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記錄了賽德克巴萊的點點滴滴!
談到最初碰觸到賽德克巴萊這樣的故事,要先從遇到小魏開始談起,也就是創作賽德克巴萊並且為了賽德克巴萊投入了五年時光以及兩百萬資金拍攝五分鐘試拍片的人。
一開始結識小魏是因為我們共同的朋友,也是他作品中一貫擔任攝影師的小秦,當時聽小秦談起他,知道他拿著賽德克巴萊的企劃四處找資金拍片,但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結果,當時默默無聞的他,籌資碰壁是可以想見的結果,只是小魏這人總是有驚人之舉(這在日後和他的相處上,越來越能理解他就是這樣的男人)。為了讓投資者相信他有能力拍攝賽德克巴萊這樣高規格的史詩電影,他去貸款了兩百萬,拍了五分鐘的試拍片,而在這之前,他已經為了拍攝16釐長片「七月天」負債。
願意為了夢想而努力,執著完成自己覺得非說不可的故事,並且勇於冒險的精神,這樣的人是我身邊少有的。於是小秦ㄧ提,便欣然決定去認識一下小秦口中這個很有想法又很主觀,十分堅持自我的人。
還記得和小魏第一次碰面是在2005年10月27日,當天的日記寫著:小魏是一個現實理想主義者,不斷嘗試把童話般的理想在現實世界中實現,只是,當時電影的環境低迷到了谷底,一個沒有拍過35釐米長片的導演,恐怕也只是耗費力氣在現實中掙扎。
當時從小魏口中得知,早在1997年,霧社事件的題裁便引發他的興趣,但從一個故事的雛型逐漸產生,到劇本完成,又花了兩年的時間,但當時的劇本已經和後來真正要執行的劇本天差地遠,一直到2003年劇本定稿前,其中至少修改了十次以上,會有這麼多大幅度的修改,大多是礙於文化考證的困難與不同人不同觀點對莫那魯道的正反評價帶來的種種矛盾。
終於,劇本確定了,但當一切規劃清楚了,一個故事已經在腦中想了千百次,決定拍攝出來的意念就更強烈,只是一個創作者,不懂包裝,不懂提案,也不懂如何說服別人投資他的電影。當時的小魏只能經朋友介紹可能投資的人,便到處講故事,但聽眾冷淡的反應使小魏挫折不已,甚至懷疑自己連故事都講不好。聽到他這麼說,令我十分驚訝,在還沒看過小魏的作品以前,雖然無法知道導演功力,但相當清楚小魏是個擅長說故事的人。
「當對方沒有反應,毫無熱情,對你的故事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你是很難繼續說下去的。」一句話,小魏道出了之所以產生那些懷疑的原因,也因此,小魏決定拍攝那短短五分鐘的試拍片,證明他操控影像的能力…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對於賽德克巴萊這樣的電影不能說完全沒有興趣,但當時最直接留駐在腦海中的念頭是決定交這個朋友,我相信能在這個人身上學到一些東西,至少得到一些缺乏已久的驕傲與勇氣。
為了讓我更了解他對電影的想法和幾個想要運作的案子,他送了我幾本這些年來寫的劇本,捧著厚厚的四本劇本,等公車時,我拿出賽德克巴萊隨意翻看,劇本中的一句話吸引了我。
莫那魯道在滿佈櫻花樹的小坡上對著賽德克族的年輕人說著:「祖靈們會肯定我們是守護獵場的好戰士,你們手上的血痕就是印記,你們已經是賽德克巴萊,記住…要驕傲!彩虹橋上我們一起過!」
看著這段話,小魏在咖啡廳與我們談話的表情又浮現在我眼前,我自問,人生當中有多少事情能讓我如此深信不疑,什麼是我堅定不移的信仰…我不是賽德克巴萊(真正的人),從大學畢業後我的人生一直在失序中尋不著標的,於是,我決心投入,即使我清楚,路還很長,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終點……
1997年,當我正關心電視新聞「香港回歸」的報導時,突然插入了一則東部原住民到政府機關門口,爭取「還我土地」的新聞…
畫面裡與激烈抗爭成對比的是冷酷威權的機關建築,還有冷漠無情的汽車路人,我比較「香港回歸」問題及「還我土地」運動,強烈地感受到這兩個事件的本質,表面上看來都與「土地」有關,但是事件的真正核心卻是它的抽象意義,也就是--「族群尊嚴」的問題。這則「還我土地」的新聞,和心中「族群尊嚴」的議題,讓我想起「霧社事件」和原住民頭目「莫那魯道」。隔天,我到書局找到了幾本談論「霧社事件」的書,面對這一則因反抗日本殖民政府而幾近被滅族的賽德克族人歷史,不知不覺熱血沸騰。是同情嗎?是憐憫嗎?不!是尊敬!我看見了整個賽德克族為了爭取生存自由與人性尊嚴而奮戰到底!
