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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舉

中國之路，台灣之路，與全球之路－我的「大國崛起」綜論

分類：評大國崛起

2007/07/27 12:51

看「大國崛起」，我個人受益良多。
第一次有機會很快的將幾個大國的重要歷史瀏覽過；趁著評論，我將自己對許多事的片段觀點與思緒串起來；從串聯思緒的過程中，我一再反覆思考與咀嚼若干細節，讓觀點之間的矛盾不圓滿處減到最少。
一個明顯的改變是，我對統獨以及對中國（此時暫做狹義解）的個人態度稍有調整；這個調整，表現在我對雙方 "客觀" 而衷心的建議。

在這篇文章裡，我無論如何必須根據目前的政治現實，將台海兩處分開來進行評論與建議。
先談中國，因為它是影片的主角。
再談台灣，因為身在台灣，總得為這裡的人們提出我的箴貶。
最後，我也談全球局勢。

中國之路
最後一集裡，編導似乎總結出兩個最終結論：１．鼓吹創新；２．倡導形成東亞地區聯合體。
我認為，這兩件都不該是中國目前該當成目標的事；它最該先做的事，是思考並確認它想走怎樣的政經社會體制。

社會主義路線
如果仍舊要堅持以共產主義做為基本體制，那麼在上述這兩件事上，得重新衡量。
它必須對人民的思考、心智模式、與價值觀，教育成一個適合長久共同生活在共產主義之下的狀況；柏拉圖在「理想國」裡，也強調了這個教育的重要性（根據羅素的「西方哲學史」，柏拉圖的「烏托邦」，正是主張共產主義的）。
我相信一個適合生活在共產主義之下的思考、心智、與價值觀，不會是一個需要鼓吹創新的狀況；即使鼓吹創新未嘗不可，它的創新也絕非自由經濟體制下的意義。
既然如此，它的鼓吹創新也就需要不同於資本主義的方式。
再者，在這樣的思考、心智模式、與價值觀之下，與東亞其他國家要形成地區聯合體，困難更多；許多思維不容易得到交集。

其次，它也得很快的對人民的思想鬆綁；至少要對學者鬆綁。
在蘇聯那篇，我談了「社會主義制度堪用否」；在美國２那篇，我談了「最佳經濟制度」。
我對共產制度的最大建議是，你必須有「修正」的機制，才能讓它更快成為一個好的、適合該國人民的制度；自人類歷史的觀點看，社會主義畢竟還在試驗階段。
這個修正機制，最好讓學者參與，才能緊抓制度的精神，並提昇修正案的品質；而要讓學者參與，你必須讓他的思想不被政治脅迫，否則其產出仍是糟粕。

修正路線
如果決定要走上資本主義路線，或是進行大幅的修正，那麼得要有個心理準備：社會主義的精神與價值，可能被邊緣化。
此時談創新，當然有道理。
根據早先所提「創新的主要因素四項」（1.多元資訊；2.不受拘束的思維；3.創新氣氛；4.接受動蕩的準備），中國至少必須：
1.實質尊重弱勢族群，以維護多元資訊；甚至不強調民族統一或民族融合。稍後我還要再提一個更「驚悚」的建議。
2.全民思想鬆綁，包括尊重並維護基本人權。

另外，在「倡導形成東亞地區聯合體」這議題上，雖然修正的政經體制讓「邦聯」間的共同語言增加了，但是另一個問題非常難解決。
一個大老虎，約了幾隻雞鴨鵝，說要組一個共同社區一起住，你說那些雞鴨鵝心裡會怎麼想？
如果一再強調內部的「民族」情感，可更讓雞鴨鵝擔心共組社區的目的，是提供老虎基本的「食物來源」。
老子的「大國以下小國」，怕不易取信小國於長遠；統治之人野心起，保障何在？
相形之下，歐盟這問題不大，因為彼此大小強弱不會差太大。

