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蔭

橄欖林Eison和人Lily做生意跑遍了全世界，這幾年興起了退休的念頭，幾次帶著我們去看他想要歸隱的「預定地」，一次到了龍港海邊漁村，北風呼呼，人都快給海風吹跑；另一次到一片可躬耕看斜陽的山坡地，俯視農舍炊煙裊裊，側睨牧牛晚歸，但不知怎就没下文了。

有一回他們驅車到山莊來玩，對著我們說，以後如果不做生意了，「要帶著老婆去天涯海角。」倦鳥不歸林，還要遠走他方，這樣羅曼蒂克？在天之涯地之角發生的事物比較浪漫嗎？就如同海角七號的愛情故事嚒？

世界上大概找不出有第二對夫妻像他們這樣的組合，老婆Lily既是他的董事長，也是秘書，偶爾兼小妹，先生則是總經理兼司機，也是小弟，兩人不只形影相隨，無分晝夜，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互為分身，直是生命同體。

他說想去的地方一個在北極圈內，「一個没人熟識生分的所在」，他問老婆地名叫什麼？，Eison含情脈脈的期待從她口中說出答案，表示兩人有默契，她卻支支吾吾的答不出來，見狀我出來打圓場說：「是不是莫曼斯克（Murmansk）呀！」語畢Eison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怎麼知道？」我說我隨便想想便知道，初中讀地理，就知莫曼斯克是俄國在北極圈的不凍港，也是重要的潛艇基地。Eison再考我「那還有什麼地方？」我說還有非洲的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和太平洋的「復活島」（Easter Island），他說都不是，答案是南極圈的火地島（Tierra Del Fuego），地理上在阿根廷國境之南，約南緯50度。

年長後，牽絆越來越多，放不下的負擔越來越沉重，都把人束縛得動彈不得，離不開走不遠，既離開也牽腸掛肚，所以安土重遷，不但不會遠走天涯，出走的地方越來越近，最後只能在家附近散步，回到中心點葉落歸根，怎還會想到天涯海角？。

Eison講天涯海角既美妙又充滿浪漫，三毛和她的摯愛荷西，同為愛情浪跡撒哈拉，沙漠險惡，生活條件奇差，愛情卻無條件超越國界。但在古老封建中國，失寵被陷的文人政客發配邊疆，被剥離政治權力中心，心不甘情不願，還要感謝皇恩浩蕩，雖人跡罕至的化外之地，但青山猶在，強甚人頭落地。蘇武被匈奴逐北海牧羊，王陽明被貶到貴州，蘇東坡被貶放到黃州、海南島，無計其數的江南文人仕士流放北大荒。

有一個華裔俄國人2007年8月13日從莫斯科騎馬往北京，2009年3月8 日抵達，走了八千公里，死了三匹馬，他準備再騎二千五百公里，去到他心目中的海角天涯－海南島。

人性中好奇心加上夢想，還有現況的厭倦，異國的故事因此比較淒美引人，遙遠的風景比較秀逸麗緻，不同的階段尚有不同的想望，八０年代年輕的我很幸運地有機會五湖四海旅行，獲得人生難得的視界，到今日歷經歲月淬練，反視我們安身立命的寶島，豐足．美好的土地，豈是海角天涯所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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