就是這樣的一個機緣,我著手研究「霧社事件」,並陸續進行「霧社事件」的田野調查。1997年迄今,不但對「霧社事件」已有了深入的認識,並以其為題材完成電影劇本《賽德克.巴萊》。
濃綠的山林中,陽光劃破寂靜的晨曦,突然!穿過凜冷霧氣的身影,清晰的駐足在眼前。赤著腳,由腰際垂下的黑布,並未完全遮住結實有力的雙腿;身著閃白筒袖麻衣,赤紅布夾織著黑細線,裝飾在手臂與袖口;肩上斜披掛著赤紅色浮織菱型圖案的方布,左腰繫著彎月般三尺長的腰刀,刀身的半面為木鞘,另一半為銅 條排列而成;魚尾型的刀尾,有一束長長的人髮;口中咬著一根竹製的煙斗,煙管哽在被打掉的齒縫中,平穩的橫在嘴上;勾鼻的上方有著憂鬱的眼神及剛毅的眉毛;雕花的竹管深深的穿過耳垂,高而寬的額頭顯得更光凸,臉上的刺紋紀錄著其「偉大事蹟」;壓在半球型藤編帽下的是一束長髮,一絲不茍地紮在腦後;那炯炯 的神情,直逼眼前,刺鼻的煙草味環繞著這個男人,肩後背著繩織網袋,裡頭裝著一顆看起來還活著的人頭!
沒錯!他就是剛出草回來的「賽德克。巴萊」(真正的人)!當然看過這樣畫面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台灣,這塊美麗的福爾摩沙真正的主人,台灣的原住民。曾幾何時原本過著狩獵、自給自足、游耕的生活,有著許多珍貴獨特的知識、經驗及信仰,卻在現代文明中被視之為「野蠻」、「無知」、「落後」……,視為 敝屣而摒棄,包括自己族群後代,也不知其祖先奮鬥之歷程及其價值。
爆發霧社事件的賽德克族,可分為三個群----德克達亞群、道澤群、托洛庫群,每個群由幾個蕃社所結合成為一個血族,蕃社的頭目由眾人所推舉,所以賽德克的頭目都是雄霸一方的英雄好漢。而賽德克人最讓人畏寒的還是他們的出草(獵首)文化,出草的目標,是對於群以外的人,都可以出草,如對漢人或是鄰近的泰雅族、布農族出草,甚至同是賽德克的群與群之間也會互相出草,也就是因為這種出草文化,讓這裡的男人各個驍勇善戰,使領台多年的滿清政府,一直無法統治這塊地方,而與他們劃地共存。 而也因為這種出草文化,讓他們各族群之間彼此都有著仇恨,使得日本人得以乘機挑撥,讓他們自相殘殺,進而達到全面的統治。而關於賽德克人的紋面文化,男孩子在還小的時候會先在額頭上刺上額紋,等到出草獵得人頭後再刺下巴的頤紋,之後才算真正的成年;而女子同樣也是在小時後先刺上額紋,等到有一天織布的技巧獲得部落長老認同後,再刺上位於臉頰兩側的頰紋,才算是成年。所以也就是只有臉上有刺紋的人,才能結婚、擁有後代;沒有刺紋的人,永遠被視為小孩,永遠被譏笑,將來死後也不能通過彩虹橋去見祖靈。
日本人常將霧社事件投射至日人一向崇拜的武士道精神上,而以傳奇小說的方式來描述;而國民政府則以抗日宣傳的角度,在並未對原住民有所瞭解的情況下,將霧社事件同化為全國同胞共赴國難英勇抗戰的事蹟之一。雖然大家都知道發生霧社事件最主要的原因,是原住民長久被欺壓而引起的反動抗暴,但是大家卻常 忽略另一個重要原因----文化信仰的抹煞。日本人統治山地,禁止獵首、禁止紋面、禁止許多的祭祀活動、並且佔山為王。賽德克人如何能忍受祖先的地被踐 踏,如何能忍受自己不是個「賽德克。巴萊」(真正的人)。因此,霧社事件之所以壯烈,不單單是其大規模的抗暴行動,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場為信仰而戰的戰爭。天下沒有比為信仰而死更美麗的了……我們希望藉由霧社事件的整個過程及事件領導者莫那魯道的生平為背景,來為大家揭開一百年前的賽德克人依祖靈信仰來維持大地平衡的生活,及如何被迫屈服於日本政權下奴隸般的生活,以至引發為傳統生活而戰,為美麗的祖靈信仰而戰的霧社事件。
