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的接近

之後

8

這是另一個早晨，雪梨再一次載著羲傑趴趴走。說實在的，大男孩真的感覺不好意思了。不過，儘管羲傑百萬般不願意，但是他有什麼辦法拒絕呢？

羲傑一點也不想把自己與趙白隆的會面告訴雪梨，然而雪梨似乎比羲傑還早從金老師的電話裡得知。金老師知道雪梨也想要調查姊姊的命案，所以就將情報同時交到兩個年輕人身上。羲傑猜想，金老師的另一個用意是希望有人能陪雪梨一起調查，當雪梨保鑣。雖然羲傑總覺得這位弱女子根本就比大男生還要強悍。

不過，今天的雪梨有點不一樣，她看起來有點緊張，羲傑上車沒多久就注意到了…她今天特別安靜，以往通常是雪梨在問他案情的進展，今天反而是羲傑主動找話題。然而，女駕駛卻不動聲色，除了羲傑企圖介紹幾部日本動漫的時候被她賞了一記白眼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正當羲傑準備對日式與美式電玩大放厥辭時，雪梨突然把車子停住，熄火。原來他們已經到目的地了。

「不先聊完剛才的話題嗎？」羲傑問，目光炯炯，可惜得到否定的答案。

男孩下了車，往趙白隆的住所前進。這一次雪梨也沒有跟著。羲傑雖然感覺奇怪，不過謝天謝地，這樣子輕鬆多了，調查的時候，羲傑還是比較喜歡自己一個人。

穿過幾條小巷，羲傑差點撞翻兩位老人的棋局。他們下的是一盤圍棋，羲傑瞄了一眼，黑子情勢大好！找到趙白隆所住的公寓後，羲傑開始爬著堆滿雜物的樓梯。不到一分鐘，他已經來到約定的房間前。

叮咚！

老式的門鈴聲比較乾脆，羲傑不喜歡那種按下鈕後會發出惱人鳥叫聲的門鈴，或是用蜂鳴器唱出交響曲的那種也很討厭。

叮咚！叮咚！叮咚！

哈！這就是羲傑喜歡它的原因，每按一次就『叮咚』一次，這可以讓房間裡的人一同感受到門外人的焦躁。

房門被打開來了，羲傑看到門鍊繫著。

「你…就是周羲傑？」房裡的男人說起話來像還沒睡醒一樣。他臉上泛著油光，鬍子至少有三天沒刮了。

「對，我就是。我約了人上午見面。」

羲傑看了看左腕上的錶，現在是上午十點二十七分，就算賴床也該醒來了。房門被關上了，羲傑聽到解鍊子的聲音，然後門再一次打開，男人邀羲傑進去。

「你就是趙白隆？」羲傑跟在男人身後。

男人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室內很昏暗，冬天微弱的陽光很勉強的才從厚重的窗廉透出來。

「不開燈嗎？」羲傑問，因為實在太暗了。

「開燈？好啊。」趙白隆伸手往羲傑身旁指了指。「開關在那邊。」

燈光打開後，眼睛終於舒服多了。房間的主人痛苦的閉緊眼睛，似乎不太習慣光芒。

趙白隆的房間並沒有想像的凌亂，中間的地板上放著看起來很舒適的沙發椅，椅子的對面有一台放在小冰箱上的電視機，沒有窗的三面牆上貼滿動漫畫的海報，其中一面牆有四座櫥櫃，裡頭擺滿各式動漫畫的模型人偶。這面牆的櫥櫃 兩兩 作一組分佈，中間夾著一張電腦桌。電腦的電源指示燈還亮著。

「頗有『おたく』的fu。不過，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吧？」羲傑想要伸手拿一尊美少女模型，卻被趙白隆搶先一步奪入懷中。

「請不要動我的東西。」

請？趙白隆還蠻客氣的嘛。

「你說我兩年前是阿宅，所以現在就不是了？」男主人問。

「這麼說好了…」羲傑把手停在一台機器人模型上。「這路人甲的Destiny鋼彈吧？登場的時間是已經好幾年前的鋼彈SEED Destiny了。現在的系列作是鋼彈OO吧？除此之外，雖然房間裡還有很多收藏，卻不見兩年內新動畫的周邊產品。」

趙白隆擠出一點笑容，「這幾年我只是宅，卻不想收集什麼了。」男主人坐進沙發的一端。「你是來調查雪陵的事吧？」他平靜的說，「趕快談完然後滾蛋吧。」

羲傑想在白隆的對面找個位子，但是這麼做的話，他就要坐在地板上了。羲傑左右張望，「那張椅子借一下好嗎？」他走到電腦桌前，想把桌旁的辦公椅推到趙白隆的面前。

趙白隆一臉驚慌的看著他，僵硬的點點頭，像個受審的犯人。這樣更好，羲傑心想，如果趙白隆進入這種狀態，那肯定是有問必答。儘管，羲傑對不信任趙白隆，甚至覺得他是個瘋子。

然而，羲傑卻對趙白隆保有一點認同，就那麼一點點的認同。被認同的是趙白隆瘋狂的愛戀，那種愛戀是羲傑再往前跨一步就會到達的境界嗎？不，羲傑的答案是否定的。會犯罪的人終究會犯罪，不會犯罪的人永遠都跨不過良心的警戒線，這便是羲傑與趙白隆不同的地方。讓人痛苦很簡單，讓人快樂才有挑戰性，讓人幸福、快樂一輩子才是真正的終極挑戰，這是羲傑的信念之一。他深信不移。