解決這個問題，可能只有一個方法：自我解體。
所謂「自我解體」，就是以和平規劃的方式，將中國解體為數個乃至數十個「邦聯」，彼此保持相當程度的獨立性；依「民族地域」來解體也未嘗不可，譬如把西藏、新疆回民，都各自解為若干邦聯。
中國的自我解體，可以得到很多好處：
1.自宋以來，中國已經七百餘年不曾分裂。春秋戰國的分裂，讓中國產生諸子百家；如今若能自我解體，也有機會得到類似的效果。再者，以往的分裂，都要歷經武力與流血；如今的政治力解體，可是為人類歷史創下一個和平分裂的先例。
2.分裂後的諸國，正可以分別為自己的邦聯，選用諸子百家的學說，乃至自行修正或創立新制度，為人類文明試行各類體制，並進而淬煉出適合最多人的制度來。
3.分裂但「統一」的國家，較可能說服鄰國加入，成為不只經濟相關聯，連政治軍事都彼此和諧平衡的聯合體。

「自我解體」聽來可怕，但確是創舉；咱們現在聽這詞，可能覺得天方夜譚，但其實好比當初君王體制下談民選總統，確非絕無可能。
與其等待武力造成的「天下合久必分」，不如創出和平的「分合機制」，讓後世循例照辦，則昌世久矣！

台灣之路
在許多人心中，台灣有一個終極議題，就是統獨。
在政治人物及所帶動的權力鬥爭，最後總要在這議題上「決戰」。
雖然我頗不以為然，但既然此方人民還暫跳不脫這個牢籠，眼下只好給雙方一些建設性的建議，以使各自朝更可能的說服對方、形成共識的路走。
稍後，我則提出我的主張，「思想大國」；這個主張，兩種路線的人都適合走。

台獨路線
先談對「獨方」的建議。
目前為止，我所見到「獨立建國」的主張，都沒有一個完整的理念來說服不贊成者認同；有些獨派者甚至是小孩賭氣式的「不...就是不愛台灣」這類民粹想法。
總的來說，與其說「獨立建國」是個有遠見的理想，不如說它是個不想被人約束的「念頭」，而倡議者想像中的約束者，那個隱形敵人，與其說是中共，不如說是所有反對建國者。

主張獨立者，應該要趕緊脫離民粹思想。
成熟的思想者，會用說服的方式讓對方信服自己的理念，而非用入罪的方式脅迫對方屈從；再者，好的理念，不怕說服不了人。
目前的台獨主張，缺乏「思想」為其基礎與後盾，因此其說法經常與現實相矛盾。
譬如，以「本土論」來主張獨立，那麼最本土的是原住民，卻不是如今這麼囂張嘶吼的所謂「本土支持者」。
又如，將若干人視為「外國人」、「外來政權」，欲抗之以求獨立的正當性，但是其信仰與價值核心，譬如媽祖、端午、祭祖等等，卻都是他們口中應該「推翻」的「外來者」。
更奇的是，某一派這種主張者，竟尊奉日本為其父兄，讓人覺得所謂「台獨」，好像是「發誓成為日本殖民地」。

台獨主張者目前最需要的，是一套完整而不矛盾的理念與論述，來說服本地另一大群不贊同者，乃至說服口口聲聲不准台獨的中共，以及尚未接受台灣為獨立國的世界上多數國家。
好好告訴大家，為什麼我們應該獨立，我們基於什麼道理獨立。
如果不能在理念上說服大家，產生共識，乃至甘為此一理念而奮鬥，我不相信台獨主張能帶來此地人民的幸福。

統一路線
其次談統一。
早先，我是說兩蔣時代，「統一」不是議題，因為那邊那塊大地本來就是咱們的，是被人「竊佔」的。
直到我們終於認知到我們的國力其實沒本錢討回國土後，「統一」也只漸成口號與信仰。
我強調的是「信仰」這字；在某個程度上，信仰統一者，如同信仰獨立者一樣無厘頭，他們所抓的，不過是「曾經是同一個國家的國土」這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然而，在談「統一」的細節時，這個陣營的人一樣沒多少人有深入的思考：為什麼統一，怎樣統一，統一的優缺點與後果。
主張統一者，你們是要接受過共產制度的生活嗎？還是堅持資本主義的 "自由" 生活？
別告訴我接受中共一國兩治的安排；如果哪天它改變主意，收回兩治的承諾，誰保障你的權益？內政問題，聯合國可幫不上忙。

雖然相形之下，「統一」的主張較不需要什麼偉大的論述（因為在國際的認定上，台灣從來不是獨立國家，「統一」的主張只需說服國內不認同者），但是反而有更多實質的問題需要深思解決。