劇中,我們讓賽德克人講賽德克語,讓漢人講閩南語,讓日本人講日語,藉以傳達不同文化信仰下的衝擊。我們希望本劇能讓一般人從此對「蕃人」一詞改觀;也希望透過本劇告訴所有原住民的後代,你們是「賽德克。巴萊」,你們要驕傲的活著。
2009年2月28日是千繪官方後援會成立的日子,籌備時小魏就搶著要當頭號粉絲,成立這天當然就出席了後援會第一次的聚會。
看著千繪哭著說這些支持她的人是導演送她最好的禮物,心裡很溫暖,電影看似分工相當明確的工作環境,但也因為一票人要長時間相處,要一起承擔一部電影的好與壞,於是一起工作的夥伴們培養了某種革命情感。
一部海角七號,小魏成了家喻戶曉的導演,千繪有了一群支持她的影迷,從媒體上看來的他們,一個是大導演,一個是大明星吧!但晚上和千繪公司的其他藝人及工作人員吃飯時,一群人不顧路人看著,說笑打鬧,看著他們,一個還是幾年前我遇到的那個鄉土味很濃的小導演,一個則是大老遠跑到台灣來尋夢的日本女孩…...往夢想邁進的他們很好,不變的他們很好...
日本人與霧社地區最早的接觸,是領台後第二年,所派出的台灣橫貫路探測與山地偵查任務的深掘大尉探險隊,不料一行人由埔里進入霧社山區後即告失蹤。自此,日人封鎖霧社達五年之久,無法控制這塊地方。直到1910年,日人策動干卓萬布農族以共同抗日之名,誘殺霧社賽德克勇士近百人。緊接著在同年12月至次年3月間,實施「五年理蕃事業計劃」大討伐,霧社賽德克族人才不得不屈服於日本強大的彈藥武器之下。
自從日本統治山地之後,日人為了得到中央山脈廣大的森林資源,便將原住民的土地收歸官有,並限制他們的行動自由,沒收槍枝,嚴禁獵首、紋面……等。 日人對原住民實施高壓討伐政策,山地逐漸安定,日人開始設立學校教化「生蕃」,在霧社還設立了能高郡警察課分室、郵局、產業指導所、養蠶指導所……等,並且開放觀光經營,使當時的霧社地區對於其他的部落而言,可說是開化的首善之地。
日本人以為已經馴服了頑強的原住民,而洋洋得意,包括於1920年與1925年兩次率眾反日的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都已擺出順從的姿態,日本人也因此逐漸裁減了當地的警備人員。
1930年十月,在荷戈社的比荷沙波等人的策動之下,說服了莫那魯道發起連合各部落一同抗日,經過數天的密祕奔走,聯合了塔羅灣社、馬赫坡社、波阿龍社、斯庫社……等六個部落,四百多位壯丁。
利用在十月二十七日每年秋季日人舉行「宵祭」前一天的聯合運動會上,多數日人集中在霧社,同時能高郡守等官員都會來參觀的機會下。起義族人先兵分多路將各地駐在所消滅,再包圍霧社,見到日人就殺,賽德克族人可以說在這一天光復了霧社。總計一天內斬殺了日人一百三十六名,而在霧社居住的平地人有四百二 十八人,僅有兩名遭到誤殺,所以證明此次行動並非單純的原住民大出草,而是有計畫的大規模抗日行動。
接下來的數日,賽德克抗日族人燒了自己的村舍,以游擊戰的方式使日本人無法招架。日軍在軍警反攻無力的情況下,改採「以蕃制蕃」的老方法,召集未參加起義的部落,以「獵首獎金」獎勵的方式,挑起他們自相殘殺。
