當年 VU 的團員之一 Sterling Morrison 也在 1995 年八月因病去世。生命因為終將消逝,只能被定義為脆弱。然而,當人們在世界上來來去去的時候,又有多少人能一直屹立不搖,一輩子都堅持著自己的思想方向和人生哲學呢?更不用說像她一樣,在死後還能留下無法為世人遺忘的身影了。不過,或許對 Nico 來說,死亡就是死亡,是永久的、也是這輩子唯一一次的休憩, 世人的耳語,又何必去在乎呢,就讓它們隨風飄散、遠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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