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8/30
最近讀了英倫才子狄波頓(Alain de Botton)所著的《哲學的慰藉 The Consolations of Philosophy》一書,當中對蘇格拉底在古希臘時代的哲學論與現今世界一對照,令我產生許多感觸。在蘇格拉底最後被大審判時,他說了這樣一句話,「我試圖說服你們每一個人不要重視實際利益甚於精神和道德的幸福。」這簡單的二元論—人們在名利或靈魂的選擇之道理其實簡單,但人類歷經兩千五百年實踐起來依然如此困難,惟有感嘆與無奈。
蘇格拉底,一個眾所皆知的偉大哲學家,於西元前四六九年誕生於雅典。他一生力行哲學,把原先哲學對宇宙的自然屬性的推斷,轉變成對『人類社會』和『道德價值觀』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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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古希臘文明最偉大的思想家,他把哲學轉為對人性及社會的質疑。
古雅典的『直接式民主』一向是現今西方民主國家蔚為美談的民主典範。在這樣公民政治環境的蘇格拉底常待在戶外公共場所(有人笑說是因為蘇格拉底有個恰北北的老婆-贊堤普,讓他嚇到不敢回家。),逢人就與人進行邏輯辯證的對談。他接近各種階層、各個年齡和不同職業的雅典人,並直截了當挑戰人們被視為真理之『常規』或常理。他的問題常讓人抓狂、遭受到許多揶揄跟諷刺,甚至有人想殺了他。這些反應都是因為擁有被視為真理之常規並毫無質疑遵循的人們遭受到挑戰,無法提出有力的反證以致無法反駁蘇格拉底的質疑,而惱羞成怒(像台語所說的:「見笑起賭懶」~!)。
『勇氣』是當時備受尊崇的雅典式美德,一般人心中即認為勇氣即是:「加入軍隊、奮勇殺敵~!」有次蘇格拉底在雅典巧遇兩位受尊敬的將軍,尼西亞斯(Nicias)和拉黑斯(Laches)。他們在伯羅奔尼薩戰役(Peloponnesian War)與斯巴達軍隊大站,成為雅典人心中的戰爭英雄與『勇敢』的象徵。這兩位受人尊崇的將軍當然也是「加入軍隊、奮勇殺敵就是勇氣」之理念的擁護者,蘇格拉底一遇到他們就提出一些問題:
蘇:拉黑斯,讓我們說說看什麼是『勇敢』吧?
拉:蘇格拉底,這並不困難呀。當一個人準備加入軍隊、面對敵人時绝不臨陣脫逃(不撤退),他就是勇敢的人。
但是蘇格拉底想起在波拉提亞戰役(Battle of Platea)中,希臘軍隊曾在遭受斯巴達軍隊猛攻後一度撤退。後來與波斯軍隊的對戰中卻英勇地擊退敵軍,希臘軍隊依然受到雅典民眾的尊崇、
蘇:就像故事所述的,希臘軍隊在與斯巴達軍隊戰役中一度撤退。卻在與波斯軍隊對戰中,以騎兵周旋應戰,最終獲得勝利。這樣還算是『勇敢』嗎?
拉黑斯被迫重新思考,加入另一個被視為常理的觀念:「『勇敢』亦是一種忍耐力。」但蘇格拉底接著指出,忍耐力可能直接導致魯莽的結果,所以還需要其他要素。經蘇的提醒,尼西亞斯提出,勇氣應包含知識在內,這知識是指明瞭善惡,並且不能總侷限在戰事中。
而這場在戶外的簡短對談讓一個備受推崇的雅典式美德在標準定義上顯露出其不充分性。
蘇格拉底就是這樣在雅典逢人就與其辯論,尤其與有身分地位或是富有的人之辯論。他給我們的教誨就是:「要能邏輯檢視那些被社會大眾未經檢驗即接受為不可動搖之真理的『常理』。」他認為許多社會常規雖然有許久的歷史淵源,但背後不一定有好理由支撐,也沒有經過完美無暇的推論過程。因此,面對這些常規及其擁護之有權勢之人和大部分民眾,不該畏懼;反而應該用邏輯來挑戰並檢視它們。然而,那種不舒服的挑戰性尖銳對話當然讓許多人生厭以至於產生想要除掉蘇格拉底的念頭。
在蘇格拉底晚年時,他被三個雅典人(詩人Meletus、政治人物Anytus、演說家Lycon)以褻瀆雅典諸神及腐化雅典社會結構為由而起訴,並被帶到赫里亞斯特法庭受五百人陪審團的審判。他在最後審判中的這一段話頗讓人省思;若與現在我們生活的世界相對照,更讓人有無限感觸與無奈:
「我忽視大多數人關心的事—賺錢、經營財產、獲取軍事上或公民的榮耀、其他有權勢的職位,或是參與我們城市裡的政治團體與集會…
我試圖說服你們不要重視實際的利益甚於精神和道德的幸福。
身為以智慧和力量聞名的雅典人啊~對於自己只是汲汲於盡可能獲取金錢、聲望和榮耀,卻對真理毫不重視,也不了解自己靈魂的完美性,這樣不感到羞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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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最終在許多支持者與朋友的簇擁中,毫無畏懼並以自身擁有真理為其自信心的最穩固奠基,飲盡被賜死的毒酒.