在激烈的抗爭過程中,傳聞有馬赫坡社婦人及波阿龍社婦人約百餘人,為了讓自己的丈夫無後顧之憂,而集體上吊自殺。日人為了縮短這場戰爭,不顧國際公約,以「瓦斯彈」來對付國內的少數民族。部份抗日族人在受不了毒瓦斯的折磨下,陸續地向日軍投降,但也有許多抗日族人寧可上吊自殺。飛機除了轟炸之外還投 下了六千多枚紅色的勸降傳單,十天之內,有五百多人出來投降,但全都是老弱婦孺。莫那魯道見大勢已去,於是命其家族的婦孺上吊自盡,並槍殺了其妻及兩名孫兒之後,直奔深山,在讓日人無法找到的地方自殺。其長子達達歐莫那也一直戰到最後一顆子彈之後,和戰友們一起上吊自殺。最後在主謀之一的比荷沙波被捕之 後,歷時五十天的霧社事件才告結束。
事件之後,日本人便開始展開報復行動,一手策動「第二次霧社事件」,殘殺了被俘擄的抗日族人兩百多人,使原住民從此無力再反抗,最後更將抗日族人全部遷村到只有一座吊橋可對外連絡的「川中島」(今仁愛鄉清流部落),予以隔離監控。
這星期和阿材(執行製片)跟怡靜(副導演)到霧社去做選角的工作,當地賽德克族的頭目十分幫忙,為我們連繫了鄉公所和各級學校,當然,也和我們進行了一次相當徹底的文化交流,與其說是文化交流,不如說是我們三個得到一個震撼教育。
當該拜訪的人都拜訪過了之後,也為全部來試鏡的人拍照留資料後,頭目笑容可掬的對著我說:「喻婷(沒錯!就是我),工作夠了,該休息一下了!」看那個笑臉我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也笑著回應:「那就隨您安排。」(這時心裡的OS是:老大!現在才三點耶!不會吧!),這時頭目還不饒人的拿出一包東西來,打開來跟我說:「等一下炒這個東西給妳吃!」「這是?」「虎頭蜂的幼蟲!」「好啊!」我想這時我的表情有點興奮到誇張,但我額頭上應該有一滴很大滴的汗。接著,頭目熱心的為我們開車,把我們三人載到山中的工寮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種地方)...
一就坐馬上見旁邊的人搬出一箱很專業的小米酒出來(所謂專業指的是雖然是他們家私釀的,但卻包裝的十分有模有樣),頭目看著我眼神有些得意:「上次妳說下次陪我喝的喔!」沒錯,上次跟小魏,志明(製片)還有小秦來的時候,臨別前我似乎是很多嘴了說了句下次我陪你喝。於是,雖然我是個沒酒量的弱女子,但言必信行必果,他乾一杯我就乾一杯,怡靜跟阿材一開始不是頭目的標靶,但我本身酒量差到世間罕見,於是他們成了頭目的下一個目標,終於…
我們三個那天大概每個人都吐了八次,我走到懸崖邊狂吐,怡靜則是緊握著他們杵在菜園中的鋤頭低頭猛吐。這時我們已經顧不了阿材,毫無反抗能力的被帶到工寮邊的床上兩個人癱死在一起。等我有意識再見到阿材時,已經是在頭目的哥哥家了,這時阿材情深義重的看著我跟怡靜然後對著我說:「喻婷…我不行了,如果等一下還要再喝就靠妳了…」接著一邊假裝啜泣說自己在喝酒這種時候真是個沒用的男人……所幸那一晚我們沒有再喝,頭目也很好心的讓我們住在他親戚家,只是我想我們三個有很長時間都不想再見到小米酒了吧!
第二天我們到了各個學校去找年輕的演員,令人憂心的是現在的年輕人幾乎都不會講族語,而且長相似乎也有些走板,樣子不大驍勇善戰,但好處是霧社這邊的人都很熱心,拜訪的學校都表示願意全力配合我們,看來昨天的文化交流是有價值的。
對我們來說,這是第一次試鏡,但也意識到,原住民不是你叫他來參加試鏡會他就會跑來,部落駐點的搜尋是必要的,我想我們接下來要到部落進行的選角大概會比照戶口普查的模式吧!我已經開始心疼還沒正式到位的阿鑾(演員管理)了。
圖文引用:賽德克巴萊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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