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乖的鯊魚牙齒

電腦故障，有些心底的想法也跟著lag了。但還是想寫下來的東西是兩個星期前的金曲獎，被稱為「褔‧祿‧壽」三老的周華健、李宗盛和羅大佑，雖然當天的表演隔天連郵票大的版面都沒有，羅大佑被熱烈的討論也只是因為把「蘇打綠」唸成了「綠打蘇」、把「青花瓷」唸成了「花青瓷」(我發誓，全世界大概只有我能了解羅大佑這種閱讀障礙的苦惱)，總之，三老合唱的那首《我是一隻小小鳥》，讓我因此看了三次金曲獎的重播。

那天晚上我突然明白，動人的歌聲，不是唱得好聽、是唱得深刻，它會烙在你的細胞裡，成為你永久的記憶，和你一起成萬古枯。雖然最初時以為是旋律好記、以為是歌詞有意思，但當鬍子都白了、頭髮都禿了的李宗盛，以他如同苦口婆心又像是喃喃自語般無比讓人懷念口氣唱出：「我飛上了青天，才發現自己無依無靠」，你也才發現，那歌原來預唱出了你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心情，把你人生的答案唱入骨子裡那般深刻，有一天再聽見，你才剎時明白。

一九九0年，李宗盛替趙傳寫了這首歌，那年，我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想出國唸書、沒有金主，想去當電影學徒、怕沒前途，應徵上電視製作公司、怕那裡的紅塵味，到了第三志願的報社工作、又是遞了名片還被人當空氣的菜鳥，究竟要飛去哪裡？每天把頭和胸抬得高高的，其實心理茫茫然；我甚至都忘了，在最卑微的時刻，有沒有做過飛上枝頭、笑傲江湖的癡夢，因為記憶都被找不到好新聞的恐懼與渴望、以及和同梯戰友相濡以沫的甘心給佔滿。

但即便恐懼和徬徨，你還是一直不自主地揮著翅膀，然後在時間氣流的拉抬下，你不知不覺愈飛愈高、愈飛愈遠；像夏日到海邊戲水的頑童，一不注意就游出了紅色護圈的警界圈外，你飛入了將入雲端的山稜線、游到了深不見底的大海裡，定心一望才發現，那裡是連茫然的表情和遲疑情緒都不允許、四周不時會出現財狼虎豹和鯊魚海嘯的真槍實彈世界。

「也許有一天我棲上了枝頭，卻成了獵人的目標。」獵人的槍桿子不是對著你瞄，而是對準那個世界，一旦闖入、就無法全身而退，沒人能對你伸援、因為他們也自顧不暇地忙著躲彈。

握著自己手工做的吉他唱出這歌詞的李宗盛，把人亂亂飛的青春小鳥軌跡都唱了出來；那隻尋尋覓覓、尋尋覓覓的小小鳥，就算飛上了枝頭，還是找不到幸褔的傳說，卻是想要不飛、也不飛不了。

明明是暑氣逼人的夏天了，公司附近的燕子卻亂紛飛，讓人以為還是曖昧混沌的春天。金曲獎頒獎典禮的那天傍晚，我散步出去買晚餐時，也遇見了停在街燈上的幾隻小小鳥，我還在想，小鳥究竟有沒有不飛的權利呢？

就那麼巧，下班回家就聽見了那首《我是一隻小小鳥》，如果沒有褔祿壽三寶，金曲獎就快和我完全沒有連結；他們老了、過氣了、甚至反應都和現在的舞台格格不入了，卻留下無數無數，突然聽見也會讓人感慨起來的歌曲(包括《戀曲一九八0》也依然讓我悸動)。我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後，七、八年級生，也會用這樣的心情感受周杰倫或蔡依林嗎？

《我是一隻小小鳥》

作詞：李宗盛　作曲：李宗盛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小小鳥　想要飛卻怎樣也飛不高
也許有一天我棲上了枝頭卻成為獵人的目標
我飛上了青天才發現自己從此無依無靠

每次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著
我懷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沒有變得更好
未來會怎樣究竟有誰會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種傳說我永遠都找不到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　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們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　我們註定無處可逃
當我嚐盡人情冷暖　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
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那一個重要

聽三寶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