我提一個可能的做法：向中共提議「修正的邦聯制」。
這個主張包括幾個重點：
1.台灣承認與中共是同一個國家，尊同一個人為國家領導人，台灣並得推舉人員參選為國家領導人。
2.台灣維持目前的自治體制，包括民主制度，自由經濟體制，由民選的地方領導人為台灣領政。
3.若干國際組織（如經濟性組織），由於體制差異之故，宜由台灣派任代表參與出席；不牽涉體制差異者（如體育性組織），則統一以中國名義參加。聯合國應有台灣代表參與，畢竟政治體制差異甚大，中共未必能代表台灣立場；但所佔之席次地位，及權利義務，則由聯合國決定之。
4.軍事上，台灣每年向中央購買固定預算比例的軍備（譬如目前的半數，也就是政府年度總預算的8%，大約是1300億台幣），這些軍備應由台灣軍方自行調度運用。台灣軍官得被遴選為中央解放軍軍、士官，但解放軍任台灣軍、士官，需經台灣方面同意。
5.幣制宜統一，關稅宜取消；來台定居應申請通過，去大陸定居則不得拒絕。
6.其他細節，則以「折衷」為原則，在「統一」與「地方自治」之間，動態磨合。

這個體制，一方面讓中共可以不再擔心台灣的「出走」，且在相當程度上，台灣並不挑戰中國代表權；另一方面，台灣維持了政經現況，減少了與大陸經貿的障礙，甚至每年平白多出一半國防預算可以轉為民生之用。
如果拿荷蘭的商人思維來看這事，台灣真是賺飽了。
對中央的軍購不能免；一方面台灣仍保有相當程度的自衛能力，另一方面中共主戰的軍方，會因為每年平白多出的兩千億軍售收入，而少了出戰征服的念頭（台灣軍力在他們的可掌握之中，且一但出兵佔領，就少了每年兩千億的軍售收入）

思想大國
上述的統一方案，不是我最大的興趣所在；我的理想，是鼓吹台灣成為一個思想的大國。
當台灣成為一個思想的大 "國" ，那麼統一或獨立，其實不會是最重要的問題。

英國在政治體制上是先驅，對人類社會有貢獻；英國和荷蘭在經濟體制上是先驅，對人類社會有貢獻。
其他幾個大國，則先後在科技及政經體制上創新或改善，都對人類社會各有貢獻。
台灣在武力上，在民主體制上，乃至在自由經濟體制上，不太可能搶進大國之列而成為影響他人；但在「思想」上有機會。
當「思想」成為世界各國矚目的地方時，即使有不和善的人虎視眈眈要以武力併吞，其他各國也會有意見；這有點像梵諦岡的地位，不需要武力，但卻贏得一定程度的尊重與維護。

台灣在成為思想大國的前提上，其優勢至少包括幾點：
1.在傳統思想的承接上，台灣以其言論自由與文字的契合，比大陸更有機會深入諸子百家的思想，能以之為根基，為世界各國體制，提供各種層面的思考與建議。諸子百家的論述與思想，不單是華人的資產，也是全人類的資產；它們應該像孫子兵法一樣，要有機會展現在世人之前，成為制度改善的選項。
2.在宗教方面，台灣並沒有哪個宗教可以算最大多數；統計上人數最多的佛教徒，也不過約20%。相形於西方（特別是英美等國），。宗教信仰的主流化，多少約制了創意的產生。
3.在人種組成方面，本地除了閩南與客家等等漢人之外，還有罕見集於一地的十族原住民。要說多元文化，台灣可以很多元；可惜的是人民並不稀罕，弱勢族群的文化特色因此難以顯現。
4.在資本-共產主義國家對立的現今，台灣可能是最有機會親近共產主義的資本主義國家。相形於西方諸國，台灣與中共的語言文化隔閡更少，因此更有深入了解共產制度與困境的背景基礎。

但台灣環境也有其弱點，是決定要走向思想大國時，該先努力解決的事：
1.在政治上的思維稍嫌幼稚；截然兩分的政治邏輯，會讓政治制度方面的創意受到壓抑。
2.對學術的尊重太低；這使得擁有知識者無法施展其創意，以及有能力者進入學界的意願降低。最明顯的事實，就是台灣平均教授副教授的薪水與上課時數，與新進國家遠遠不能相比。
3.台灣的教育制度，影響知識傳承極大，其中最重要的缺陷有二，一是缺乏分析式的思考，一是缺乏世界觀。前者是從填鴨教育而來，反映在考題的死背特性上（國內考題，以選擇填空題為主，缺乏分析能力的訓練；若干先進國家則通常考申論，有趣也有用）；後者是早期對外國的自我封鎖，造成如今即使開放已久，卻了無遠眺世界的心胸。

