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帶著親友及師長的祝福與期待,傻哩傻氣地的踏入白色巨塔,走入內科,靠著一件白袍,一只聽診器,一支筆,這樣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如果說有上帝,那我們就是上帝之手,當然還有口袋裡厚厚的一本"住院醫師手冊"要緊緊握著,因為那是我們的聖經,今後開始要為病患解除痛楚,奉獻心力,斬妖除魔(斬腰痛,除病魔)。
首先要成為一位獨當一面的醫師之前,先要經過實習醫師及住院醫師試煉這一關。
醫學院最後一年,也就是實習醫生(intern)年。沒錯,實習醫師的工作就像侯醫師小說筆下的小醫生那種訓練,半吊子又像是無頭蒼蠅,白天又要窮忙病房工作、值夜班總要被call起來好幾次,睡眠永遠不足,穿著皺巴巴的白袍,兩眼無神的穿梭在醫院裡。
以前,每個醫學系剛畢業的小醫師要應徵住院醫師,個個擠破頭想進入心目中理想的一級教學醫院,即使再操再累也甘願,甚至一個月值超過十天班也沒怨言,因為心中的夢想是將來成為人人尊敬的名醫(明醫?)。
然而,這些情形在這幾年已不復見了,由於這幾年教學醫院或分院全台四處林立,出現僧多粥少(醫院多,醫學生少)情形,再加上醫界前輩的刻版印象及傳媒的渲染下,形成「草莓族」、「月光族」就等於七年級生「抗壓性低」的偏見(但好像也是事實)。
另外,這幾年醫界走小科的風潮盛行,因為較少需要照顧住院病人,所以值班少,加上自費醫療項目多,不受健保規範,以致於走大科別(內、外、婦、兒)的住院醫師變少,所以大科的部長醫師、主任醫師們不敢對年輕醫師過度謾罵,更不可在大家面前摔病歷;萬一讓他們心靈受損,造成醫療上的疏失或人力流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現在可能只有在臺大、榮總、長庚或成大那樣的超大醫學中心還看的到擠破頭搶進的情形。而其他所謂的「醫學中心」,也只是「小一號」的醫學中心,由於台灣的教學醫院繁多【醫學中心>>準醫學中心(取消了)>>區域教學醫院>>地區教學醫院】,每年出來的實習醫師及住院醫師根本不夠分,區域或地區醫院爭取到住院醫師的人數少的可憐,所以,更顯得住院醫師的珍貴,反而備受呵護。
所以如果哪家醫院太操或是主治醫師不認真教學,準醫師及住院醫師們可以對醫院或主任醫師作評分,小心還會在BBS、MSN互通消息,甚至可能把你在醫院挖鼻孔、呼呼大睡,或罵小醫師三隻小豬的惡行惡狀直接PO在 YouTube,準教你醫院下個年度招收不到實習或住院醫師。
還記得幾年前林口某大型醫學中心,由於內科部擴張太快,病患太多,導致白天及夜間值班的負擔加重,內科住院醫師承受不了工作壓力,爆發集體離職。最後迫使醫院做出重大改革(讓步):住院醫師值班數嚴管不得超過X天,白天照顧普通病房人數不得超出18床;其餘不足處,由主治醫師當第一線人力下來值班,並適時調整合理待遇。所以這幾年住院醫師人力不足的問題總算有了改善。
試問這是醫師人力不足問題,還是(年輕)醫師真的抗壓能力不足;在以前我當住院醫師時,每個月值八班十班算正常,白天care病床數隨便就超過20床(但照顧品質!?),你若是向"總醫師"訴苦求助,那只會賞你一個白眼,心想怎麼那麼遜,而且還要聽他提起當年勇;當然前輩學長他們的前輩也是這樣對他們說過同樣的話。唉,為何前輩總是說當年如何如何比起現在更操更苦;又為何後生卻比今生越來越"輕鬆"?
每個世代都有屬於自己的美麗與哀愁!面臨愈來愈沉重的競爭壓力,六、七年級世代雖常流露不知所措的脆弱與迷惘;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是後生晚輩,X世代需要的不是負面標籤,而是更多支持與鼓勵。
曾幾何時,病患意識抬頭,病患與醫師對等了,加上健保開辦後,醫師也成了卡奴(健保卡之奴),而醫師也是凡人,當你的人格(醫德或醫術)常受到病人端 (不當) 的質疑時,曾經披上了白袍發誓的那一刻,已經不能百分百套用在現在的醫療環境。而民眾仍奢求醫師要「尊重所託,奉獻一切」,這種大醫王已不復見,因為醫師不是神,只是假扮神之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