「請你先聊聊事發的經過吧，愈多愈好，自行發揮。」

「我從那天早上開始講？」趙白隆不時顫抖著，直到羲傑點頭才說下去：

「事件前幾天我就已經知道雪陵會來學校，所以我很興奮，心裡很想早點見到她。」趙白隆說到這裡，竟然露出笑容。「當然，那一天的見面是有正事要做，我也不能在她面前丟臉，所以我一大早就到學校準備。」

「準備畢業專題的交接嗎？」

白隆的頭上下抖動，接著說：「我希望與雪陵見面的時候，人能夠愈少愈好，所以我支開其他組員，整個交接的過程由我一個人就可以完成。分配到專題教室的學生和老師都有教室的鑰匙，我是那一天第一個進教室的人。不過，沒多久王凱倫的小組也出現了。」

白隆微微抬起頭偷瞄羲傑，然後眼神瞄到他自己的左前方。羲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衣櫥。奇怪，這傢伙幹嘛盯著自己的衣櫥瞧。

「王凱倫的小組待了很久，不過就在與雪陵約定的時間前就解散了。」男主人做了個深呼吸，好像真的鬆了一口氣。「王凱倫的組員走光了，可是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賴著不走。後來，還沒等到雪陵，顏教授反倒先進了教室，要我們幫他把東西搬到教授研究室。我們照做了。」

結果，就如前先得到的資訊一樣，凱倫在與雪陵通電話的時候，雪陵遭到攻擊。

「我們趕到專題教室，裡面一個人影也沒有。於是我向王凱倫說，不如在附近找看看吧？然後他同意了，可是我們都沒有找到雪陵。」

羲傑舉起手，像是企圖引起注意的學生一樣。

「王凱倫說，你那時候不相信雪陵遭遇不幸，卻又那為什麼提出尋人的點子呢？」

羲傑注意到了，又是那個眼神，偷偷看著左前方的眼神。

「我只是…單純的幫王凱倫出點子，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好吧。那你繼續說。」

趙白隆把故事說完，剩下的內容與羲傑知道的一模一樣。大偵探有點洩氣，懶洋洋的躺上辦公椅。好吧！也差不多…該攤牌了。

「你知道嗎？」羲傑說，「你說話的時候偷偷瞄左上方喔。」

趙白隆又朝那個方向瞄了一眼，然後迅速低頭，不發一語。

「我原先以為那是說謊的反射動作，沒想到並非如此…」羲傑裂出U字形的笑臉。「不過，這正好與我的推理不謀而合。」

「你的推理？」

「我在看警方的檔案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兇手擦拭了專題教室內的指紋。」

趙白隆露出一臉迷惑，是想要羲傑多作解釋。

「兇手擦拭的部份大至可以分成兩塊。等等，分成三塊好了。第一塊是是一進門就會看到的會議桌與會議桌和保險櫃之間的地板。由於警方認為兇手為的是擦拭自己進入現場的痕跡，所以這裡也是基於上述的理由而被擦拭的吧？雖然，這是個麻煩又費時的工作，但是警方的推理我勉強接受。第二部份是保險櫃與矮書櫃的上層，兇手甚至連保險櫃的內側也清理過了，真是弔詭，兇手到底是要清除什麼，是自己的指紋嗎？幹嘛不戴手套。從這點來看，我開始不同意警方的推測，這裡一定遺漏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羲傑面露奸笑。「而第三個地方…就是你在專題教室的座位。」

「我的座位？」

「你的座位也有被擦拭的痕跡。」

「這點警察有問過我，那是兇手擦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的桌子上有什麼東西？」羲傑瞪著趙白隆，正顏厲色的問。

「只有電腦螢幕和鍵盤而已。」白隆迴避羲傑的眼神，又偷偷看了一眼衣櫥。

羲傑站了起來，往白隆一直偷看的衣櫥走過去。

「你…你要幹嘛！？」趙白隆也站了起來。

「兇手不會毫無理由的幫你擦桌子。」羲傑一邊說，一邊打開衣櫥，開始在裡翻找。「如果兇手是在擦指紋，那就一定有一個理由，而理由就是因為那裡放著某個東西，那個東西足以影響兇手的行為。」

「你…你住手！」

因為趙白隆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羲傑不得不一邊翻，一邊注意身後的狂人，深怕若是自己不夠小心，馬上就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這…」羲傑跌坐在地上，手裡握著一個『東西』。「這難不成是…」偵探瞪視著白隆，惡狠狠的瞪著。「竟然是這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羲傑抓著那個『東西』離開趙白隆的房間，他的心底仍然還有幾分震驚。冷靜點，他對自己說，「這樣很合理，再合理不過了。」

羲傑沿著原路走回去。老人家的棋局快要結束了，現在是白子佔了上風。

「怎麼了？」羲傑一上車就被雪梨問，他的心思全被摸透了。

「沒什麼…不、不，有什麼…」羲傑苦笑，「先讓我冷靜一下再跟妳報告，好嗎？」

女孩看到羲傑手上抓著一條粉紅色的圍巾。她沒有再多問，羲傑說自己要冷靜一下，不是嗎？雪梨發動車子，午餐吃什麼由她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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