全球之路
全球至少有兩個地方的重要資產沒有得到充分的開發，一是非洲，一是中東。
另外，我也談談「大國永續不墜」的可能性，及它對全球之路的啟示。

非洲
我們對非洲的印象，衣索匹亞難民是典型。
何以一個存在埃及古文明，乃至是基督教源頭的地方（摩西的活動，多在北非），目前會未開發到這等程度？
有人說是由於長期以來的被殖民所致。
不管真正原因為何，該地區的未開發，我認為是全球的損失。

這道理有點像我對女性進入職場的態度。
女性佔了全球人口的一半；如果世界由男人主導，女人都待在家裡，那麼等於說，我們將一半的可能人才鎖在廚房裡，有另一個愛因斯坦和愛迪生被埋沒了。
人類文明因此進步速度慢了一半。
如果以人口來計算貢獻，則目前全球約65億，非洲8.69億，僅次於亞洲的38.7億；也就是說，如果非洲得到開發，人類進步的速度可以加快16%。

從類似的角度來看，中國大陸人口近13億；如果人民的潛能得到充分開發，則人類進步的速度也要快上至少20%。

中東
中東自來爭端未減；雖然拜石油之賜，地方還算富饒，但是長年征戰，對人類整體而言，確非好事。
我曾主張，征戰背後的野心，也是進步的動力之一；但前提有二，一是野心所產生的創業動能，另一是伴隨而來的創新。
譬如管理學界很重視二戰帶來的管理實務與思維的衝擊；這是戰爭帶來的 "好處"。

可惜的是，中東的戰事與此無涉；它的根源是宗教上的衝突，而在表現上，這場長年的戰禍，並沒有在科技或人文上，帶給人們任何進步的啟示。
這是一場該調停的戰。

美國絕對不是調停此事的好角色；光它背景多是基督徒，就註定了調解結果的失敗機率。
最適合的，會是與中東較少政治與宗教瓜葛的中國人。
想成為和平崛起者的中國，乃至立志成為思想大國的台灣，都應該深入了解中東問題，乃至嘗試與衝突雙方建立友誼，也許有機會可以消弭這場戰火。

永續不墜
大國可能永續不墜嗎？
我先從企業經營的角度來討論。

世上有許多企業，經營超過百年。它們通常在某些階段都會遭遇某些危機。
危機經常來自僵化的內部；但有學者自生態觀點認為，有一定程度僵固性的企業，反而有利於企業的生存。
我們暫不涉入其間的爭辯；我談競爭力。

企業要永續生存，必須隨時保持足夠的競爭力。
舊有的競爭力，可能因為其他同業的創新，而漸失去其利基；解決之道就是持續不段的研發。
研發有兩類，漸進與躍進；兩者必須兼顧。

大國想永續，在「爭主導地位」的前提下，該做的就是一再的研發與創新，而且在漸進與躍進式的研發上，保持一定的比例。

麻煩的是，通常一個好的體制環境，經常可以讓人們安逸好一陣子（或許百來年吧）；這個安逸，經常是衰敗的主因。
英法德俄，乃至葡西荷蘭等國的漸失地位，我相信都與安逸有關；美國如果哪天漸走向衰敗之途，必定也與安逸脫不了干係。

如何渡過安逸帶來的危機，是個重點；「接受動蕩的準備」，是個解。
就某個層面言，「自我解體」有這層考量；當「和平動蕩」可以在一國之內自發產生，則「永續不墜」才有可能。

這是以「保持政經武力主導地位」為前提，因為上述這些物質層面的主導地位，都或多或少牽涉到壓迫與支配，最終都會遭遇被支配者的反抗與競爭。
倒不如追求「思想」層面的大國之夢，其「永續不墜」對其他國更無威脅，因此也就不會遭遇所謂「反抗」。

結論
人類必須學會多元共處。
當人們期盼在宇宙裡找到其他生物，乃至找到可以「移民」的星球時，如果學不會與異己和平及建設性的共處之道，那麼發現外星人，是災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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